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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道士有话说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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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走了,把哭花了脸的小道士给留下了。
临走前不知道和小道士说了什么悄悄话,把死活不肯留下的小道士给说服了,虽然还鼻子眼泪一大把,但真就往墙根一蹲,不再闹着要走了。
那两个陌生人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话,后来也跟着老道士一块离开了,离开前其中的女人拉着弦歌走到一边,背着其他人将一个暗红色的戒指戴在了她右手的小拇指上,并警告她无论如何也不要摘下来。
弦歌问她为什么,女人没说话,只是轻轻的将她落下的头发别在了耳后,摸了摸她的脸,笑了笑。
这一笑让弦歌想起一个人。
红菱,一个谜一样的女人,也是她的母亲,十几岁时和王青离婚后就再无一点消息。
傍晚,天下起了小雪,白色点点纷纷扬扬的,有点像夏天的时候漫天的杨树花,老父亲王青烧了一锅的稀饭,一家老小加一个小道士窝在前屋一人一碗,相看无言。
饭间,老佛爷又开始絮絮叨叨说着她后湖的树会不会被人偷偷砍了,想去看看,被王青以她年纪大了不能走远路拒绝了,又说想赶个好天上趟街,她那个小红本本上还有点钱,想去看看,又被王青以她身体不好不要乱跑给拒绝了。
老佛爷喝着喝着被堵的生了闷气,把碗一放,慢慢挪到门口边的椅子上坐着啃起了昨天的冷饼,任凭王青说什么也不肯再回来。
弦歌吹了吹滚烫的稀饭,热气一起在眼镜上结了层白雾,看着两人不由有些感叹。
《五十来岁的叛逆老男人和他那九十来岁不听话的老母亲》。
饭后小道士站在弦歌门口扭扭捏捏,欲语还休,逼得弦歌一把将人拽了进来,小道士被吓得抓紧了自己的领子,嘴里忙喊着:“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你这是犯法的!”
此语一出,惊得弦歌立马松开拽他衣袖的手,并后退几步表明态度:“我不是,我没有。”
“你想和我说什么?”弦歌给他倒了杯热水,把椅子推给他,自己坐到稍远点的床上,看着他想了想又问道:“你师傅为什么要把你留下来?”
下午的时候老道士说她没有得到她该得的,她问了老道士是什么意思,被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挡了回来,这让弦歌想起了自己十八岁那年,和隔壁小妹一起去游泳,明明是儿童区,只到她膝盖的水深,她就是起不来,倒下去的那刻那个池子仿佛瞬间深不见底,她怎么划怎么去摸都摸不到边,摸不到底。
后来幸好被路过的老道士给救了回来,不然她就享年十八了。
当时她被送到医院,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然而她就是醒不过来,老道士听说了这事后在她手里放了个仿青铜铃铛,结果她就真的醒了。
然后就说了那些话,在王青问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也是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原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了,没想到只是过了几年,他们又见面了,就是这见面的原因实在不好。
老道士说的话有些模糊,小道士总结了一下认真给她翻译了一遍:“师傅的意思就是你这事儿再不处理你就要死了。”
“之所以让我留下来就是怕你找东西的路上没熬住不小心死了,让我盯着点你。”
小道士说的格外认真,弦歌敏锐的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词,但有些摸不着头脑:“找东西?找什么东西?”
“对,你需要一样东西护着你的命格。”小道士晃着脑袋吹冷手中的热茶,头上的丸子因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显得有些可爱,他喝了口热茶,咂吧砸吧小嘴,学他师傅的模样一脸高深莫测道:“至于什么东西我们要到目的地才能告诉你。”
“哦。”弦歌没有追问,起身到桌子前,将桌面上的铃铛小心的放进了一个隔音盒子里,又拖出了桌子底下的一个绿色箱子,箱子一打开,里面竟然全是一模一样的盒子,小道士偷瞄了一眼,目测估计能有几十个,数量让他心里一惊。
这种铃铛他见过,师傅告诉过他,不能碰,大凶。
他忍不住观察起弦歌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她手里拿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小物件。
“你......”小道士犹犹豫豫,握着茶杯的手在杯壁上划来划去,没忍住问道:“你不害怕吗?”
