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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方生方死 ...

  •   今天是周末假期的最后一个下午,年轻人们通常都一觉睡到两三点,然后起床为他们最后一个夜晚的狂欢准备。
      三点一刻,健身房里空无一人,李洋刚刚在跑步机上站定,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他低头瞥了一眼,是之前的实习护士。不过他想,小姑娘是不会主动联系他的,这个电话一定是她现在的“雇主”打来的。
      他按下耳机接听,果不其然对面传来了林月月的声音,“喂,李叔,我是月月。”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洋知道她是有事情才会来找自己的,故而只是礼貌疏离地应了一句,“林小姐有何贵干?”

      “几天不见李叔怎么就这么见外了,叫什么林小姐,还是跟从前一样叫我月月吧!”林月月含着笑意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她状似不经意地调笑道,“顾家最近怎么样了?大少爷竟然连来我这儿慰问慰问的空闲都没了。”
      “顾景霄最近可有点焦头烂额,哪还能有时间来敷衍股掌之间任由摆布的‘傀儡’呢!”李洋语气嘲讽地说道,“顾家运气可真不好,最近换了新的公安局长,年轻,有干劲,前途光明。谁愿意放弃大好的前程,想不开去蹚浑水呢?大少爷顺风顺水惯了,打太极怎么能比得过这些‘人精’!人家其实也让步了,说‘不深究’,也没人员伤亡,他们就按普通事故处理,顾家内部的事就不管了。可是老顾总不满意,呼风唤雨几十年的人,最讲究一个独揽全局,怎么能忍受这种不在掌握中的事。顾家做的都是走刀刃的事,可是还想着走刀面上的那份安稳,这一来不就苦了大少爷嘛!”

      “苦了也好,”林月月接道,“此之蜜糖,彼之砒霜。顾景霄的苦事便是你我的幸事。”她说完又向李洋打听道,“那你和徐哥现在怎么样了?顾家有没有起疑?”
      李洋冷哼一声,“他们哪里还管得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我就按你说的跟顾景霄交代了,事实一眼望去就是这样,也没有他们怀疑的空间。建国现在也不在国内了,不过还是安全的。顾家出了一笔钱,把他们一家都送去国外度假了,权当安抚以及让他最近不能出面。顾景霄现在巴不得咱们都是透明人呢!我嘛,顾家给了钱还有时间做补偿。我现在……”
      “所以您现在……是在健身房,是吗?我就说,怎么听着这说话好像开始不太使得上劲儿了……”林月月隔着手机听着对面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笑意突然无法抑止地涌了上来。估计是李洋前几天受了刺激,人到中年痛定思痛开始健身。
      李洋听着林月月的笑声,总觉得其中夹杂着几分戏谑,尤其是再加上前几天他们展现出的迥乎不同的“身手”,他面上微微发烫,气恼地说,“我这一大把年纪了,体力那自然是比不得林小姐您这种年轻人!”
      林月月听他说话都开始带上刺了,更觉得好笑,没想到一个看着文弱的医生,力气不大脾气还不小。她只敢在心中继续默默打趣。

      “李叔您说哪里的话!这种事和年龄有什么关系,靠的是目标和意志力,您这精神面貌可是现在大多数年轻人都无法匹及的。我又哪里敢取笑您呢,我还等着您健身成功之日,好保护我这种弱女子呢!以后的正义就全赖您伸张了!我现在就有事情要麻烦您,不过您现在要是生气了不想答应也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三顾茅庐的准备,不行我就待会儿再来……”
      李洋被她拍的马屁逗笑了,“小姑娘从哪学的油嘴滑舌的,你这说话那么的好听,顾景霄怎么舍得送你去国外……”
      林月月一阵沉默,可能是因为以前说话不好听?
      “说吧,有什么事?”李洋关了跑步机,走到面前的窗旁站定,准备好好听听她到底有什么事要来麻烦自己。

      “明天可能要麻烦你来一趟了。我这边没有个权威的人发话,家里人就一直不放心,老想着派人来做检查。我不好意思再继续推三阻四的了,也平白惹人猜疑。你就明天来装模作样地给我复查一下,把他们糊弄过去就行了。”
      李洋应道,“明天下午什么时候?刚好顾景霄最近应该也准备去你那探探情况了,顺便也能再卖给大少爷一个人情。”
      林月月听他这么说赶忙连连道谢,“明天下午三点或者四点都行,按你的时间安排,什么时候有空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到时候还得麻烦李叔帮我在大少爷面前美言几句!”
      约定好事情后,他们又寒暄了几句。李洋挂断电话,望着外面有些出神,他心不在焉地伸手想要拿支烟出来。手垂到腿边没有摸到口袋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哪里。

      窗外的街道宽阔又拥挤,长长的水泥路嘈杂地仿佛即使扩宽到了天边都能挤满一层一层的人。
      层层叠叠的人被夹着往前走,他们说着笑着,目光所及只有自己和身边的同伴。行走着的人是看不见宽宽的水泥路上到底铺陈着多少人的,他们只是说笑着往前走。
      只是不知当她们笑着跟同伴说完话,闭上嘴的那一秒,放下了嘴角,舒展了眉眼。一刹那的沉默阻隔了自己和周围的喧嚣时,是否会在熙熙攘攘的热闹中突然生发出一股无聊与落寞。
      热闹与孤独是对立统一的。
      走在街上的人,看不见周围的高楼筑起的围城。高楼里的人看不清周围重重玻璃反射下世界真实的色彩。围城之外有更高的围城。没有人知道,人类到底是披上衣服、学了礼仪的野兽,还是按既定的程序日复一日地运行下去,以保证自身得以永续的细胞与基因的普通组成物。
      或许人类永远都只能在热闹与孤独间反复,从一头跳到另一头,永远都无法摆脱情绪的控制。又或许人类永远都会被困在围城里,逃不掉,走不脱,永远都只能看着玻璃反射的光直直地刺入眼中。

