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霸总小说里当女主》三颗松子仁儿

11、有美人兮见之不忘（十一）

　　次日第一节数学课，是个颇犀利的年轻男老师上的，他的课，再懒散的学生也得打起十二分是精神。
　　升高三之后基本就会再讲什么新内容了，尤其是数理化，基本就是做题做题做题。
　　今儿讲的内容是昨儿下午刚发的一份卷子。
　　发卷子那会儿老师就发了狠话，今天第一节课讲，谁要是没做完，自觉滚出教室。然后盛姝韫，翻啊翻，翻啊翻，就是翻不到那张数学卷子。
　　她怕卷子太多，不好找还容易丢，特意买了试卷收纳袋，将所有的卷子按照科目一一整理好，怎么可能就随意塞哪儿忘了。
　　很快，她东翻西找的姿态就引起了数学老师的注意。这位犀利的男老师，面色不善地盯着她座位的方向，“陆楠笙，你的卷子呢？”
　　盛姝韫低着头，细若蚊吟道：“找不到了，老师。可我真的做完了。”
　　“这么大的人，连张卷子都看不住。没卷子还听什么课，滚出外面罚站。”
　　盛姝韫委屈巴巴地往教室外面走。
　　数学老师又不高兴了，“叫你出去罚站，你还真打算一早上憨站着？连本书不带，明年不打算考大学了是不是？”
　　盛姝韫心里咒骂了一句，回去掏了本历史书，打算复习会儿文综。
　　数学老师的脸色更不好了，“陆楠笙，数学课你掏历史书，故意气我是不是？说你两句就受不了了？卷子难道不是你自己弄丢的，你能怪谁？”
　　盛姝韫一直低着头，听完老师的训话之后，突然抬头直视着老师的目光。
　　那样的眼神里全无一丝惶惑，反而自信坦然，炯炯有神，“老师，虽然我卷子丢了，可是题那么简单，做不做又有什么分别。”
　　数学老师快要气炸了，“陆楠笙，翅膀硬了是吧，那行，这堂课你来讲，我坐下面，跟您这位超级学霸学习学习。”
　　盛姝韫就等这句话了，“成，老师。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分分钟拿下清华经管的实力。”
　　她走上讲台，毫不客气地取走了数学老师手里的空白试卷，开始讲题。那般落落大方的姿态，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登台讲课。
　　那位数学老师突然想起了自己实习期第一次讲课的时候，虽然不算怯场，但绝没有这般张扬热烈的自信。不是心中有沟壑的人，做不出这样的姿态。
　　他起初只是负气，想逼得她下不来台。等她低头认错的时候再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原谅她的冒失，这样既惩治了她的错处，又保住了他作为老师的威严，两全其美。可是如今他看着这个尚未成年的学生在讲台上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却隐隐生出了一股自卑感。
　　这股自卑感渐渐酝酿又渐渐上升为一种无能为力。
　　遥不可及的无能为力。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这个词不断地在他的意识中浮现。想着想着，他竟释然一笑，不愧是分分钟拿下清华经管的实力，他，自愧不如。
　　盛姝韫讲得很快，奇怪的是，大家基本都跟得上。
　　可因为都是学生，她能准确抓住同学们的疑难点，所以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她又一视同仁，不爱搞什么优生差生的歧视，还尽可能地照顾到后排身为常年吊车尾的同学，一下子就赢得了同学们的好感。
　　对于后几名的那些学生，从头开始打基础必然是来不及了，于是她就一些容易拿分的知识点做出了一些技巧性的总结。虽说简单粗暴有风险，但运用于考试却真的很管用。
　　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她说话，包括那些后排的吊车尾、麻烦制造者以及少数的倚仗天分不爱听课的天之骄子。最后十五分钟，她还开了一场答疑，不少学生上去提问，一直到下课，都还有人在排队。
　　数学老师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下节课就要开始了，他起身走向讲台，朗声道：“好了同学们，马上就要上课了，这节课，就到这里吧。”
　　临去的时候，他伸手拍了拍陆楠笙的肩膀，轻声说：“见识到了，的确了不起。”
