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上的小狐仙》初V晓

252、第 252 章 目盲

　　焦桐和忱暄神君齐向新梧看去，只见他奋力向上甩出鱼竿，直接甩出一条五尺尺多长的大鱼。
　　那鱼儿通身紫红，鳞片泛光，摇头摆尾，在半空拼命挣扎，努力要摆脱口中的钩子，显得十分痛苦。

　　新梧初次钓到这么大的鱼，高兴得大喊：“殿下，殿下，你看好大一条鱼，今晚就用它做一桌全鱼宴。”
　　话音刚落，那大鱼忽地朝新梧张开大口。

　　大鱼身形壮硕，力道大的出奇，嘴巴张得极大，不仅挣断了鱼线，而且从新梧头顶坠落，一张奇大的嘴巴足以将新梧的脑袋吞进去。
　　新梧未料到大鱼这般凶悍，待要躲避已来不及，抬头瞪眼看着大鱼满嘴白森森的利齿咬了过来。

　　万分情急之下，神暄神君身形骤然，如风卷过，焦桐未能看清的动作，就见那大鱼猛地弹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在天河，激起层层水花。
　　再看忱暄神君，已站在惊魂未定的新梧身边。

　　新梧心神稍定，颤声叫道：“殿下。”
　　紧接着，河面传来咕噜噜的声响，三人看过去，只见大鱼从坠落的地方浮了上来，紫红色的黏液破鱼腹而出，那黏液滚烫，不止将鱼身消磨殆尽，竟也把周遭的水都煮沸了，鱼身消耗殆尽后，黏液也随之变成紫红色的烟气，烟气渐变成黑色，黑烟先是凝成一团，继而向上升起，骤然飞起，攻向距其最近的焦桐。

　　新梧惊呼道：“焦桐！”
　　忱暄神君巍然不动，左掌向那黑气推出，瞬间在焦桐面前结了一道结界。黑气攻击新桐不成，直接在结界上撞得流散。

　　这回该新桐心惊，眼看着黑气被结界挡住，与自己不过咫尺之距，倘若没有忱暄神君出手，怕是早被这大鱼化就的黑气附身，那时可还有命就不得而知了。
　　流散的黑气并不甘心就此败退，而是再次凝结，在结界上艰难攀爬，企图越过结界再次攻击新桐。

　　新梧赶紧催促：“焦桐，快跑过来。”
　　忱暄神君却道：“动不得，焦桐。”
　　焦桐听得新梧之言，本欲拔腿逃离，又听到忱暄神君的话，未敢轻易挪动脚步。

　　那黑气附着在结界上，似是受到了重创，不停地向外拉扯，要从结界上分离出来，然试了几下都不能脱身。
　　虽然黑气受制于结界，却像是被什么人操控着，一直对焦桐虎视眈眈。

　　焦桐这才明白忱暄神君之意，若自己强行逃离，那团黑气必是要紧追不舍，难免会被其所伤。
　　正踌躇间，又听忱暄神君道：“迎战势强者，非以性命相博，可取巧制胜，借力打力。”

　　这话正是要点拨焦桐。
　　焦桐心思转动，一边想着忱暄神君所言，一边盯住黑气的动向，暗道：这黑气不知是何污秽之物，能将天河的水煮沸，不可小觑，别说我手中没有可用之物，既是有把兵刃又能奈一股烟气何。借力打力，该从何处借呢？目光游移，忽而想通了，可借的力不正在眼前么！忱暄神君的结界不仅能阻挡黑气，还令其难以脱身。

　　结界如一堵墙横在黑气和焦桐之间，单单只是平面不足以完全挟制黑气的动向，也更容易让其逃窜，何不利用结界把黑气严严实实封住，那样的话黑气就无路可逃。
　　想到此法，焦桐便暗暗运气，将所有的力道都凝聚在双手上，张开双臂向结界发力，一点点将结界扭曲变形。

　　那黑气初时未曾料到焦桐的意图，仍是费力地在结界上翻滚挪移，待察焦桐意欲用结界将其包裹时，黑气立马慌乱地沿着结界快速移动，似喝醉了般跌跌撞撞，用尽力气要摆脱结界逃出去。
　　新梧远观焦桐动作，奇道：“殿下，他是要降服那黑气吗？焦桐只是个仙侍，与那怪异之物对抗，可是凶险万分呐。”

　　忱暄神君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小小挫折，伤不了她的性命。”
　　心里直道：能从凤栖宫刑罚下逃生的小妖，怎会轻易败落。

　　新梧本意是想求忱暄神君出手相救焦桐，但察言观色，看忱暄神君有意让焦桐自救，便不再做声，只在心里盼着焦桐快快制服了那黑气，免于受其所害，毕竟大鱼是自己钓上来的，祸事因自己而起，看着焦桐受连累，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

　　焦桐一心应战，屏住气息，欲一鼓作气将结界完全弯曲封闭，让那黑气再逃不出去。
　　可惜就在最后一丝力气用尽时，黑气竟也突然奋起，赶在结界缝隙闭合前猛地钻了出去。

　　黑气乍起，焦桐惊觉。
　　抬眼望时，黑气扑面袭来，瞬间弥漫住她的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目不视物，焦桐茫然若失，感到自己已被黑气穿身，筋骨血脉尽被凝固，动不得一下，直如僵死过去一般。
　　无尽的黑暗，无底的深渊，无声的空寂，吞噬了她。

