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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半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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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落花阁中,细微的哭声惊动了酣睡的狸猫,殿内半截蜡烛的残影映在墙上,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娘娘,都是奴婢没用,请不来太医,呜呜呜……”
“咳咳…”
梁婉嬿虚弱地睁开眼,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银针穿过,痛苦难耐。
听到耳边的哭声,梁婉嬿用余光瞧到了跪在地上的宫女,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我还活着?”
一旁的宫女见床上的人还有气息,紧忙凑上前去,眼泪鼻涕横流。
梁婉嬿见状,试探地问道。
“修…修蕊?”
“小主!奴婢是春香啊,小主不记得奴婢了吗?”
春香自责地抹了抹眼泪。
“都是奴婢无能,连太医都请不来,小主定是烧得脑袋不清楚了……”
梁婉嬿皱了皱眉,不对,这不是她的寝宫,眼前的人她更是从来没有见过。
“别哭了,本宫问你,这是在哪里?我又是谁?”
春香见状,哭得更大声了。
“小主,你是落花阁的莲答应啊,前几日苏贵人故意刁难,让您在雨中跪了近一个时辰,小主这才发起高烧,您都不记得了吗……”
梁婉嬿恍然大悟,看样子,原本的她想必已经殒身火海,如今不知为何,重生到了宫中的一个不太得宠的小答应身上。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想不到这种离奇的事情竟然让她碰到了,该说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问你,宫中的梁贵妃如今怎么样了?”
春香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连忙挥手。
“小主,这可是宫中的禁忌,皇上下令宫中都不许谈及此事。”
梁婉嬿有些疑惑,自己不过是被烧死,怎么还成了秘闻了呢?
“那你知道是谁在梁贵妃宫中放的火吗?”
春香眼睛里惊恐更甚,好像眼前的人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小主,你怎么……”
“随后再解释,现在你同我实话实说。”
“那火究竟是谁放的?”
春香咬了咬唇,小声道。
“皇上宣称,是景皇后纵火,已经将景皇后贬为庶人了。”
“怎么可能?”
梁婉嬿现在脑子有点混乱,一向端庄温柔的景皇后,怎么可能是背后放火的凶手?一定是搞错了什么!
“皇上,我要见皇上!”
春香急忙拦住正要夺门而出的梁婉嬿,却不曾想到一脚踩空,摔倒在了地上。
“小主,皇上岂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入宫近三年,皇上一次也没来过我们这里……”
对啊,是她糊涂了,如今自己的身份早就不是昔日那荣华加冕,恩宠傍身的梁贵妃了,现在她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小答应罢了。
“景皇后…林姐姐,春香,皇后如今可还在宫中?”
春香诧异的看了梁婉嬿一眼,还是低声回道。
“景皇后被打入了冷宫,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
梁婉嬿心里早就揪成一团,她不明白,为何一切都是如此巧合?那日自己晚膳过后,只觉得有些乏力,便早早上了榻,夜里醒来身边无一人服侍,门窗紧锁,竟是如何呼喊也无人回应。
事后,景皇后就被扣上残害嫔妃的罪名,她不相信,一向温和自持的林姐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春香,我现在必须出去一趟。”
“小主,您还在发着烧呀!”
宫中夜深露重,早已过了宵禁时间,冷宫外疏于看守,只有几个小太监持灯笼倚着门框,微微打起了鼾。
梁婉嬿换上了春香的衣服,蹑手蹑脚地挨着墙边准备溜进去,却不偏不倚踢到了一块石子,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索性那几个太监睡得熟,未能将其吵醒,梁婉嬿观察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继续移动身子。
冷宫里一片萧瑟,残垣断壁,毫无生气,想来任是再鲜活的人,进了这儿也会丢半条命。
不知林姐姐此刻被关到了哪里。
心里念叨着,不远处突然传来窃窃交谈的声音,梁婉嬿以为是外面的太监醒了,紧忙藏到了灌木林后面,细听片刻,才发现那声音是从屋里传出来的。
“林丞相不知为何突发恶疾,在府中已是躺了五六日未见起色。”
“皇上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梁婉嬿认出了这是景皇后林枭晴的声音,正愁相见应如何开口,背后突然冷不防挨了一记打,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得模糊起来,随即便陷入了黑暗。
“娘娘,这个人鬼鬼祟祟的,怕是皇上派来的内应,要不要现在就除掉?”
林枭晴借着月光瞥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女人,皱了皱眉。
“本宫似乎见过这张脸……”
“莲答应?”
月光透过冷宫斑驳的纱窗,将一霜银色覆在了灰色污浊的地砖上,隐隐映出树梢层叠的影子。
梁婉嬿趴在地上,狼狈不堪,轻轻咳了几声,只觉得五脏六腑又开始颠倒了起来,一阵痛苦过后,眼前的景象却也稍微清晰了几分。
景皇后林枭晴褪去了往日庄严奢丽的华服步摇,而今换上了一身素色宫袍,一袭乌黑浓密的秀发随意的散落,平添了几分出尘脱俗的清雅。
隐在暗处的是一黑衣男子,单瞧着体格便知道是习武之人,浑身散发的凛然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莲答应,你为何会来此处?”
