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7 向闵导敞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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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想要和您说这些。”
我轻笑着侧目，却撞上闵玧其认真温和的眉眼，他微微扬起嘴角，自认将最大的善意呈现于我。
“你能和我分享，这是我的荣幸。”
现在我是真的笑了。语言是一门艺术，那么闵玧其一定是这个领域登峰造极的艺术家。
“其实只是舍不得老先生——我很羡慕金泰亨，起码他可以真性情又勇敢地将难过表现出来，可我连悲伤都只敢一个人躲起来小心翼翼地发泄。”
我曲起膝盖，双臂环住小腿，下巴靠在膝盖上将自己蜷缩起来。
“你可以表现出来，前辈他和我提起你很多次，都是对你的肯定与赞美，说你就像他的小女儿一样。”
“是吗？”我苦笑：“我也一直这么觉得——他真的像自己的长辈一样，非常照顾关心我……”
我低下头，不再看那西垂的太阳，可眼底的酸涩却愈加猖狂，声音也越来越轻，越来越颤。
“不仅仅是入了这行之后，是真的很久很久，没能体会到这种来自长辈的关爱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从我的眼睛里掉出来，啪塔啪塔地，一颗颗像是断线的珠串一般掉在沙地上，悄无声息地被黄沙掩埋。
我的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奈，哪怕长到如此年岁，我还是容易因为那件事情而哭泣。
“你……”
闵玧其似乎对此有些手足无措，也许他只有在片场骂哭女孩子的经历，并没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此刻就连语气都变得飘忽不定满是不安。
我以为他一定会问我‘你还好吗？’‘不要哭了’……可这些话我一句也没听到。
因为他说——
“哭出来吧，趁身边还有人能让你依靠小憩的时候。”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准备让我暂时依靠一下，但我还是习惯性地将脸埋进膝盖里缩成一团，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声抽泣。
这是我宣泄悲伤的方式，是自我放逐的仪式。
他见此也不再安慰我，人心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强攻不可取，从来只能等着城里的人自己打开门。
可在我放肆哭泣的时间里，他也没有离开，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充满耐心地陪着我，没有将我一个人扔在昏黄与凄凉之中。
“我浪费了您的时间吧。”
我抬起头，胡乱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不是哭够了，而是哭累了。我猜想自己的眼睛现在一定又红又肿毫无形象可言。真是糟糕啊，我所有狼狈不堪的一面都被这个男人给瞧见了。
“没有。”
他似乎觉得语言的可信度还不够，末了还认真摇了摇头。
“不只是因为这个才哭泣的吧——现在我有时间，也有耐心。”
听见他这样说着，我的身体在忍不住地发颤，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哭泣，而是一种极端自我保护引起的生理反应。
他实在太敏锐了，永远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痛症所在。
这里除了晚风吹动细沙的声音之外，十分的安静，天色也昏暗得很适宜，不至于将我无处可藏的狼狈一览无余。
最重要的是，身边的这个人，是让我愿意去向他倾诉，让我愿意去信赖的人。
就像我不知为何不设防地在他身边睡着，在遭遇骆驼危机的时候下意识向他寻求慰藉。不是因为他本身看起来让人值得信赖，而仅仅是只是他对于我而言，从认识至今都是一个可靠又值得敬仰的人，以至于让我产生了这样难以言喻想要信任他的感觉。
“其实好多人都问过我，快声名狼藉了，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圈子里垂死挣扎。我不想对他们解释，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的内心也足够坚强，不需要伪善的同情。可是有的时候……就像是老先生，对我展现出那样似曾相识的关爱——爱，这才是我所有脆弱与坚强并存的由来。”
“您知道的吧，我为什么混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人疑心我动了她的奶酪——怎么会呢，权贵的情爱钱色游戏是我最不会碰的。可她们不信，理所当然地觉得我这样的女孩子没有底线。我不会的，那样糟践自尊的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去做的……”