      李洋看着高楼下交错的水泥路上拥挤的人,他知道那里就有自己。就像是张起的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飞虫一旦撞上去就走不脱了,时间越久缠的越深。
      或许趴在水中漂浮的木板上的人永远都上不了岸,但是他不想去争那木板靠近中间的位置了。反正都是这样,中间边缘有什么区别呢?就老老实实待在不起眼的角落也不会掉下去,何苦再去卷进争夺中间位置的混战呢?去他妈的世界!去他妈的顾家!去他妈的顾景霄!反正资本家挣再多的钱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资本家挣钱资本家花,一分都不会施舍给他!

      李洋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艳阳天,拥挤的人群还在嬉笑着和同伴诉说今日的好天气。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平分下来只有窄窄的一束,他们站在钢筋水泥与熠熠春光的交界处,看不出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可能他们贪慕的是高楼中藏匿的那一份欲望,却又想在春光好景中寻得一丝向上的生机。或许人类一开始就没有想要逃离重重围城。他们自愿地走入樊笼里,偶尔又朝着外面说几句自怜的笑话。
      李洋觉得自己一会儿像中年危机了一样落入虚无主义的窠臼,一会儿又像是要在二十多年的压抑中爆发,拿起号角也为自己冲锋陷阵一次。他想着,或许是要偷偷读一点《资本论》了,不学习是不行的。但眼下能做的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健身。他突然觉得自己又拥有了年轻时的干劲,今天能练一下午都不带累的。顾家想什么他管不着,至少他现在咬咬牙练下去,下次见面也能让林月月刮目相看。

      “他不收你就不会想办法吗!我要你是干什么的!”
      晚上,李洋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顾庆山怒气冲冲的声音,他站在屏风后面整了整衣服,等到里面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后走了进去。
      “小顾总。”李洋朝顾景霄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了顾庆山,“您消消气,这也不怪小顾总。是他们太滑了,抓都抓不住,更别说收买了。”
      “这些人精!”顾庆山恨恨骂道,他重重地把手中的杯盏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顺手拿起上面的茶盖。他回手一扔,茶盖就在顾景霄的脚边碎裂,“家里也没一样能让人省心的事!”

      顾景霄被突然飞来的茶盖吓了一跳,他立马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任由顾庆山发泄怒火。外面还排着一溜足球队的有合法继承权的私生子,他与他们不同的只是沾了婚生二字。顾庆山好面子的时候,喜欢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儿子,喜欢他随了自己的狠厉。等哪天觉得自己用得不顺手了,他喜欢的可能就会变成乖巧听话的儿子,或者能干懂事的儿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层不变的东西,就像顾庆山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忍过来的,他现在也需要这样忍过去。

      太子在成为皇帝之前和阉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一个是被礼制物理阉割,而另一个则是被权利精神“阉割”。他们只有经历过自我阉割才能获得别人的信任,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头,不是所有的自我放弃都会获得回报,一群被阉割的人在经历过层层角逐后,能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又会成为阉割下一代的执刀斧者。
      顾庆山就是执刀斧者,他其实并不在意最后留下来的人是谁,他对自己的儿子也许都有过真情,但在权势面前,那一丝一缕的真心也太微不足道了。他不会期望于具体是哪个儿子留下来了,但是留下来的那个一定会成为他最喜爱的儿子。顾景霄深知他没有百分百会赢的底牌,他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一些筹码。在经历了自我阉割之后,没有人想让自己过去付出的成本沉没。很多情况下,待在一间屋子里的人都是互相博弈的状态,感情不过是暗潮汹涌的你来我往撕扯中的调剂品。
      正如顾庆山欣赏顾景霄的心狠手辣,但是不到一场戏的局中,谁也不会知道这些狠绝最后是会向外还是向内。

      顾景霄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站得直直的,大气也不敢出,显得更恭敬了。
      李洋朝顾庆山看了一眼,他头往那边低了一点,压着嗓子缓缓说道,“这次的事确实也不好办,以后还有的是抓他们错处的机会,您也不要太着急了。之前我跟林小姐接触也多,她比较信任我。明天我就去赵家看看,把她彻底稳住,就不用再操那边的心了。”
      虽然也不是顾庆山真正想听到的话,但好歹也算是做一点有用的事。他起身就只高高在上地朝顾景霄留下了一句,“还不谢谢你李叔!”没再往旁边看一眼就走了出去。

      顾景霄抬起头,“今天就多谢李叔了!”
      李洋跟他说了声不用客气就准备往外走了,突然何舒窈从身后叫住了他。
      “表小姐,有事吗?”李洋回头问道。
      何舒窈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在顾景霄身旁站定,“李叔,你去看望林小姐的时候能不能帮忙把她的手机也带过去。之前她走的急,手机落在家里了。”她说着戳了戳旁边的顾景霄,“景霄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方生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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