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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人间蒸发 后来传言渐 ...

  •   齐铮走的第十六天,方家父子过了头七。

      棺木下葬的时候,李桑榆远远瞧了一眼,她没带苗承恩,生怕这个幸灾乐祸小肚鸡肠的人当场在死者亲属前大笑出声。

      天阴沉到发灰,百草堂这些年除了治病救人,还做过不少善举,来送最后一程的人如过江之鲫,李桑榆没上前,模糊看见碑上刻字。

      先父江舫,先母方蔓姝之墓,并着生卒年月。

      ——方若黎将他父亲同早逝的亡母合葬了。

      他跪在墓前,中年胖子拍拍他肩膀。

      “贤侄,你日后有什么打算?还想把百草堂开起来吗?御赐的牌匾弃之不用,太可惜,我这里可以帮你出一些本钱……”

      李桑榆估摸着,这大概就是那位世交刘府尹,出钱又出力,对方家很是尽心,既然没什么她能帮忙的,不如打道回府。

      “走吧。”

      方若黎抬头看远处,正是县主府马车方向,看了很久,几乎有点告别的意思,才收回视线。

      “刘世叔,我想出去散散心。”

      ·

      李桑榆回府后,意外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宁和?!你偷偷跑出来,娘娘知道吗?”

      “知道知道!母后被我磨的不行才点头的!你瞧见门外那一串侍卫没?那只是明面,还有一半是暗卫,不知藏在哪个房顶角落里呢!”

      宁和的腿已经好全了,走路还不大便当,一条腿不太能使力,但好歹不用成天卧床,闷了这么久终于能出宫,高兴得恨不得蹦起来。

      李桑榆无奈,“你也知道人家叫暗卫!你都给说出来了,他们还怎么当差?”

      “没办法,我终于能出门,太高兴了!”宁和两眼弯弯,笑得嘎嘎作响。

      李琏一身玄色锦袍,腰间别了柄玉笛,本来长身玉立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也无奈捂住耳朵。

      “她一路上一直这么笑,捂嘴都捂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了个小疯子出来呢!”

      “我高兴,我就笑!快别坐着了!桑榆,我和大哥头一次来,快带我们参观参观你的府邸!”

      宁河兴奋过度,以参观为名,撒欢为实,在宅邸里四处溜达,揪花扑蝶好不热闹,李琏原本要好好参观,奈何时不时就要看她一眼,拉她一把,唯恐乐极生悲,又伤到腿。

      白嬷嬷让厨房弄了茶点,给门外的侍卫送去,又格外备了份,放在空无一人院子里,招待那些还未出师就被主子卖了个底掉的“暗”卫。

      上元节那起刺客事件,到底没公开定性,皇帝把两个儿子各打五十大板,分别关了几个月。

      不过看眼下李琏和宁和互相排揎,毫无嫌隙的模样,李桑榆猜测,只怕宫里还是觉得二皇子的嫌疑更大些。

      可……

      李桑榆直到现在还记得。

      刚出事那天晚上,李琏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宁和寝宫外,脸上的愧悔懊恼浓烈得能酿出酒来……

      他真的全然无辜?

      夏日越来越盛,溜达了几圈,宁和满身是汗,李桑榆带她去更衣,宁和看四下无人,神神秘秘凑到她耳边:

      “桑榆,我二哥要纳妃!”

      李桑榆不以为然:“你二哥也不小了,纳妃不是很正常?”

      李朝皇室习俗,皇子通人事早,大婚却晚,往往要拖到及冠后,为的是先定性,看出才学性情,才好配对。

      毕竟嫁与皇子为妃的也多半是高门贵女,都有自己的脾气,夫妻脾性喜好登对些,免得婚后三天两头吵闹不休,惹人笑柄。

      二皇子已经二十有二,再晚婚,也到了岁数。

      “再说了,娘娘该早给你二哥挑好了人家吧?”

      李桑榆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宁和,自己也端起一杯,低头的同时,默默在心里同情那位女子。

      她幼时在宫里长过几年,深知二皇子李瑢性子暴躁,不好相与,众皇子公主们都对他敬而远之,就连宁和这个同母所生的亲妹妹,也跟李琏更亲近。

      “嗯,是挑好了没错……”

      她眼神闪躲,李桑榆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宁和用一双小狗眼委屈巴巴地看李桑榆,“我母后挑了你。”

      “噗——咳咳咳咳咳咳!”

