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爱着谁》鸭子队长

2、初遇 一切的开始

　　“一颗，两颗，三颗……”寂静的夜里只有男孩稚嫩的数数声伴着时而从远方传来的狗叫声。小小的苏淼不明白为什么只要妈妈看到爸爸东倒西歪的走到巷子口时就会和他玩一种游戏。

　　在妈妈发出“跑”的命令时，他就必须冲出家里拼命的奔跑，一直跑到巷子深处，然后抬头数天上的星星，星星总是一闪一闪的很难数清，可妈妈却要苏淼数够100颗才可以回家，不会数到100颗，那就数10次10颗。

　　在最初小苏淼和妈妈白天玩儿这个游戏时苏淼总是数不到100颗就会回家，这时便免不了被妈妈打一顿，妈妈边打边哭，一点不像那个平时温柔的妈妈。

　　为了让妈妈不生气，苏淼吃力的数够100颗星星才会回去，回家后总是要面对一片狼藉的家、一脸疲惫的妈妈和到头睡着了的爸爸。他想要问清楚问什么家里会变成这样，可他摇不醒一身酒气的爸爸，追不上忙着收拾家的妈妈，时间长了他便也失去了询问的兴趣。

　　时间流逝，苏淼马上就要上小学了，他觉得这样的游戏实在是过于幼稚，为了结束这个游戏，那怕惹妈妈生气也没有关系，但他不敢直接和妈妈说，那就在游戏中破坏规则来结束吧。

　　这一天游戏又开始了，苏淼依旧来到了巷子深处，他熟练的拿出自己兜子里的馒头，叫出了那只叫阿黄的流浪狗。那是他的好朋友，一年前在他玩游戏的时候认识的，是陪伴他在无数夜里数星星的忠诚好友。

　　苏淼抚摸着在他身旁的阿黄，他有些迟疑的对阿黄说：“我现在回去妈妈会不会生气啊，可我已经长大了，不想再玩儿这么幼稚的游戏了，我该怎么办呢。”

　　阿黄当然没有什么回应，依旧低头吃着馒头，苏淼又自言自语到：“妈妈从来都很爱我，我和她解释一下原因，她一定明白的。”

　　这时阿黄叫了一声，苏淼激动的笑了，他感觉到了阿黄的回应说：“你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吧，就这么做吧！”他又摸了摸阿黄的头，便离开了。回家的路上他在脑海里不断的想着要怎么和妈妈说才能让妈妈理解他，他尽力的组织着语言。

　　可是刚靠近家时他听到了家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他以为家里进了小偷，便快速的向家里跑去。

　　刚进家门他看到了一向老实、沉默寡言的父亲正挥动着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向自己的母亲，母亲背靠着墙捂着自己的脸，默默的承受着父亲的拳头，家中的东西散落一地，正如他每次回到家里时那样。

　　苏淼站在门口呆愣住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会这么伤害母亲，他害怕极了却想保护母亲。他鼓起勇气走向自己浑身酒气的父亲，他拉拽着父亲想要把他从母亲身边拉走，可小小的他怎么会拉开成年人呢，他无力的捶打着父亲的腿。父亲兴许是不耐烦了，回头狠狠的瞪了苏淼一眼，用力的推了他一下，将他推倒在地。

　　苏淼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平衡，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他晕乎乎的，感觉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他在朦胧中听到了母亲的尖叫，看到瘦弱的母亲推开高大的父亲向他跑来，又看到母亲的嘴一张一合的在说些什么，他努力的想听清楚母亲在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苏淼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院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望向窗外已然到了白天。他有些蒙，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头部的阵痛让他记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他害怕极了，不知道妈妈是否受了伤。

　　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苏淼的父母走了进来，他们看到苏淼醒了过来很是惊喜，母亲快步走到苏淼身边抱住了他说：“你吓死妈妈了，还难受吗？”苏淼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母亲的怀里死死的盯着站在门口的父亲。

　　苏建华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他尴尬的与自己的儿子对视，现在的他完全没有了昨天晚上的暴怒，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只不过脸上出现了一抹愧疚的神色。

　　住院期间苏淼变得沉默起来，小小的他在内心极力的消化着父亲殴打母亲的实事。他麻木的进食，打针，换药，在他眼里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父亲一拳一拳的挥向母亲的场景是那样的鲜活。

　　母亲极力的想同苏淼沟通，可最终都会以泪流满面的自言自语告终，一向沉默的父亲变得更加沉默，只是坐在床边叹息。
　　在苏淼的沉默中，住院时光就那样逐渐的流逝，期间他的病房里又住进一个腿摔伤的孩子，因为疼痛他总是不断的哭泣和低声呻吟着。

