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钢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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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一正站在门前，她把手往下挪了挪，将怀里的孩子抱在了肚子上，头往前伸，耳朵贴在了门上去听外面的声音。
钱钺刚叩了两下门，他略微清清嗓子，思索着该对这个回来了几天却与他无甚接触的雇主家小女儿怎么措辞。话还没思索出来，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盛满笑意的脸伸了出来，柳一一一边把手里的孩子往上颠了两下，一边对钱钺解释道，“刚好我抱着小宝晃悠到了门口，一听有人敲门就给开了。”
她抱孩子的动作在钱钺看来对一个婴儿讲是颇大的，嗓门也不小，他皱了皱眉头，想着孩子母亲还在看着，就准备善意地提醒对方两句，但是抬眼发现人家孩子的母亲都没说什么也就放弃了这想法。
“小……”钱钺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林月月这样叫道。
钱钺的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月月打断了。她发觉周围气氛在钱钺这一句大家都心知肚明要说什么的话的衬托下显得有点尴尬，忙对钱钺说道，“您就随大家一样叫我小月就好了，我们不搞封建糟粕那一套。”
钱钺微微点头应道，“这位李医生，之前你们也认识，他今天是来给你做检查的。”
林月月像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一样，微愕又带着喜悦地向李洋致谢，“谢谢李叔了。辛苦您跑一趟！”
“不客气。”李洋客气又疏离地向她回道。
他说完话就快步走向林月月，然后把药箱放在了床头柜上。
李洋打开药箱，拿了几个小瓶子出来摆在的一旁。他又拿出一把绷带剪，就在他转头的时候突然惊奇地发现钱钺还在门口站着。他盯着钱钺，“麻烦您回避一下。”
钱钺自然不想走，他再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能看得出来这几日大家对顾家的排斥态度，况且刚刚蒋芝兰还专门跟他说了要多盯着点，那他就更不能回避了。
“我站在这里还会耽误你们吗？李医生？”钱钺语气强硬地反问道。
李洋扶了扶眼镜，他说出的话虽然不如钱钺那么强硬，听起来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带着一个知识分子的执拗，“请你尊重一个医生的职业习惯和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难道不是让家属在一旁看着好安心吗？还是说李医生的职业习惯就是偷偷地给人动刀？”钱钺也不甘示弱地回道。
“请你尊重我……”李洋的声音也逐渐高了起来。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了起来，柳一一抱着孩子凑到钱钺耳边，偷偷地对他说着，“钱伯伯，不用担心，我在这给他当助手，我一定会盯紧他的。”她说着还趁机挤了两下眼睛，“火眼金睛呢！”
她最近几天找钱钺要了一些学习用品，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起来。再加上柳一一嘴甜，年纪小，又这么活泼可爱的，虽然她天天管钱钺伯伯伯伯的叫，但是钱钺在心里是把她当自己孙女看的。
这确实也算是个折中的方法。
钱钺听她说的些犹豫。那个顾家来的医生一看就是个迂腐的读书人，他跟这种人说不好话，再争下去不知道还会不会吵起来。况且柳一一现在拿着赵家给的钱，替赵家办事也是理所当然，尤其这小姑娘看着还很机灵。
柳一一见他还在考虑就顺势把孩子塞到了他手里，“您帮我看着孩子，就先出去等着。我去给他打下手了。”
“唉……”钱钺被她突然塞了个孩子，一时手忙脚乱。
柳一一又把他往外推了推，“您就先陪小宝在隔壁玩一会儿，他检查也检查不了多久的。小宝睡着了很乖的，您什么都不用担心！”钱钺就这样被慢慢地推到了门口，他回头跟柳一一再三嘱咐道，“那我就先去隔壁等着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过来叫我！记得叫我啊！”
“我办事您放心！”柳一一压低了声音，“一定盯死了！”
钱钺抱着孩子去了隔壁。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林月月笑着对李洋竖了竖大拇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李叔，你现在演技真的不错。”
李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反而是柳一一听她这话跳着走了过来，“林姐，那我呢？我呢？”
林月月知道她这是来埃夸了，“嗯……”她顿了顿，装作略微勉强的样子，“算是也许可能能够独当一面了吧。”
柳一一还是觉得不满意，她继续追问道，“说清楚点，这可没有夸人的诚意啊！”
“以后可以接B级的了。”
柳一一听她这话，激动的就要叫出声了，她反应过来连忙拿手捂住了嘴，不过开心还是从笑弯了的眼睛中流了出来。
李洋听不懂他们年轻人交流的新式语言，他轻轻摇了摇头自嘲地想着，果然还是年纪大了。
热闹都是别人的，不属于医生，他们只需要不停地招呼病人。
李洋示意林月月再往上坐一些方便他处理伤口，他剪开了被柳一一缠的乱七八糟的绷带，里面竟然比外面还惨不忍睹。
“这就是独当一面是吗？”李洋冷冷的问道，一个医生看到正常已经要开始愈合的伤口被搞成这样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本来李洋一直还是对这一刀出于他手怀有歉意的，但是他现在觉得林月月可能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他心里的一口气一时有些难以发泄，说话也带上了刺，“不行就去找个正经医生来包扎一下啊！”
“你……”柳一一看他直接当面内涵自己，也开口呛了起来，“那哪能找外人来呢！谁生孩子是竖着剌的呢？人家一来不就被发现其实是拿刀子捅的了吗？！”