“不信谣不传谣,相信科学,我们都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手里的动作不停,弦歌头也没抬,语气十分平静。
“.......”
小道士刚想反驳点什么,门被打开,王青拎着个红袋子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寒意,冷得小道士打了个激灵,他瞥见王青的外套帽子上有一层浅浅的雪,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弦歌”
王青叫了声女儿的名字,看着眼前的女儿有些恍惚,他总感觉时间过得似乎太快了,一眨眼,他怀里那个小不点就长大成大姑娘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陪陪她。
而现在,好像,她也不太需要自己这个老爸了。
想着想着,他就觉得鼻子有些酸,急忙低下头假装从口袋里拿东西,眼睛使劲眨了眨,将那股酸劲憋了回去。
王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现金递给弦歌,又掏出了手机,边转账边说道:“大师傅说你要去找样东西救命,这东西只能你自己去找,我给你转点钱,留路上用。”
弦歌听见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着那沓钱,目光如常的看向王青,黑色的眼眸在光下有些流彩反光,她问道:“你相信他说的话?”
王青没解释,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良久,说了句话。
“爸爸害怕。”
弦歌没说话,过了会儿,小道士觉得杯子里的茶都要凉了,才听见她回了声好。
王青点点头,又看向坐在一边的小道士,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小师傅,之后就辛苦你了。”
“放心吧,我师傅都和我交代好了。”
王青说完话便出去了,小道士看着他有些沧桑的背影不由感慨道:“你爸爸是真的很爱你啊!”感慨完转头就看见床上摊开一件棉服外套,红袋子落在地上,一旁站着的弦歌沉默不语。
怎么说呢。
弦歌她奶奶身上那件大花袄都比这件好看。
夜晚,农村里总是寂静的,它没有城市里的彻夜狂欢和喧嚣,只有野风吹过林子留下的脚步声,雪还在下,落在枝头上,枝头不堪重负的弯下腰杆,任凭在自己身上造作的积雪洒落一地。
小道士惺忪着睡眼,憋着尿意正准备上厕所。
小王村的厕所统一是盖在门口的,每次夜里上厕所都要穿过三道门,一路跑着过去,还要打着灯,不然黑灯瞎火的看不见。
小道士揉着眼,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些,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刚到厕所门口就看见了厕所隔壁的草墩子旁有一团油绿油绿的影子。
“嗷!”一声哀嚎在厕所门口响起,惊起那团绿影,向着厕所这边移动了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阿弥陀佛啊呸,无量天尊,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小道士眼睛紧闭,哆嗦着快速念着咒语,两只手胡乱的摆着些乱七八糟的手势,动作太大导致身上的外套都要掉了,被来人一把捞起又披在了他身上。
“你大晚上出来驱邪?”
这声音很熟悉,小道士哀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睁眼仔细一看,不是弦歌是谁?
“你!你怎么大晚上出来吓人啊!”看见是人,他瞬间松了口气,赶紧拍拍胸脯安慰一下自己,瞪着两眼睛看见一脸无辜的弦歌气不打一处来。
“你大晚上的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弦歌歪头躲过草墩子里伸出的干树枝,看向他,眉头轻轻皱起,声音清冷如冬日山泉:“你说什么?”
“你出来上厕所?”弦歌从兜里掏出了个手电递给他,嘱咐道:“汪意你不要乱跑,外面冷,结束赶紧回去,别感冒。”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汪意自己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
被吓得一点尿意都没有的汪意眼睁睁的看着那坨油绿油绿的光影飘走,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弦歌想把那件外套送给他了。
回过神,他打开手电照在那人钻出来的角落里,才看到那里有个纸箱子。他蹲下去看了眼,里面垫着厚厚的垫子,最里面一只胖橘猫睡得正香,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吵到它,它甚至还翻了个身。
“.......”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好的汪意换上了普通的衣服,二人一起坐上了县里的大巴。
大巴开上高速,汪意因为晚上没睡好早就歪着头睡了过去,微张的嘴角甚至有点不明液体流了出来。窗外快速掠过一些田野地,因刚下过雪的缘故,地里披上了层白衣,一眼望去,一片白茫。
直到此刻,弦歌才觉得自己有些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