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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是圆圆吗 ...

  •   刘宇跟林月月又说了点贴心的话,还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逗了会儿孩子后,心情终于彻底平复下来了。
      她又何尝不明白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的道理。况且她们的对手势力强悍,在彻底消除那些隐藏着的死亡威胁之前,她们是没有时间伤春悲秋的。
      人生皆苦,刘宇觉得在万丈红尘尝尽悲苦的世人中她这个好友又是其中最苦的,苦到哪怕是眼泪毫无用处,哪怕是时局催人快走,她都想要停下来去为她,浪费一些珍贵的时间,流几滴无用的泪。而人生的魅力又在于,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它始终散发的那种催人向上的力量,以成其在奇绝壮绝境界中冒险的美趣。所以她在短暂地流了泪之后,就必须更加坚定地走下去,不仅仅是为了她和好友,而是作为历史长河里的每一滴水,在流过道途滩阻时,我们只有一齐高唱着进行的曲调,才能淹没那些黑暗,冲垮那些暗礁,才能还原生命本身浊流滚滚,一泻万里的魄势。[1]

      等到刘宇下楼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了,蒋芝兰依旧在沙发上端坐着,像是在故意等她似的。
      “阿宇,快中午了,留下一起吃饭吧。”蒋芝兰热情地邀请道。
      刘宇听她这话,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地说道,“多谢蒋姨。不过我妈已经做了我的饭了,要是再不回家吃饭,她该生气了。”
      蒋芝兰也没有勉强她,只是热心邀请她可以常来家里玩。刘宇作别后,就直接往门口走去。
      “阿宇,”蒋芝兰在身后叫住了她,“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月月。你们有什么事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过问,我明白,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问多了也是自讨没趣。但是,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也一定要说出来。”她说着站了起来,“我毕竟是月月的妈妈,记挂了她整整二十二年啊!”她走过去拉起刘宇的手,“你一定要跟月月说,让她相信家人。我们都是她最亲的家人啊!”
      刘宇明白她的担心,作为文人家庭里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蒋芝兰说出这种恳求她一个晚辈的话应该都是挣扎思虑再三的结果。“蒋姨,您放心,小月她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不会走了。你们永远都是一家人,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如果有什么需要家人的地方,她也一定会跟大家说的。”

      刘宇走后,没过多久管家就热情地叫了柳一一下楼吃饭。今天是周末,所以午饭又是“阖家乐”,照理说这种场合是缺少不了新进门的妹妹的,但是大家体贴林月月刚“剖腹产”过,不忍心看她折腾着走来走去就没有勉强她参与。柳一一一个人紧紧地跟在管家身后,她一边怀着作为社交盆地的忐忑感叹有钱人家的讲究,一边又为暂时不用跟林月月共处一室松了口气。她现在真的是宁愿假笑都不想面对楼上的姑奶奶。

      柳一一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从昨天晚上开始,林月月就一直叫错她的名字,说是以前的一个挚友,因为叫顺嘴了所以现在改不过来。
      对此,柳一一是半个字都不信的,这姑奶奶真的是处处透着古怪。再亲密的挚友,哪有次次都叫错的,提醒了之后也改不过来。最诡异的是,每次都是只有她们两人独处时才会叫错,但凡有第三个人的时候她都能准确的叫出自己的名字——小柳。

      柳一一中午休息过后就去给孩子换尿不湿,林月月就在她身后看着,她整天也不动,就在床上躺着。柳一一觉得她每天僵尸一样就眨着两个眼,阴森森的。柳一一现在背对着她,老是觉得有一双眼睛盯得自己后背发毛。她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叫自己的名字,再过一会儿她就能把手头的东西收拾好了。即使她不能阻止林月月再次对自己叫出挚友的名字,她也宁愿是大家面对面坦诚相见的时候,而不是在背后,冲着她的后背发出那种可怕的声音!
      但人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柳一一还在祈祷着,再过一会儿,一小会儿就行了……
      “圆圆。”突然那个慈爱的声音再次响起。
      柳一一觉得自己整个背上都要起了一层薄汗。那个圆圆一定不是什么挚友!哪有人叫朋友是用奶奶叫孙女的语气!
      柳一一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这次却从虚空传来了一个清晰的声音,让她连假装都做不到。“她叫的是我。不好意思,你的身体现在由我接手了,二狗那边应该能帮你匹配一个适合的新身份。”

      “圆圆?”林月月的声音再次响起,“真没来?迟到可是要扣工资的。”
      “来了来了,工资别扣!不过林姐,你怎么知道来的是我?”前方的圆圆也就是柳一一转过身,好奇地问道。
      林月月白了她一眼,“这世界上的热闹就没有你不想凑的。不过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再晚点儿我可能就要被当成疯子抓起来了。”
      “嗨呀,别提了,你这边当时情况这么紧急,交接节点变成那样,局长急得差点当场就把我踹过来帮你了。可是有什么用,你也知道,咱们的任务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合适的受主我们也没办法。所以让你把那小姑娘带回来,我家二狗才有操作空间嘛!”
      “然后一操作就操作了两天?”林月月撇了她一眼,“我看你是觉得我这边情况稳定下来了,趁着这好机会跟苟郎君你侬我侬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爱情事业,两者兼得。”柳一一拿起一个橘子,上半身一倒就坐在了床沿上 ,她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语气老道地说,“这爱情的妙处啊,自然是你这种不婚主义无法体会的。”