景皇后一脸探究的意味,不同于从前温柔贤德的模样,此刻景皇后眼中浓浓的杀意看得梁婉嬿打了个寒颤。
梁婉嬿瞧了一眼黑衣男子身上的佩剑,心下一横,事到如今只得全盘托出,今晚才有可能活着走出这冷宫。
“林姐姐,我是梁婉嬿。”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黑衣男子一听到“梁婉嬿”三字,像是炸了的火药桶,抽出佩剑横在了她的脖颈上,只要往前再进一分便能割断喉咙。
景皇后摆了摆手,示意黑衣男子退下。
梁婉嬿见状,心里有了计较,景皇后这是对这话起了兴趣,她得乘胜追击。
“您手腕上的那处伤疤,是姐姐在为我髪发之时被簪子不小心划伤的,为了给姐姐赔罪,我还将一副翠金步摇送给了姐姐。”
梁婉嬿盯住景皇后的手腕,目光不容置疑。
黑衣男子屏住气息,同样望向了一言不发的景皇后。
景皇后看着眼前莲答应的眼睛,不知不觉突然和梁婉嬿的目光重合了起来。
“你…真的是婉嬿?”
“若有半句假话,我……”
景皇后用食指屏住梁婉嬿半张的唇。
“本宫向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事,可是……”
“如今的情形,怕是也不得不信。”
景皇后扶起跪在地上的梁婉嬿,替她拂了拂身上的灰尘。
“若我没猜错,你来找我,是想问那日的大火究竟是不是我的谋划?”
梁婉嬿握住景皇后的手,款款道。
“我知道姐姐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一定会想办法见到皇上,和他亲自说明白。”
景皇后摇了摇头。
“没用的。”
“皇上早就忌惮你我二人父亲手握重权,如今他为了权衡朝政,不惜放火烧宫,残害于你,而后嫁祸于我。”
“不可不谓是一石二鸟啊。”
梁婉嬿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整个人突然僵滞起来,眼神满是不可置信,随即自我安慰道。
“林姐姐,亏我还把你当作我亲姐姐对待,如今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都能说出口,是我看走了眼。”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不屑道。
“蠢笨至极,宫中也就你对那狗皇帝付之真心,真是活该落得那种下场。”
景皇后瞪了黑衣男子一眼,男子识趣地闭了嘴。
“妹妹不信我便罢了,只是梁将军为这萧国江山奉献一生,而今却落得一个谋逆叛国的罪名,梁家上下一百八十余人皆被午门斩首……”
梁婉嬿已经听不清景皇后接下来的话,整个脑中便只回荡着八个字“谋逆叛国,午门斩首”。
“你骗人!皇上不可能这么做!你骗人!”
景皇后叹了口气,从袖中缓缓拿出一块带有碎痕的羊脂玉佩。
“这是…这是我父亲的…”
梁婉嬿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微微颤抖,脸色变得惨白。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为什么?”
梁婉嬿如同疯了一般,死死抓住景皇后的袖子,整个人全然一派癫狂的模样,黑衣男子正欲上前,被景皇后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景皇后拍了拍梁婉嬿的背,轻轻将玉佩塞到了她的手中。
“这是梁将军死前交予我父亲的,几经辗转到了我手中,念着同妹妹的旧日交情,我便一直随身带着。”
梁婉嬿盯着手中的羊脂玉佩,微微愣神,她怎么可能忘记,这是爹爹征战沙场斩获的战利品,此后许多年一直随身携带,上面那丝裂纹,是自己幼时调皮把玩而摔坏的,可那时爹爹不但没有怪自己,还说这玉佩上有了女儿的印记,更要好好珍惜……
梁婉嬿只觉得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中烧起,胸口憋闷得难受,忽然一口猩红的鲜血冲出喉咙,随即两眼一抹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娘娘,你这一剂重药,不怕她直接气血攻心,一睡不起?”
黑衣男子走上前去,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皱了皱眉。
“婉嬿性情单纯,若不下点重手,恐怕撼动不了皇上在她心里的分量。”
“真想不到,国师的预言竟然成了真。”
景皇后叹了口气,俯下身,摸了摸梁婉嬿的额头。
“魂魄颠倒,凰体逆命,此乃阴盛阳衰之兆。”
梁婉嬿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但愿她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替她自己,也是替那些命丧黄泉的忠良们,讨个公道。”
“娘娘不替自己谋些什么吗?”
黑衣男子心疼地看着景皇后,眼神中透露着一丝隐忍。
景皇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将死之人,还在乎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