      李桑榆喝进去的半杯茶水全吐了出来,呛得好半天没回过气!

      “什么?!!”

      齐皇后是疯了吗?!

      母亲让她未成婚就搬到县主府,其中含义十分明显,那就是根本不准备让女儿嫁人。

      更何况她搬过来后,方若黎常来常往,苗承恩干脆住了进来,其间流言蜚语漫天飞,公主府完全放任发展,她不信齐皇后没听到!

      但凡还肯念一点旧情!都不该动她的主意!

      宁和也有点苦恼,还很不解。

      “……我母后跟父皇说,是二哥自己点名要你!她先前瞧中的是毛阁老家的姑娘,我二哥原本也没意见……不知为何突然就改了口,非要娶你!”

      “我最近得罪他了吗?是!小时候我是踹过他一脚,害他脑袋磕了个包,可他也拿指甲掐我了啊!不至于记仇记到现在,拿婚事让我偿吧!”

      李桑榆脑袋都大了,这是什么冤债,她和李瑢幼时互看不顺眼,长大后相交甚少,根本也不熟啊!

      眼下,最紧迫的问题就是——

      “舅舅同意了吗?!”

      宁和嗫嚅,“父皇说要跟安平姑母商量……”

      李桑榆心头凉了半截。

      皇帝要跟人“商量”事,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妹妹,能是你想说不就说不的?

      这婚事,只怕离板上钉钉,只差一封明旨了。

      说清楚这桩事,两人再回到庭院的时候,脸上都没了笑容,李琏目光来回转了几转,欲言又止,到底没问,显然也早知情。

      李桑榆更窝火,心道母亲当年被蛇咬,就应该狠狠告齐家一状,让没良心的齐昭意进不了宫,当不成皇后!

      免得当初心善搬起的石头,最后却砸在自己女儿脚上。

      辞别的时候,李琏错在后面几步,拉着她小声道:“有什么让我帮忙的,你只管说。”

      李桑榆知道他一番好心,可皇帝和皇后要给儿子定亲,他一个哥哥,实在没什么说话余地。

      她扯了扯嘴角,倒是突然想起件事来。

      “我有个朋友家中变故,要出远门散心,托我办几张路引,可我府里管事的白嬷嬷从没出过门,也不知去哪里办……”

      “这事儿简单,交给我吧,姓名住址你让人抄一份给我,后日就能送来。”

      李琏终于能帮上忙,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李桑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背影,一时又想起宁和方才的提议……

      “要我说,干脆让安平姑母进宫,求父皇让你嫁给大哥!父皇的性子说一不二,不会由着姑母在两个皇子之间随便挑,姑母只要先说自己看上了大哥,你和二哥的婚事,肯定就没戏了!”

      李桑榆蹙眉:“我母亲去求,我可就真得嫁给你大哥了……”

      宁和急吼吼地嚷了起来:“我大哥哪里不好!”

      她掰着手指一件件数:“从小知根知底,不好色,人品没的说,办事细致周到,性子也好,京里想嫁我大哥的姑娘都能挤破头了!”

      李桑榆被她着急的样子逗笑。

      “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崇拜你大哥!当着人只会任性撒泼,这些车轱辘好话,不在他面前说,可惜喽!”

      宁和登时红了脸,气哼哼地走了。

      ·

      齐铮走的第十九天,方若黎轻车简从,只带了丫鬟仆役,离开京城。

      同一日,宫中办赏花宴,晋康县主告病,安平公主把女儿接回公主府,亲自照顾。

      据公主府下人言,公主看女儿那位仗着张相似面孔恃宠生娇的面首不顺眼已经很久,只是不想伤母女情分,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终于找到时机,里里外外地折腾苗承恩。

      谁料,某日安平公主派苗承恩出门办一桩简单差事,他拿了银子出门,却再没回来。

      就此人间蒸发。

      开始还有人说,他定是逃了,可逃奴没有身契路引,连城门都出不去,又能往哪里逃?

      后来传言渐渐转了风向,说安平公主趁着女儿生病,狠心杀害苗承恩,说的有鼻子有眼,却无任何实据。

      总之,自晋康县主告病,整个京城,再无人见过苗承恩。

      三月后。

      齐铮一身轻衣铠甲,率百十轻骑而归,刚进大营就收到了部下热烈迎接,送来的战利品在帅帐里堆了一人高。

      “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接连拿下三座城池,看图尔卢那蛮子仓皇夺路,裤衩子都要跑掉了!哈哈!”