      “我也不想体会。”林月月一把把她凑上来嘚瑟的脸推向了一旁,“你现在还上我的床,吃我的橘子,你的苟郎君在哪里呢?”
      “你现在不是吃不了嘛,那么,领导,你的橘子就由我承包了!”她说着还油光四射地比了个心,“wink!接受到我的圆圆信号了吗?”
      林月月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有个年轻人能打破局里一向过于严肃的传统也是好事,她平时闲下来还挺喜欢跟这些小年轻说说话的。可是这油言油语的,是真让人受不住。
      “邢圆圆,你是怎么顶着人家小姑娘的脸说这种话的?你现在是用人家小妹妹的身份,也不知道收敛点。”

      柳一一听她这话,抬起一只手半掩住脸,哼唧出两句哭腔,“怎的她是妹妹,我就不是妹妹了吗?不过才将将大出了一岁,就千般万般地比不上她了?早知道姑娘说这种话,我又何苦作贱自己,巴巴地来跑这一趟呢!”
      林月月嫌弃地说,“人家二十一岁是清纯女大学生,你,二十二岁就成油腻恋爱女了。苟郎君怎么受得了的?”
      柳一一见她嫌弃,就继续跟她故意耍贫嘴,捏着嗓子拿腔拿调地说了起来,“我们家二狗哥哥呀,最喜欢我这样的了!你……”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柳一一的发挥,“月月?妈妈可以进来吗?”
      柳一一在听到有人敲门时就立刻收住了脸上嬉笑的表情,她把还剩下的两瓣橘子迅速塞进了林月月手里,拿两只手一撑,轻轻跳起来的时候还不忘把皱了的床单抻平。

      “请进。”
      蒋芝兰推门走进来后,柳一一作为一个会察言观色的小护士,马上抱起了一边熟睡的孩子低头走了出去。
      蒋芝兰走到林月月身旁,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她看着林月月那只受伤的手,沉默半晌,拉起了她的另一只手,她见林月月往后缩了手不肯接的样子,故作严厉地说道,“不准推辞!这些钱本来就是你的,妈妈不过是一直替你保管着,现在该还给你了。密码是你的生日,六月十五号,”蒋芝兰拍了拍她的手,说话间带上了一点恳切,“一定要记好了!”
      林月月看着这一幕也顿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收下了那张银行卡应道,“我记住了,六月十五号。”她捏着那张银行卡,大拇指在上面不住的划动,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蒋芝兰也不愿意看到女儿跟自己生疏,可是她们之间隔着太多的往事,一时之间拉近感情的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心里泛着酸楚,却尽力扯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月月对房间的布置还满意吗?妈妈也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这些年就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有什么,哥哥们有什么,妈妈的宝贝就也要有什么……有什么时兴的啊,他们说好的东西,就搬进来,就放在这,好东西都要给月月留着啊!这房间里的东西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可是妈妈还是没有等来我的宝贝……很多东西慢慢地,它就旧了,就不流行了……妈妈就让人搬出去,换新的来。等啊等,也不知道我的月月什么时候回来……”她说着说着觉得现在孩子都回来了,继续讲这些话不太合适,于是就换了个话题。
      “月月……”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你知道吗?妈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子敬的公司。那时候阿宇刚跟我们讲你可能是子敬的妹妹,我就拜托阿宇把你带到他们公司好让我能偷偷地先看一眼。我看着你,在她叫你小月你回头了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定是我的女儿。一定是!她走丢的时候三岁了,可能记不得自己的家在哪里,但还能记得我喜欢叫她月月。我生她的时候,那一年的六月十五,刚好阴历对上了阳历,天上的月亮正圆,月光照下来,我觉得那一定是天宫里的仙子都在为我的女儿起舞。我就叫她月月,没有人知道,我偷偷的叫,那是我和月月还有天上的月亮一同的秘密。谁知道我这么叫了三年,她就真的记住了……”

      蒋芝兰说着眼眶就不由自主地红了,她侧过头眨了眨眼,忽然看着窗外感慨道,“当年刚搬来这里,大家就商量着房间怎么分配。我在家里转了一圈,转到这里的时候,就决定这一间一定要留给你!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房间,月月你呢?”她没有等林月月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仿佛这些话已经在心里积压多年,今天不得不一吐为快。她的女儿丢了,可她却依旧是一名母亲,一名妻子。她可以短暂地悲伤,却不可以一直消沉下去。她可以偶尔倾诉一下痛苦,却不能把这些话说给任何一个人听。
      “……现在天还亮着看不到,等到晚上了,月亮升起来,刚刚好落在窗子右上方,月光照在下面的水面上,就像是一幅装订在墙上的画……”
      林月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窗框里的刚好是一小片人工湖,毕竟是人造的,不能跟天然的湖泊相比,若是离近了看也不过是装点住宅的“水池”。但是从她这里望过去,确实像是被固定在画框中安静沉睡的天鹅湖。

      蒋芝兰还在绘声绘色地为她介绍着,林月月知道她此刻看似健谈的外表下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没有人会拒绝一个母亲最纯粹的爱,她终于张开嘴叫了一声,“妈!”
      蒋芝兰没有回头,她眼眶里的泪到底是没忍住,在等了二十年后终于落了下来。
      没有人应该留在原地,更没有人只能沉湎过去,我们都应该朝前走,一直走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是圆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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