　　盛姝韫坦然一笑，没有自矜的骄傲，也没有假意的谦卑，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过，也确实很寻常。盛姝韫虽然不及陆楠笙全能，但她偏科偏得很有几分水平，其中缘由，不过兴趣使然，外加那么一点点的得天独厚。
　　课间操的时候，盛姝韫去了一趟班主任老周的办公室。
　　“周老师，我的手表不见了。”
　　之后一整个上午，盛姝韫都不在教室，大家都在猜发生了什么事。
　　前排的蒋蒨同学高兴到飞起，“陆楠笙会不会是终于受不了要转学了？”
　　刘茵应和说：“八成是这样，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趁早滚远点儿，看见那张脸我就烦，天天苦大仇深的，全世界就属她最可怜。”
　　路人甲同学问：“你们不是一个宿舍的吗？”
　　蒋蒨冷笑说：“正因为在一个宿舍，才最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路人乙同学也过来凑热闹，“她人不好？”
　　刘茵说：“可不是。天天装深沉，装可怜，然后骗的班上男生一个两个的围着她转。你看昨天林禹昇那傻逼样子，不就是着了陆楠笙的道？”
　　路人丙同学也加入了战队，“我看她平时不说话，还以为她只是内向，没想到心机这么深。”
　　“可不是。”蒋蒨突然神秘兮兮地说起了悄悄话，“她天天晚上躲被子跟人聊天，肯定是交了男朋友。可人家有本事啊，啥也不说，就是吊着咱们班还有外班那几个傻逼。”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不到的永远才是最好的。
　　路人甲乙丙同学，听了蒋蒨这番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庆幸自己终于及时看清了陆楠笙的真面目。原来，她这么有心计。
　　正在蒋蒨得得洋洋地向同学们揭发陆楠笙的恶行的时候，门外有人叫了她一声，“蒋蒨，你们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蒋蒨满脑子疑惑地离开了教室，但也没多想什么，径自往办公室去。
　　去到办公室的时候，却见老周面色阴沉地看着她。直觉告诉她，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周老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问：“蒋蒨，你今天是不是去陆楠笙位子上翻她东西了？”
　　蒋蒨顿时心虚起来，心想：难道是陆楠笙时候告状，跟班主任说她偷了她的数学卷子？她告状又怎么样，保安室那群老头有多难应付她又不是不知道，难不成老周还能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到那群老头那儿受气调监控？
　　“没有啊周老师。”蒋蒨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没有动过陆楠笙的东西。”
　　周老师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蒋蒨，我再问你一次，今天上午，你有没有翻过陆楠笙的东西。”
　　蒋蒨吓得一愣，色厉内荏道：“没有，我没有动过陆楠笙的东西。”
　　周老师气得把桌上的水杯摔在了地上，“非要我调监控录像给你看才肯承认吗？我带了你两年，没想到教出一个小偷，还是个敢做不敢认的谎话精。”
　　蒋蒨吓得哭了出来，“周老师，我只是，拿了她的卷子，想看看，然后不小心忘了。快上课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可是数学老师那么凶，我害怕，我不敢说。”
　　拿试卷是真，看看却是假，忘记还更假。知道数学老师厉害是真，但因为害怕不敢说实话却是假。她这番说辞里，半真半假，不过是随便改个用词，改个说法，意思完全就变了，可就是不容易被人分辨出来。
　　老周气得冲她怒吼，“都到现在了，你还说谎。陆楠笙的手表是不是你拿的，如果是，赶紧交出来，然后道个歉，这件事情就过去了，不然……”老周气得喘了又喘，“你知道她的手表价值多少吗？一旦报警，被查出来，你是要坐牢的。”
　　蒋蒨吓得哭倒在地上，“周老师，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拿过什么手表。我就只是拿了她的卷子看看，您要是不信，那卷子现在……”
　　老周问：“卷子在哪儿？”
　　“被，被我撕碎扔教室后面的垃圾桶了，已经被早上值日的同学扔掉了。”