“我一直记着一句话，是我听着长大的：‘你是我的骄傲’。”
言至此，我忍不住再次掩面而泣，一边抽噎着一边继续倾诉着，往日沉积的烟云像是暴雨一般席卷而来。
“今天拍戏的时候，看着‘老校长’临终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到了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他病得很严重，可我为了拍戏赚钱给他看病，很少去看他。但是后来……后来他走了之后他们才告诉我，虽然他每次见我都说‘那个圈子鱼龙混杂，你一个小姑娘不要走了歪路’、‘找份安稳工作就好，你要做个好人，要有底线’……虽然他一直这样对我说，可是后来他们告诉我，当我不在的时候，他总是指着电视机一脸骄傲地对别人说‘看吧，这是我女儿，优秀吧’。”
大漠里没有雨，可我的世界却下着一场久违的倾盆大雨，淋湿了我所有的心防，像是泄洪一般将理智的大堤尽数冲垮。
“那时候我演的全是藉藉无名的小角色，可他还是引以为傲——你说，你说他怎么就等不到我大红大紫的那一天，可以真正拍拍胸脯大声地说‘这是我的骄傲’。”
温热的手掌像是迟疑了许久，终于伴随着他主人的一声叹息一并落在我的背上，我再也忍不住，转身躲进了他的怀抱，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宣泄着这一场积攒了数年的暴风雨。
所以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像是无良媒体报道的那般去抢别人的未婚夫，又怎么可能攀这个富商，勾那个制片人？
那一句‘我的骄傲’，像是烧红的铁片烙印在我的心上一般，让我永远也无法放弃自己的良知去为恶。
我不知道一路走到今天，得到了这样一位优秀导演的知遇之恩算不算是苦尽甘来，但即便我等不到春天，我也甘愿一身傲骨地埋藏在严冬。
况且我始终相信，春天也许会迟，但一定会来的。
直到我的哭声渐止，气息也在慢慢恢复平和，我才轻轻推开闵玧其坐正，小声说的那一句“抱歉”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但哭够了的我还是为方才的鲁莽在心中一阵暗悔。
再次抬起头才发现，他带着怜惜与温润的笑意看着我，手指间动了动最终还是抬起来放在我的头顶，给我顺了顺那几根在他怀里蹭得翘起来的呆毛。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
他收回手，在这迷离的晚霞与晚风中，一切都显得那么柔和平静。
“当时我就在想，明明是一个看起来那样纯善刚毅的女孩子——无论如何，我很庆幸自己遵从本心选了你。”
“这部剧会与你相辅相成，我相信伯父也一定会为你自豪的。”
他离我很近，近到风沙都不会有机会迎面吹来迷了我的眼。我的眼前再次氤氲雾气，可这一次再也不是因为无尽的伤悲，而是因为他，因为他说——
“我也会以你为傲的，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
闵玧其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心听完这么一个没头没尾冗长的故事，其实早在他跟着雅楠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这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理智所能掌控的范围。
哪有什么前辈让他出来看看，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但前辈的确叮嘱过他：“小姑娘不容易啊，这个圈子里，单纯的人是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你既然有心想要捧她，多少照顾着一点。”
“您误会了，她自己的路还是要靠自己闯的。”
当时他是这样对前辈说的，可反驳得太快有时候并不一定代表着那就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当他看见雅楠衣衫单薄神色落寞地走进寒风中，他就像是喝醉了一般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出去。
最开始，他只是想劝她回来，毕竟这样的荒野之地实在不适合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独自外出散心。可是当他在她身边坐下，看见她往日灵动的双眸里闪烁着悲戚的泪光，他的那颗心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