林月月笑着朝李洋打着圆场，“她说的也有道理。剖腹产嘛……”她说着说着突然也有些不自信了，剖腹产说实话她还真没见过。林月月脸上的笑也淡了一些，她试探地问道，“……所以剖腹产是横着还是竖着切的呀？”
“理论上是都可以的。”李洋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朝着柳一一那边撇了一眼。
简直就像是两个小学生在赤裸裸地互相挑衅，林月月不禁头疼，她就像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苦逼班主任。
她看着柳一一又张开了嘴，连忙也瞪了她一眼，“当时情急，李叔也不是故意的。小柳现在还在学习阶段，很多事情做的不完美也是正常的。两位大医生能先治病救人吗？我这肚子还漏着风呢！”
李洋没再说什么了，他也犯不上真的去跟一个孩子争什么。
“你去给她打一针局部麻醉。”他一边准备需要用的工具，一边对柳一一吩咐道。
她哪会打什么麻醉啊！
林月月想着，她无奈对李洋说道，“麻醉就不用打了。这点小伤哪还用得着打麻药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洋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这个女人了，“我需要把里面的那些腐肉剔出来，不打麻药你是钢铁人吗！这可不是刮骨疗毒的逞英雄时刻，现代医疗发展是为了更好服务人类的。”
“我看这溃烂的范围也不大，你只要手法轻一些快一些，我不就不疼了吗！”林月月说这话倒也不是逞强，这点小伤跟她以往受过的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而且虽然现代医疗发达，但是依旧有很多现代技术到达不了的地方，生存在那里的人相比于先进的医疗他们更需要的是不死的意志。就像那些人类专门制造的各种宠物玩具只能用在豢养的家畜身上，而行走在深山的孤狼需要学会自己舔舐伤口。
比起展示疼痛与苦难，像林月月这种独自行走的孤狼更习惯了内敛与忍耐。
她现在肚子裸露在外面，还需要不时接受着别人的注视，这是比起伤痛更让她难以忍受的事情。
李洋看出她是真的不自在，就只能道一句奇哉怪哉，然后按病人的意愿来做。
李洋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他试了两下，把椅子挪到了一个能使他坐上去方便的角度，然后拿了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就开始给林月月剜那些腐肉。
伤口其实不长，毕竟当初是被一把手术刀竖着捅进去的。手术刀再切也切不出来菜刀的效果，所以切口并不宽，但是伤口却比较深。
切面上有一些肉已经坏死了，所以只是看着夸张，清理掉它们也不会让人觉得太疼。但是因为最里面被一层纱布捂着的原因，有些地方已经化脓了，脓水和血水把纱布紧紧地黏在皮肉上，让人只是看着就觉得有一股有一股痛意钻入了脑中。
李洋小心地把那些黏住的纱布往下揭，虽然他已经尽量做到又快又轻了，但林月月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些疼痛在意志上可以忍耐，但是痛觉从神经末梢传至大脑却是无法人为阻断的。
林月月的肩膀有小幅度不自主的抖动，她肚子上有些地方还在一动一动地往上跳，她不知道是那些血管太紧张了还是因为什么。又疼又痒的，但是肉眼却看不见发生了什么，林月月一时只觉得想笑。
不过一旁的柳一一可笑不出来，她没有另外两位的“临床经验”，这么直接地目击有些血肉淋漓的场面对她而言还是第一次。在此之前林月月从前的那些事迹对她来讲只是流传在局里传奇又遥远的带有英雄主义色彩的故事而已。这几日她与林月月在一起也是有说有笑的，对对方的定位也不过是一位亲近的同事姐姐。
现在亲眼目睹了林月月身上因她而加重的伤势，柳一一心里很是自责。相比于这位在众多S级任务中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前辈，她的确显得太过稚嫩了，也不怪林月月之前对她也一直是拿哄孩子的语气。她有些气馁，又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多学多做，协助林月月保证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还要学一些有用的医学知识。看来之前的那些纸笔能够派上用场了。
林月月觉得自己想笑，可是又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她索性对李洋说道，“长痛不如短痛。李叔，直接把它们全撕掉吧，我一咬牙也就过去了。”
李洋想着也对，他把那些纱布头都攥在了手里，“那你可要忍住了……”他趁着林月月听他说话的功夫，猛地一用力，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撕下来了。
……
林月月没想到短痛比她想象的还短，不过现在细胞缓过神来，刺痛感逐渐涌了上来。
“你忍着点，这才刚开始呢，叫你不打麻药吧。”李洋说着拿刀压着伤口边缘往里探了探，他看着伤口里面，眉头紧锁，“有点深……裹得这么严还没感染也是万幸。还好我猜到大概会是个什么情况，带了破伤风疫苗来。待会还是得打一针才能放心。”
李洋还在给她处理着伤口，林月月趁这个时候一边跟李洋对着“口供”，“李叔，你回去就跟顾景霄说，因为当时情况紧急，而且飞机上条件有限，我剖腹产的伤口现在发炎了。再加上早产体虚，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休养。就剩两个鼻孔还出着气了，叫他不用担心。”
“会不会太夸张了？”
林月月嗤得一声彻底笑了出来，“他巴不得早日给我烧头七呢！对了，跟我家人就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神思不宁再加上产后体虚，只需要静养就行了。现在先让大家不要打扰，在床上躺两周。之后可以慢慢加上一点运动，比如上下楼走动，去外面晒晒太阳什么的。就这一类的话都可以。”
李洋听她安排地妥妥当当，“你大学学的真的是管理吗？不是编剧？这至少把你之后三个月的事都安排好了，连起承转合、循序渐进都加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钢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