　　没有血肉之躯，没有感官知觉，焦桐亦是那黑暗里的一抹黑，悬浮在不着边际的黑暗里。
　　良久良久，这空洞的黑暗里似有一声震颤：阡陌。

　　随之，是越来越响的震颤：阡陌，阡陌。
　　从四面八方而来，搅乱沉寂，打破空洞。

　　阡陌！
　　阡陌！
　　阡陌从黑暗中醒来，一睁眼，血肉之躯又是血肉之躯，焦桐又是焦桐。

　　焦桐左手悬着结界所成的浑圆之态，右手鲜血淋淋，抓住那团黑气，生生将其从自己双眼里扯了出来，而后塞入结界内，将结界完全封闭。
　　那黑气在结界里挣扎了几下，就消散得无影无踪。结界也随之如泡影破灭。

　　新梧远看着焦桐此等壮举，惊得呆住，缓了缓神，才道：“他果真赢了，殿下。”
　　丢下鱼竿，快步向焦桐走去，连唤焦桐的名字都带着三分敬重。

　　待到焦桐面前时，新梧更是大吃一惊，只见焦桐双眼已失了神采，两道血迹从他眼角流了下来，衬得白皙的脸庞愈加苍白。
　　新梧的笑容僵住，他伸出双手在焦桐眼前晃了晃，未见他的眼珠随之转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酸楚：“焦桐，你的眼睛。”

　　焦桐平静地摇了摇头，是在答复新梧：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新梧明已看出七八分，真的听焦桐说出口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若非是我到天河来垂钓，偏又钓上那么一条鱼来，就不会害得你目盲，此事因我而起，理应由我负责，我这就去求求殿下，哪怕用我一双眼睛还你双眼复明，我也甘愿。”

　　他言辞恳切，带着哭腔，是自责伤悲极了。
　　焦桐为新梧的真挚之情动容，想不到这天界还有这样心底纯良的仙侍，暗暗佩服忱暄神君是会选人的。

　　“用不着你的眼睛。”
　　焦桐目不视物，暂且只能听音辨人。
　　忱暄神君说话间已到了二人跟前，他的话自是说与新梧听的：“新梧，你不必太过自责，那黑气即便不附着在鱼身上，照样会依附于他物上突现。焦桐双目被黑气侵袭，暂且目盲也在情理之中，调养些时日会慢慢恢复的，只是眼睛失血过多，须得好好补一补了。”

　　焦桐耳听得新梧话里仍带着愧疚：“这样便好了，殿下，焦桐眼睛复明前行动不便，就由新梧照料他吧。”
　　突然感到一只手触到了自己眼下，惊觉之下立马紧紧抓住那只手，当即痛得新梧哇哇大叫：“焦桐…放手…”
　　焦桐这才松开了手，心里也松了口气：原来是新梧。

　　新梧捂着被焦桐抓红的手，兀自痛得哎哟哎哟，边道：“焦桐，你身量比我单薄得多，力气却大的出奇，我就是想给你擦擦脸上的血迹，你就快把我的手抓断了，怪不得能降住那黑气，往后谁来咱们永信宫纠缠，就交给你了。”

　　“不用。”忱暄神君继道：“不用你照料，新梧，焦桐的眼睛虽无大碍，仍要精心医治，否则也难以恢复，这些时日就让她搬到我的殿中，便于我为他治伤。”
　　此时焦桐若看到忱暄神君嘴角不经意的笑意，恐是拒之千里的，开不了口的她只有在心里思忖：方才不出手降伏黑气，以致我被黑气侵袭伤了双目的是你，事后说好话做好人的还是你，忱暄神君，你这样的师父当真难得！

　　焦桐这次再不避讳忱暄神君能听到自己的心声，正想让他把这些话都听了去。
　　忱暄神君却是好像不闻焦桐心声，只与新梧说道：“今日我们在天河所见之事不可外传，近来也不要到此地来。”

　　新梧忍不住弱弱问了一句：“殿下，那黑气是与流言有关吗？”
　　忱暄神君沉声道：“此事已了，回宫！”

　　新梧忙应道：“是，殿下。”
　　转而向焦桐道：“焦桐，我扶着你的胳膊往回走，这回你可别再抓我了。”
　　焦桐点了点，任由新梧搀扶着她慢慢往前走，心道：听忱暄神君的口气，必是唬住了新梧，他以后再不敢言说此事，黑气和流言又有什么关系？

　　自从来到永信宫，焦桐还未听到忱暄神君用那样的口气对新梧说话，而且新梧对忱暄神君这个仙主极为满意，在神君面前也多是自在随性，能惹得忱暄神君变脸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新梧说不得，自己暂且也不去招惹他，免得他一不高兴懈怠了，于医治双眼无益。

　　新梧扶着焦桐刚迈步时，她极为不适，不是把脚抬得太高，就是突然踩空，心里直叹目盲的滋味真不好受，更盼着忱暄神君快些医治好自己的眼睛。
　　未走出几步，焦桐发觉双脚离地，感觉踩在了软绵绵的云上，心知忱暄神君已驾云带他们回去，和风吹来，拂过双眼，伤痛也好了大半。
　　只是，天界云海的好景这回无缘观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