　　老周吼道：“你不是说只是拿去看看？你是要气死我啊！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混账。”
　　蒋蒨哭得一抽一抽的，“周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我真的没见过什么手表。”她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伸手直指一侧静默不语的陆楠笙，“是她，周老师，是她陷害我。”
　　盛姝韫抬头看向她，眼中有泪光闪动，“蒋蒨，我跟你无冤无仇的，干嘛要陷害你。你自己做错了事，不承认就算了，还反咬我这个受害者。”
　　蒋蒨说：“周老师，她天天晚上玩手机，不务正业，还打扰其他同学不能好好休息。我说过她好几次，她都不听，所以只能向宿管阿姨告发她。她一定是气不过，所以故意报复我。”
　　盛姝韫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你偷走了我的手机。周老师，我的手机昨天夜里就找不到了，可因为学校不让带，我一直没敢告诉您。没想到，居然是蒋蒨偷走的。”
　　蒋蒨大怒，“什么叫偷，谁稀罕你的破手机。我只是交给宿管阿姨。”
　　“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宿管阿姨，然后让阿姨来找我，可为什么非趁我洗漱的时候偷偷拿走？我都不知道手机在宿管阿姨那儿，一直以为是丢了，你这不是偷，是什么？”
　　老周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够了，都别吵了。”他深出了一口气，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拿出了手机，“事情闹成这样，我也只能叫你父母过来了。既然我管不了你，那就找能管你的过来。”
　　老周没吓唬她，这么大的事，他当然不会大包大揽，叫家长是迟早的事。联系完蒋蒨的父母，老周又看向了陆楠笙，“楠笙，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你妈妈大病初愈，我确实不应该打扰。可这毕竟不是小事，要不，你联系一下你爸爸，让他过来一趟？”
　　盛姝韫为难地绞着手，“我爸爸虽然舍得给我花钱，但是他一直很忙，这么多年也没管过我什么……”
　　老周仍然坚持，“你先联系一下，万一能过来呢，实在不行，咱们再说。”
　　盛姝韫百密一疏，她怎么就忘了全国的班主任都是宗师级别的甩锅侠。
　　“可是，周老师，我的手机还在宿管阿姨那儿，那里才有我爸爸的联系方式。”
　　老周顶会使唤人，眼疾手快似逮住了前来送政治作业本的班长。
　　“双双，去你们宿管那儿把陆楠笙的手机拿过来。”
　　陆双双扫了眼眼前的阵仗，急忙点了点头。
　　很快，手机重新回归到了盛姝韫手中。她翻通讯录的时候，甚至有想过打电话给荣桓让他临时指派个“爸”过来给她救场。可转念又想，在学校的日子还长，万一哪天被老妈发现，更不好收场。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联系陆德新。
　　“笙笙，怎么了？”
　　“爸，我们班主任让你来学校一趟。”看在他接电话接得还挺快的份上，勉强喊他一声爸吧。
　　“嗯，嗯，行。”她感觉陆德新的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激动，“你们学校在哪儿啊？”
　　她报了学校的名字，这么有名的重点高中，很好找的。
　　陆德新几乎是和蒋蒨的父母同时到的。盛姝韫发现陆德新抹了头油，还喷了香水，领带、衣服都是崭新的，一丝儿褶都没有，简直像去参加舞会的。蒋蒨的父母一进门就奔向了坐在地上哭成泪人的女儿，面色凶狠地盯着陆楠笙，还有她爸。然后，那凶狠而愤怒的目光突然变成了诧异，再由诧异变作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之后终究接受现实，笑脸相迎。
　　蒋蒨他爸笑得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陆董，没想到会是您啊。这位，是您的千金啊，出落得这么标致，真有您年轻时候的风范啊。”
　　“爸……”蒋蒨埋怨了唤了他一声。却被她妈妈急急拦住，不让她说话。
