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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番外(6) ...

  •   29.

      麻烦的状况。

      二十七岁的松田世理努力地把大楼露台锁死的大门弄开之后,大门因为很久没有打开过,结构出现了一定的问题,门只开了很短一段时间就重重地砸了回来。

      门即将关上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出去的只剩下她和一个小男孩。世理只来得及把身旁这个被她一路带了上来的小孩子推出去,大门就彻底关上,并且打不开了。

      今天也是怀念兄长擅长的爆破装置的一天。

      已经跑到露台上的人在拍门,松田世理轻声叹了口气,不打算浪费体力回应他们,只是回过头去看了看安全通道内已经开始弥漫的烟尘。

      这几年来她的名声虽然不是太好,但是再怎么说也算是个有一定知名度的律师了,她今天出现在这里,主要是和另一位名叫妃英理的知名律师交流。

      没想到遇到了火灾。原因暂时还不清楚,但是他们所处的楼层太高,发现的时候,大火已经烧了上来,逃下楼不现实,他们只能往相反的方向逃跑。世理其实一开始就不希望他们往上跑,很多大楼的楼顶露台大门都是锁起来的。事实证明,这栋商业楼也不例外。

      不知道大楼的承重结构会不会出现问题。运气好的话他们这群人里最多伤亡她一个,运气不好、救援来得不及时的话,他们就得一起死在这里了。

      死亡。世理只觉得自己提起这个名词的时候,平静得有些过度。

      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这些年来收集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保存妥善,安全措施完备;如果自己死了,她考虑好了的、关于如何尽可能安全地把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从组织里捞出来的预案也能进行;父亲那边她一直都有汇款,足够他衣食无忧的过完这一辈子……

      死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让兰吉特的实验功亏一篑也是好事情,就是不能亲自看看这个疯狂科学家崩溃的样子这件事情有点可惜。

      不过临死之前,人们好像都很喜欢交代遗言。她没什么可说的,这个时候给松田丈太郎打电话的话,对方可能还因为宿醉而在睡、接不到,她也没这个兴趣。

      世理想了想,调出拨号盘界面,迅速按下一串数字后拨了出去。

      “喂?”略带沙哑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兄长可能又熬夜了吧。

      世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有事情和你说。”

      对面停顿了一下,同样选择了不带任何称呼而直入主题:“好,你说。”

      “他当年没有放弃过找你,”世理低声说,“一直到她自己选择了去死的时候都没有。他最后选择了不再做什么、整天留在家里,是在我出事情之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

      烟尘越来越大,世理用浸透了水的外衣捂住口鼻,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模糊不清:“那个时候我因为一些同学之间的口舌纠纷、被刺激得精神失常,险些把同学弄死了,后来也因为这些人的报复而被捅了一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他大概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决定把能给出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的。”

      这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逻辑。世理虽然从小都有些埋怨自己的父亲,但是从理智上来看,她并不是不能理解对方。

      松田丈太郎一直都没放弃过寻找自己失踪的孩子,妻子去世之后也没有。他真正放弃的时候是松田世理被送到手术台上的那一天。在此之前,家庭出现变故的时候,世理表现得一直都很镇定,作为父亲,松田丈太郎一直都还算放心。

      这些事情都是松田丈太郎后来告诉她的,世理本人并不记得——大概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太过痛苦的记忆会被强制性遗忘。松田丈太郎告诉她的时候也只是陈述了事情,没什么感情色彩,但世理能感觉到在此以后父亲不会表达出来的关注。

      就好像如果他再把精力放到其他的事情上,最后留下来的这个孩子也会离开他。

      大概因为世理是女孩子,松田丈太郎不是很知道应该怎么和她相处。发现女儿遇到了校园霸凌这类的事情时,世理已经忍受了有一段时间了。男人沉默了很久,世理看到他数次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随后,松田丈太郎开始慢慢地教她练习拳击。

      世理想了想,用尽可能客观地口吻说:“他后来放弃,可能是担心我会不会也有一天死掉或者失踪,不敢再把精力分给更多的事情,却又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苦,所以整天喝酒。”

      电话那头的松田阵平过了几个呼吸才回话:“……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世理忍不住被烟尘呛得咳嗽起来,断断续续地回答道:“因为你不知道,而我想让你知道。”

      松田阵平隐约察觉到她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对:“你现在在哪里?发生什么了?”