　　在孩子的痛苦声混杂着大人的安慰声中苏淼显得更加的平静。自从他醒来后就从未掉下过一滴眼泪，也并未向父母询问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可黑暗的种子早已埋在了小苏淼的心中，在恐惧中慢慢生根发芽，将他吞噬。

　　时间可以治愈身体上的疼痛，可心里的疼痛却丝毫未减。明明是天真无邪的年龄，可苏淼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甚至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衰老。

　　他趁着父母收拾东西的时候偷偷的溜出去，他实在是忍受不了病房里压抑的氛围了，他要出去呼吸外面的空气。他一个人走出医院，外面的天气是那么的晴朗明媚，许久未出门的他有些畏惧那灼热的日光，只好站在一片阴影中观察着医院外的那片花园。

　　正值夏日，花园里的花开的很好，五颜六色的竞相开放在那片小小的草地上，即使身处医院也显得是那样的生机勃勃，让生病的人获得一丝宽慰。

　　苏淼出神的望着花园的花，贪婪的闻着从空气中的花香。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男孩，男孩瘦弱的身躯套着并不合身的病号服，脸色苍白但却很好看，像苏淼和妈妈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的那种漂亮的孩子。

　　男孩正俯下身闻花园里的花，那些鲜艳的花与他相比竟变得暗淡无光，他就那么站在阳光下，浑身都在发光，像一个误入凡间的天使。

　　苏淼痴迷盯着那个男孩，仿佛那个陌生的男孩是黑暗人生的唯一一束光。男孩仿佛感知到了苏淼那灼热的目光，他望向苏淼，冲他微笑，那张苍白却生的好看的脸因为笑容变得更加迷人，清澈的眼睛以及眼角下的痣让男孩有种说不出的美。

　　那个如天使般美丽的男孩的笑容深深地印在小苏淼的脑海里，他驱赶了小苏淼如今身处的黑暗。

　　但此时的小苏淼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有些慌乱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尴尬的站在阴影里。这时一个好听的女声喊了一声：“叶朝。”只见那个男孩应声离开了花园，向一个美丽的女人跑去。苏淼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走进了阳光中。

　　“他的笑容好温暖啊。”苏淼低声的感叹到，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从黑暗中拉了回来，他的周身暖洋洋的，他呆立在原地，回味着男孩的笑容，自己也不由的模仿着那抹温柔的微笑。

　　忽然他被母亲拥入怀中，明明在生病期间时常被妈妈抱着，可这次的怀抱却是那么的温暖，苏淼忍不住也伸手拥抱了妈妈。

　　母亲明显对苏淼的回应感到惊喜，她松开苏淼望向他的脸，看到了儿子久违的笑容，她不由的哭了起来。母亲的泪水感染了苏淼，他也不由的哭泣起来，母子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放声大哭。

　　苏建华闻声赶了过来，看到哭泣的妻子与儿子，他有些不知所措，僵硬的将二人拥入怀中，那时的苏淼感觉到了家的温暖与安心。

　　回家的路上，苏淼一家陷入了尴尬，在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后，他们不明白该干些什么来持续那种感觉。母亲同苏淼坐在车的后面，苏建华沉默的开车，那种黑暗又再慢慢的向苏淼袭来。

　　巷口坐着几个老太太晒着太阳，她们如数家珍的相互交换着自己收集到的八卦，仿佛只有她们发现了那些鲜有人知的事情，在她们相互分享时自己的身命价值才得以体现。恰巧苏建华提着住院用的东西从他们面前经过，引起了她们讨论的兴趣。

　　苏淼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听到了她们的讨论，“这小孩真的可怜啊，他爸平时老老实实的可喝醉了就打老婆，这次还把孩子打到了医院。”

　　“是是是是，谁说不是呢。这个女人也怪可怜的，年纪轻轻的就跟了这个男人，没想到男人酗酒还耍酒疯，要不是孩子，肯定早跑了。”

　　这些议论清晰的进入了苏淼的耳中，小小的苏淼不明白她们的意思，可“喝酒”、“可怜”、“打”这几个字眼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黑暗又向他进一步逼进。

　　苏淼并没有反驳老太太们的话，他只是迎着他们同情的目光，沉默的向家中走去。

　　进门后他望向苏建华，艰难的开口，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说：“爸，你以后不要喝酒，打妈妈，好不好？”

　　苏建华愣了一下，尴尬的开口：“都是爸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