      “南梁人还说图尔卢是战神,好一个丢盔弃甲的战神!呸呸呸!连咱们小齐将军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将军,下一步咱们打哪里?往东韶州,往西柳州!中间虽隔着漓水,但张副将早带着战船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就位!”

      齐铮轻笑,食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穷寇莫追,下一步,休息。”

      “将军,不趁势追击吗?!”

      “是啊将军!追吧!大家伙现在浑身是劲儿!”

      某位副将面露不赞同,脱口而出:

      “齐少将军常教我们,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什么什么……要是齐少将军在此,定会——唔毛老二你拽我做什么?!”

      毛老二从牙缝里挤:“……快住嘴吧你!”

      “还不让说话么……”

      那人没了声,但脸上仍是写着不服气。

      齐铮年纪轻,这是第一次出征,在军中难免有很多资历深的人不服,只是他来后接连得胜,这些人没找到由头,这次终于抓到把柄,要倚老卖老。

      “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我哥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那人拗着脖子答是,齐铮缓缓抬头,一字一顿道:

      “所以,他死了。”

      大营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身后存放战利品的箱子,因摆放不稳而吱呀作响,显得声音尤其清晰。

      “我们现在脚下踩的,是刚刚打下来的城池,是南梁的土地。在别人的地盘上,没有侦查,没有前哨,我们连战三月人马俱疲,敌人破釜沉舟,你此时追击,是想去送死?”

      “或者你想说,你不怕死!当兵的哪儿有怕死的?可你手里那几千兵士,也想死吗?你让他们去送死,他们同意了吗?!”

      那人涨红脸,原本高昂的头颅垂下来。

      副将们听了训,纷纷退下,只留下一个长相机灵的年轻小将,小将让人封好营帐,这才开口。

      “将军别在意,他们都是粗人,性子直,脾气大,大公子当年受的气,也不比将军少。”

      齐铮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急切道:“等了你好几个月,可算回来了!说重点!”

      “这几个月,属下让人潜入南梁,找当年上过战场管过俘虏的老兵仔细查问,又再三确认……”

      他直视着齐铮。

      “据属下所查,大公子当年,很可能被南梁俘虏过。”

      “果然!”

      齐铮猛地站了起来,握着佩剑的右手用力到泛白。

      虽然早有猜测,既然找不到兄长完整尸身,很有可能是被俘虏,但当真相摆在眼前,仍是让人心惊胆战!

      “大公子换了衣服,南梁人不知他身份,只当是普通俘虏,带回了南梁国都,被看押起来。”

      这短短一句,道不尽其中苦难。

      当年齐放率兵可是打到了南梁都城下,此等奇耻大辱,南梁人恨李朝人,恨不得吃其肉啖其血!

      即便不知是主帅,一介普通兵卒被俘,待遇又能好到哪里去?

      “那后来呢?!现在呢?!他人在哪里?!还在狱里?被卖做奴隶了?流放了?还是……”

      还是……被处死了?

      齐铮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打胜仗后令人原地休整,除了战略,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原因,就是生怕兄长仍在南梁,他进兵过快,会错失营救时机。

      可……假如兄长已经死了呢?

      毕竟,已经一年多了……

      他来得太晚太晚,兄长等不到他,已经以无名之辈的身份,被随意丢弃在哪处乱葬岗上。

      至死不得返乡。

      齐铮心神激动,手无意识挥动,撞在一侧的战利品木箱上。

      顶端箱子放置不稳,被撞得摇摇晃晃,竟然“咣”的一声,侧翻在齐铮眼前,换来副将一声惊呼。

      齐铮长剑出鞘,厉声问:

      “来人!谁送来的箱子?!这是怎么回事?!”

      满地散落的金银珠宝里,一个身影蠕动着,从侧翻的木箱里钻出来,张开蒙头的双手。

      “……你……你怎么?”

      齐铮脸上血色褪尽,惊诧得一动不动。

      “哈,那个……齐铮,想我了吗?”

      李桑榆抱着膝盖,蹲在他面前嘻嘻笑。

      “我来找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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