      温度越来越高,世理几乎已经能看见半层楼下的跃动的火舌。橙红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模糊了她的面容。

      世理原本盘在脑后的长卷发此时差不多彻底散了,凌乱的披在肩头和背后,被汗水打湿。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夏天发生的一件事情,松田阵平负责的任务出了意外,世理那个时候真的只是恰好也在那个地方,知道松田也在之后绕路去看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兄长差点儿从从楼上摔下去。

      世理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拽住了松田阵平。她不太记得当时他们具体是在多高的楼层,只记得当时她抬起头的时候能看见游乐园里的摩天轮。

      而她那个时候的情绪有些失控,可以说是崩溃地对着松田阵平喊,她死也不会放手、就算是手臂断了也得先把他拉上来。

      大概是极端环境会让人的心态发生一定程度的转变。世理忽然感觉有些难过。她到死前都不能在电话中直接称呼松田阵平为哥哥。

      “我小的时候总是被其他人围着,然后轮流打我,我打不过他们,”她有些没忍住,压低了声音说,“那个时候我一直都很想回到六岁以前。”

      世理不知道松田阵平听清楚了吗,她捂着口鼻隔着一层布料在说话,声音低,还因为各种各样的情绪反应而导致气息不稳,声线控制不住地抖。松田阵平想听清楚她说什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她想表达的内容倒是不难。世理也不是一开始就对于要把自家兄长找回来这件事情如此执着的。因为被其他同学欺负的时候没有人保护、因为半夜惊醒时听见父亲痛苦压抑的抽气声、因为母亲选择死亡时的决绝……

      她很想他。

      在组织里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世理人生中无数痛苦经历中的一段,但并不是没什么可以被珍藏的记忆。她想起那次审讯之后和松田阵平的聊天、后来和松田以及萩原时不时的交流中对方隐晦的关心……

      “我不后悔、我没有后悔过,”神志模糊中世理说,声音听起来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考虑得更周全一点就好了。”

      30.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了。世理没想到自己能够没受到太大伤害就获救——呼吸道的问题对于她而言不算什么大问题,没有大面积烫伤、缺胳膊少腿就都不是大问题。

      这时她才知道,那天火灾的时候,被她一把推出去的那个小男孩名字叫江户川柯南,是妃英理女士的女儿毛利兰带着的一个小朋友。据说救援能到得这么快,和这个小朋友迅速想到办法摆出记号标志有关系。

      这个名叫江户川柯南的小朋友最近好像经常在她旁边出现,似乎对她的职业非常感兴趣,世理不太想和小孩子打交道,于是总是把他的兴趣往妃英理女士那边引导。没想到这次反而被小孩子救了一命。

      她在火场中呆得太久,咽喉和呼吸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吸入性损伤。世理不是很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能猜测有可能是化学物质中毒导致的。

      护士告诉她说,她是刚刚才转到普通病房来的,昏迷期间除了毛利小五郎他们来探望过之外,还有个她没想到的人。

      伊达航也来过。一年前的时候她半夜出门去买药,正好碰上了对方和另一位名叫高木涉的警官。车祸发生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只可惜她力量有限、只来得及把伊达航往旁边拽了一点,还是受伤住院了一段时间。

      世理记得她当时接过了这个交通事故案,给这位警校时挺照顾她的同期争取了足够的利益。事后也除了时不时关注对方的安全问题之外尽可能避开了可能见面的场合,以免给伊达航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她连他和娜塔莉的婚礼都没敢去。

      世理艰难地看了看这个空荡荡的病房,又看了看别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闭上了眼睛。

      31.