他原以为她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尽管有着自己的锋芒，可终究是一朵娇嫩的鲜花。但现在他才恍然发现，她是陌上野蛮生长的蔓草，也许点点星火就能将她燃尽，可那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是刻在根里的，只有根还在，她就依然存在。
虽然她的一切他都没有经历过，可是命运的挫折总是大同小异的。
他们是一样的，一样在困境中野蛮生长。
……
也许是为了安慰我，更想要鼓励我，于是闵玧其也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说起“最开始我家里也不赞同我走这条路，警告我如果要一意孤行的话，一定会毁了家庭的。”
“那您一定坚持下去了。”
现在说起这些，好像痛苦的感觉也没那么深刻，他甚至能轻松地耸耸肩：“毕竟那时候很年轻，心比天高，总觉得可以为了理想牺牲一切。”
“但看起来，您一路走来的确是顺风顺水。”
“就像你一样只是不说罢了，毕竟苦难是失败者的借口。”闵玧其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开玩笑一样的口吻说着：“不过和你说说也没关系——最难的时候，我甚至会为一碗杂酱面犹豫，如果选择填饱肚子的话，就只能走路回家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脸上甚至有淡淡释然的笑意，我却感同身受着仿佛看见了那个年轻时怀才不遇陷入困境的他。如今任谁看来，他都是一个榜上有名的成功人士，有才华有野心更有理想，可谁能想到，成功的花之所能开放，都是因为他在无数个不眠的日夜中披荆斩棘灌溉下自己的血汗泪。
也许是我脸上心疼的表情太过明显，他似乎有些惊讶，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故作惊讶地笑道。
“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心疼我啊，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分享喜怒哀乐吗？”
“朋，朋友……”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有些呆愣地将这两个字放在舌尖痴痴地回味。
“有什么问题吗？”
他十分自然地看向我，这让我心中忍不住一阵欢呼雀跃。像我这样整个娱乐圈的人都对我避之不及的人，他竟然拿我当朋友……
“没有。”
我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窃喜，可清脆愉悦的笑声终究走漏在风里。
哪天我们到底在那里聊了多久，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最后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就连群星都跃上夜幕拉开了璀璨的演出。
但我仍然记得，当太阳被吞噬完全之前，闵玧其指着西边天空朦朦胧胧出现的那颗星星对我说。
“看见了吗——那颗叫长庚星，黄昏时分出现在西边，其实他和你白天见到的启明星是同一颗星星，他们的本体都是金星。”
我惊讶地挑了挑眉，眯起眼睛更加仔细地去追寻那一颗星星。他也仰头看着天际，若无其事地聊起看似不着边际的星星。
“很特殊的一颗星，总是孤零零出现在天上……”
“却仿佛在指引什么。”
我下意识接上了他的意犹未尽，不约而同地侧目对上了彼此的视线。
“好像已经很晚了。”
对视不过几秒，我就败下阵来匆匆移开视线，双手撑在膝盖上借力站了起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觉得莫名其妙涌上一阵心慌意乱。
闵玧其继续坐着似乎还在思考什么问题，但很快也站了起来。
“嗯，我们回去吧。”
在气温全完降下来之前，大漠入夜十分温柔，尚且清凉的晚风吹走了燥热，没有遭遇城市污染的土地上，空气清爽舒适。就像今晚一样，当天气好的时候，仰头就能看见夜幕下不加掩饰的群星璀璨，这让我时常疑心是否有天能等到一条银河贯穿天际。
“喜欢这里？”
我失笑，摇了摇头：“我不是‘方舟’，她实现理想的舞台在荒凉大漠，而我披荆斩棘的竞技场在都市。”
“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是吗？哈哈……”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走回酒店，从前哪怕是刚得知自己选上了闵导新戏的女主角那时，我都不会想到，竟然有一天能和他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其实那时有一句话我没有告诉他。
无论是长庚星也好，金星也罢。闵玧其就像是我那无边黑暗的夜幕中独自闪耀的启明星，带给我希望，指引我前行的方向。
从此我再也不会畏惧夜晚的来临，因为我所向往的星星，只有在夜幕下才会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