　　盛姝韫快要恶心吐了。陆楠笙要是长得随她爸，荣桓肯定看不上她。男女主初次见面就社死，直接大结局。
　　陆德新皮笑肉不笑地说：“蒋先生，还是先处理孩子们的事吧。”
　　老周将事情的始末交代了一遍，还未发表意见，就看见蒋先生气急败坏地甩了女儿一个耳光，打完一个，像是还不解气，竟要再打。老周瞧这情形也是愣住了，急忙上前拦住了他，“您这是干什么，再怎么的，也别出手打孩子。还当着外人的面，多伤孩子自尊。”
　　蒋先生痛心疾首道：“是我没管教好孩子，竟纵得她做出这么丢人的事儿来。”
　　陆德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出闹剧，心中冷笑，想靠苦肉计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出其不意之后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他在商界这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这点小伎俩根本不够看。
　　“蒋先生，我很理解你身为人父对子女管教不严的悔恨，不过，这毕竟是你自家的事。周老师叫咱们过来是来解决问题的，你自家的事还是回家再处理吧。”陆德新停顿了片刻，继续说，“我买给笙笙的那款手表，市场价六十七万上下。我想，真正追究起来，够判很多年。”
　　蒋蒨无助地看着爸爸，哭得不能自已，“爸，我不要坐牢。我真的没见过什么手表，你要相信我。”
　　蒋先生死死护着女儿，哀求道：“陆董，蒨蒨还这么小，一旦判刑，这辈子就毁了。手表我们完璧归赵，您就原谅她一次吧。”
　　陆德新看向自家女儿，“笙笙，你怎么说？”
　　盛姝韫看也不看他们，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衣摆袖口，但眼中的厌恶展露无遗，“要我不计较也行，但只是把东西还回来，未免太便宜她了。”
　　蒋蒨尖叫起来，“你分明就是陷害我，还有脸提条件。”蒋先生和蒋太太一同呵斥了她一句，她才终于闭嘴。
　　盛姝韫继续说：“两个条件。第一，把你这些日子对我做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全班同学交代清楚，若有一句不尽不实的，尽管试试。第二，转校，别再让我看见你。”
　　蒋先生连连应承，“行，我们都答应。”
　　手表是在蒋蒨的书包里发现的。她自然没偷，是盛姝韫一早起来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塞到蒋蒨书包侧边的一个小兜兜里的。其实这个局有很多疑点，比如监控录像里的蒋蒨手里始终没有那块表，放大之后，根本不会看到她偷盗手表的行为。而且，蒋蒨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手表在哪儿，最后找到还是硬被她父母搜出来的。即便盛姝韫真的报警让警方调查，仅凭这些录像没那么容易定罪。假设蒋家父母愿意坚持真相，相信女儿，那么这件事盛姝韫绝讨不了好。可她太了解这些大人了，他们太喜欢息事宁人，真相如何，远没有利益重要。
　　然后，在双方家长和全班同学以及班主任老周的见证下，蒋蒨不得不将这些年来对陆楠笙做出的种种恶行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凡有不尽不实之处，盛姝韫就在下面无情打断，经过一番提点，强迫她“想起”那些真相。蒋蒨的说辞可以瞒过任何人，却绝瞒不过她。
　　那些苦心策划的害人大计，纵然都是蒋蒨做的，但究其根源，还是要落在她自己头上。
　　她这个罪魁祸首只是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还女主角一个清楚明了，让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能够不再隐匿于黑暗中，同时也希望能对陆楠笙有些许的补偿。
　　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真相假象也许真的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但她作为这些角色的创造者，在经历过这场奇遇后，却越来越觉得，也许他们从来都不是任由她摆布的木偶，也拥有着灵魂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