      几乎刻进骨子里的警觉性让本来还昏昏沉沉的世理惊醒过来。

      有人进了她的病房。

      世理没有立刻睁眼,只能凭借光线判断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对方没有开灯。进来之后也只是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太多的动作。

      ……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还是吵醒你了啊。”那人低声叹息。

      世理睁开眼睛看向他。松田阵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支在膝盖上扶住额头,看穿着打扮,大概是半夜醒过来后临时决定要来医院看她的。

      “没有,”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在说什么,说起谎话倒是很流畅,“我是醒着的。”

      松田阵平倒是听清楚了她在说什么,起身查看了一下她的状况:“不舒服吗?要不要叫护士过来?”

      世理费力地摇了摇头。

      松田阵平重新坐下来。

      病房里没有开灯,大概是因为重伤未愈,世理看不清楚松田阵平的表情如何。他是背对着窗户坐着的,世理只能大概看清对方的身形轮廓,其余的一切都模糊。

      “……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许久之后、久到世理以为松田阵平不会再说什么后,松田阵平突然轻声提问,“你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世理回忆了一下:“没想什么。我在想,人在临死前,好像都会想见一见亲人和朋友。我没有朋友。”

      松田阵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次火灾是人为的,”他的语速稍快,似乎是因为说到了令他有些情绪激动的事情,“那个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已经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我查了一下之后顺便把那几个家伙的陈年旧事一起上报了。”

      世理忍不住笑了笑,却因为肺部刺痛而不得不停了下来,尽可能保持平静:“注意安全,别被查到信息来源。”

      松田阵平点点头。

      随后世理犹豫了一下,有些吃力地伸出双手。

      松田愣了愣。

      “让你感受一下我确实还活着,”她一边努力地提气一边说,“很抱歉、给你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

      似乎是被气笑了——世理有点没搞明白自家哥哥到底是叹了口气还是笑了一声。松田阵平很小心地把她的病床摇了起来,再谨慎地避开她身上的各种管子和仪器数据线,坐在病床边上,俯身给了她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世理的额头靠在松田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被他挡住。松田阵平的动作很小心,只是用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托着她的后脑。

      “……我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保护你,也许还会有你遇到了危险、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我没有办法保证,但是我会来的——和小时候一样,我会来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快结束了,很快了。”

      32.

      “马尔特,”世理语气平静地说,“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33.

      “所以安室先生,”江户川柯南双手抱胸站在降谷零面前,“松田律师到底是不是你的同事呢。”

      “你肯定是认识她的,”确认过没有监听设施之后,小侦探说话也没什么顾忌,“而且上次的案子里松田小姐还帮你打了圆场、就差给你挡一刀了,你对她来说可以算是很重要的人,她做出那些行为的时候没有经过多少思考。”

      降谷零只能无奈地笑。

      “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呢,”他叹息道,“我如果回答你是的,你就会试着和她接触——我不敢保证没有风险。但如果我回答不是,你就会开始考虑从她那里套到一些信息或者阻止她的某些行动,这同样会让你很危险。”

      江户川柯南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说,听起来松田小姐的身份很复杂。”

      他对于日本公安在组织里有多少潜入搜查官不是很清楚,江户川柯南明确知道身份的只有降谷零一个,还是被他碰巧找到线索后才诈出来的。剩下的可疑人员不多,他觉得松田世理就是其中一个。

      这位律师小姐名声不怎么样,总有人以恶意揣度她的各种行为,理由是她早就犯过事儿,知法犯法。唯一让江户川柯南不是很理解的是,如果按照松田世理的年龄倒推,她应该不认识降谷零才对。

      降谷零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过明了:“关于松田,我能说的不多——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相处。她是个很纯粹又有点固执的人。实际上,站在个人的立场上,我会觉得有一点愧对于她。但是从理智上来说,我和她都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性命交到对方手上的,但是也仅仅止步于此了。”

      江户川柯南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34.

      “……所以你就直接来问我了?”松田世理有些震惊地望向江户川柯南,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栗色头发的高个子男性,“你旁边的这个,不会也是一位卧底搜查官吧?让我猜猜,莱伊?”

