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长水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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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敬直接把车开到了主宅的门口。蒋芝兰听到车声就起身走了出去，她此刻已经和儿媳孙女在一起翘首期待着二十二年未见面的小女儿了。她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旁边的小孙女见状贴心地握住了奶奶的手。
汽车在门口停稳，副驾驶上下来了一个人。蒋芝兰定睛一看，身高长相都和自己的女儿对不上，她正疑惑的时候，赵子敬已经一路小跑绕到后排小心地扶着自己的妹妹走下了车。蒋兰芝端详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了这就是自己朝思夜想的女儿。
时光流逝，昔日年轻的母亲今也变作妇人，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在她的孩子未见到的光阴里她已悄然老去，而小女儿一路成长起来的点点滴滴母亲也无从参与。这如何不让人去恨，恨世事无常，恨流光易逝。一个母亲没能让自己的孩子看到她最青春靓丽的年岁，而只能重逢于容颜衰败之后，她甚至不能再为她摘一朵花，唱一首歌。这是何等的残忍与不幸，而在不幸之外，阻隔在他们之间的更是二十年的山水与漂泊。外人看着或许还能发一声嗟叹，道一句唏嘘，但是于他们本人而言，却连一声轻轻的叹息都是稍显不合时宜的。
蒋芝兰走上前紧紧地握住了林月月的手，她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一旁的赵子敬见状忙对林月月介绍道，“小月，这是咱妈！”
“对！我是妈妈啊！”蒋芝兰颤抖着声音，她也不想让女儿见到自己太过狼狈的样子，她说话的时候两腮的肌肉紧绷着，想借此来控制自己，却还是难以自抑地哽咽。
林月月眼眶通红地看着她，却又不知道自己这第一句话应该怎么应，她有些不知所措，苍白的嘴唇抖了抖，配上她宽大的西装外套里隐藏着的只能时不时露出边角的单薄病号服，显得愈发可怜。蒋芝兰又是一阵的心疼，她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女儿冰凉的手。突然她摸到了一处凸起，那是不应该出现在人身体上的触感。她震惊地低头去看，却又看不清宽大的袖口里隐藏着什么，只能满怀怜惜地去摩挲那只被包裹起来的手。
赵子安抱着孩子向前跨了一大步，他抽出一只手揽向自己的母亲，“外面风大，先进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小月现在需要休息。”他转头招呼道，“大家等这么久都饿了吧，先吃饭吧。”
他们一行人一边往客厅走，蒋芝兰一边给林月月介绍着，“月月的房间这么多年来都是妈妈亲自打扫的。我们妹妹的房间妈妈是不会让外人经手的。还需要什么一定要跟妈妈开口说啊！这么多年，都是你哥哥一有什么，我就赶紧也给你添上。我们月月……”她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蒋芝兰克制地眨了眨眼，她转头挤出了一个笑容，“先不说这么多了。子安，先送你妹妹去休息吧。
柳一一本来在最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她见赵子安扶着林月月往楼上走，赶忙表明自己也要去照顾林月月。倘若没有林月月在身边，她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应付这种局面。即使赵家人邀请她先一同去餐厅就餐并表示了感谢，她在整个个过程中依旧是坐立不安的。
赵子安见林月月靠着床头半躺下了，就轻轻把孩子放在了她身边。“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吗？”赵子安语气温柔的问道，和他平常在公司的态度大相径庭，赵子敬此时若是见到了一定会感叹到弟弟和妹妹所受待遇的参差。
林月月摇了摇头，说自己没有什么胃口。
“你现在还比较虚弱，这孩子晚上要不要给他另找个房间，别让他打扰到你了。”
“谢谢大哥。孩子就让他在这吧。他也不哭不闹地，晚上小柳会照顾他。”林月月微笑拒绝了他的好意。
赵子安闻言没再说什么，他明白如何去尊重亲人的隐私，只是朝林月月嘱咐道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走了。
柳一一按照管家的指引找到了林月月的房间，她叩了两下门，然后走了进去。“林……林小姐，他们……就是他们让我给你端了粥来。你喝吗？”
从飞机上被人绑，再到被有钱人带回家疑似要给大小姐做保姆，一路都在不断破防，柳一一觉得她这一辈子的离奇经历都在今天发生完了。她到现在还没有适应突然转变的环境，就连话逼到嘴边不得不说的时候都是无比的勉强。不知道大户人家有什么规矩，从电视上学了一点高门大户的交流用语又觉得怎么都说不出口。这种从天而降的富贵她可能是受不住了。
“林小姐，”柳一一端着粥怯生生地问，“我要一直跟你们在这吗？明天……明天能不能送我回去？我们老师晚上还会查寝。”
林月月笑着看着她，朝床头的方向摆了摆手，“怎么还一直端着，不累吗？先放下来再说，我一会儿喝。”
柳一一这才意识到她有点紧张过头了，话说着让人家喝粥，自己还紧握着不放。她向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那碗粥放在了床头柜上，安静地等待着林月月的回答。
林月月还是摆着那张笑脸，“你都实习了，还有老师查寝吗？”
“我……”柳一一还在思索着要怎么编撰说辞，但也只是张了下嘴没能插得上话。林月月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留在这里不好吗？顾家能给你的，我也能。而且做的都是遵纪守法的事，再也不需要像今天这样担惊受怕了。还是说，”她的话锋一转，突然凌厉起来，“老师只查我这样的寝。如果是顾家的话，就没什么‘多事’的老师了，是吗？只有顾家这样的才能入你的眼？是我给不出那么多钱吗？”
柳一一垂着的手有些发麻，她蜷起手指握了两下，“林小姐，我就算出了这个门，也不会说些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实习生，没多大用处，也没有人会在意的。”她着急辩解，迫切地想要林月月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关紧要，“顾家之前也没跟我说要干什么，我也就是给人打个杂而已。我以后回医院继续实习，我就是个护士，我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人会来找我的……我……我一定守口如瓶。今天发生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林月月身上那种经年累月培养出来的谨慎怎么可能就让她这么一走了之，“你觉得你还能当你的小护士吗？池中鱼堂前燕，倾巢也不过是人家翻手覆手之间的事。你以为那架飞机要是没有返回你能去哪？他们本来就是要你跟着一起去国外的，你觉得你走了还能回得来吗？什么都不跟你说，是因为什么都不用跟你说。懂了吗？小柳妹妹。”林月月轻笑，这顾家还真是惯做损阴德的事，专捡大学生骗。
柳一一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普通人在顾家面前没有任何筹码，不，普通人根本就走不到顾家面前，又何谈筹码呢？她之前只想赶紧抽身，抱着顾家根本不会在乎她这个边缘人物的侥幸心理。现在看来，这个身暂时是抽不走了。她知道已经进行到了由自己表态的环节，“林小姐，我可以留下来照顾您和您的孩子，也不会向别人透露今天的事情。但是顾家那边需要你帮我应对，”她顿了顿，觉得也要表示出自己暂时屈身以求平安而并不想卷入他们的事情的态度，复又加了一句，“工资方面也要略微高于市场价。”
“好说好说！还叫什么林小姐呢，多见外！我也不是穷讲究的人，你就叫我小月姐吧。我比你大，看你们这些小姑娘就跟看自己妹妹一样。”她这话说的真诚，没有了怀疑和威胁，反而带上了些语重心长。“你就安心在这住下，保证安全！也不用你做别人家保姆做的那些事儿，就偶尔看看孩子，有什么事好好配合一下就好了。”
林月月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蒋芝兰可能是看她身子虚想给她补补，让柳一一给她端了碗虾仁粥，她一向吃不惯这种咸口。本来还想着不拂了别人的心意，忍着多喝两口，结果现在一口气上来，突然胃里就像塞满了棉絮一样，轻飘飘充斥了整个空间，使了力气却也压不下去，她怀疑自己可能是厌食了。无奈只能放下了碗，她不好意思地向柳一一开口道，“小柳啊，这粥你能不能帮我喝两口啊？不多，就两口……两口就行了。还有……你的手机再给我用一下。”
柳一一面露难色，“粥我可以喝的。但是……但是手机，手机它太隐私了……”
“我不用你微信，我也登不上啊……就发个消息，跟之前一样。我发完了不删，你要是想看你都能看的！”
也是，反正之前都已经用过了。一回生二回熟。柳一一默念着甲方都是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林月月。
收信人：135 xxxx xxxx
【阿宇，邀君明日来府一聚。姐们儿如今也算是跻身上流社会了，明天带你参观大别墅。
您的好朋友：林月月】
【去你的！林小月，你现在也学会耍贫嘴了是吧！】
【这不是我的手机，不是太方便。邀请函先发过去了，有话明天再说。】
【那明天见喽！记得铺好红毯等着，跻身上流社会的贵妇！】
【恭迎大驾。】
“唉！还笑什么呢，嘴都咧到月球上去了！一天天就知道傻乐，人家大老板五点回家，你这么晚才下班还乐呵呵的。这就是你跟老板的差距。每天都跟你那个男朋友聊什么呢！博士还天天那么闲啊？快点来吃饭了！叫你都不挪窝！”
刘宇关了手机小声吐槽，“我也算是半个老板，我回来的晚这叫爱岗敬业！传统美德！再说，也不是和那个男朋友。”
刘妈妈没有听清，她惊奇地问，“什么？不是那个男朋友了，那是哪个？你们不是谈了八年了，怎么回事呀？”
刘宇无奈，“嗨呀，跟您说不明白。算了，赶紧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长水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