      自称冲矢昴的男性笑了笑,没说话。

      江户川柯南表情严肃地看着松田世理:“松田小姐,你和那些坏人是敌对的,对吗?”

      仍旧躺在病床上的世理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和你说的,”世理语气疲惫,“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我是被放弃的卧底。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被我所在的机构抛弃了,所以不用考虑找到我能不能给自己所在的组织带来谈判筹码了,我是个废物,早就没有用了,而且我只和公安合作。”

      柯南和冲矢昴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错愕表情。冲矢昴——或者说赤井秀一内心里可能更加震撼,他怀疑过卡慕的立场,松田世理的资料档案又是摆在明面上的,上边儿“被警校开除”的字样写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才怀疑这是不是公安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剧。

      松田世理的才能很出众,各个组织扪心自问,都不会不愿意接纳这样一位人才。这就让日本公安放弃世理的举动变得更加匪夷所思。

      “所以,”世理没管他们的反应如何,看向冲矢昴,“旁边这位是不是莱伊?日本很少见到这么高、且没有体态问题的人。你的行为举止真的不像是亚洲人。”

      冲矢昴在江户川柯南拼命想要制止的眼神暗示中关掉了变声器。

      世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几年前,有一个任务正好是他们四个人打配合,苏格兰和莱伊狙击,世理扫尾,波本套取情报。

      现在回想起来,怎么想怎么奇怪。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真的要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阴谋了,”她闭上眼睛,对赤井说,“明美的事情安室一直都想找你算账,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他真的会气疯的。现在不是内讧的好时候,但是如果他问我的话,我会说实话。”

      要打架还是等组织覆灭之后再打。

      到时候他们再怎么打起来,都不会有任何影响了。

      “……松田姐姐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江户川柯南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赤井秀一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世理挑了挑眉:“以后?”

      她轻轻笑了起来,又因为呼吸道还没好全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我不考虑以后。”

      35.

      发起总攻的那天,世理自愿承担了引开琴酒的注意力的任务。

      这些年来琴酒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她时好时坏的精神状况和阴晴不定的性格,也很清楚兰吉特在对她做什么,所以并不是很在意她的业务能力之外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试图弄明白一个精神病人的行为逻辑是很可笑的。

      听到世理有任务请他去帮忙镇场子的时候,琴酒也没有拒绝。

      所以最后被琴酒拖着送进审讯室的时候,世理也没什么好挣扎的。她这边能拖住琴酒越久越好,审讯虽然折磨人,但同样很耗费时间——她已经很会忍耐痛苦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让你死吗。”琴酒忽然提问。

      世理双手被绳索绑住吊起,把她整个人从水泥地面上拽了起来。她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声音也听不真切,只是感觉琴酒似乎是在问她什么。

      琴酒也没有一定要她回答,只是看了看时间以后蹲下身来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和他对视。

      “我还是很欣赏你的能力的,”他低声说,“如果你不是老鼠的话。”

      这句话她听清楚了。世理无声地笑了笑,努力地睁开眼,望进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睛,尽可能让自己口齿清晰地回答他。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一定交给你我全部的忠诚,”她有些自嘲一样笑着,“可是站不稳立场的人才是真的愚蠢。我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琴酒似乎笑了一声。他的声音低沉,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许冷气,世理倒是不讨厌这个感觉。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因为之前的经历而喜欢待在琴酒身边时的安全感,和是不是琴酒无关。再加上琴酒的性格本身就非常理性,和他相处的时候只要把握住利益交换和保持自己的价值这个原则,就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她很喜欢这种清晰明确的规矩。而琴酒这些年来容忍自己,也正是因为她有能力,也愿意听他的命令。

      死在琴酒手里也是一件好事情。

      世理之前拜托松田阵平帮她做了一个爆.炸.装.置,理由是她不想以后再次落到审讯中的时候,要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而因为松田阵平在组织里负责爆.炸.物,她下意识会认为炸.弹的存在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松田阵平最后答应了。

      世理不记得她最后有没有来得及启动这个装置,只记得自己慢慢沉入黑暗的视线,和一声听起来很近、却又好像很远很远的枪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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