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局（米禽牧北同人）》婉公子

8、气息

　　月蓉在右侧提着宫灯，照亮轿撵朝凤宁宫前进的路。我斜倚在榻上，摩挲着身上的紫云外袍。大夏后宫妇人有例，非三夫人以上不可着紫衣。这月蓉在听到我的要求后，依旧找出这件不合礼制的外服给我，并没有多加阻止，只是放任我穿上。
　　存得这等心思，简直好比是昼夜里的灯。
　　不过我倒是欢喜，毕竟树敌这种事情我熟。
　　出发许是有一刻钟，凤宁宫宫门才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其实芷兰宫与凤宁宫只不过隔岸相望，中间环了一圈从外城引入的河水，间开了宫宇。
　　行进的队伍中无人敢发声，安静得连树叶落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相对的寂静中，路肩下的河边传来了一些细微声响。声音不大，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压低嗓音交谈。我耳力从小就比常人好些，仔细辨别后发觉所说的尽是禁忌之事。
　　皇宫内从不缺这等与我无关的麻烦事，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我收回注意力之时，余光中却发现月蓉垂落在右侧的手不自在地抓着衣摆。她像在惧怕什么，又像在期待什么。
　　跟前不远处便是凤宁宫了，若此刻叫停轿撵，反而更生疑。她们左右不过是想着如何对付我这个身份尚不明朗又的得帝宠的太子妃，船到桥头自然直。
　　轿撵停在了宫门前，我紧了紧衣袖，在随迎宫婢的簇拥中进了凤宁宫。
　　红色宫灯到处可见，烛火映照着黑夜如白昼。凤宁宫各处都挂着大红绫罗轻纱，造型各异费尽心思突出今日的主角。来往穿梭着打扮精致的宫婢，明里暗里的侍卫成群。我依稀记得，前世之时婉夫人这场生宴极其铺张，次日便有不少大臣弹劾此场盛宴，但被李元昊以一句“后宫之妇未曾干政，前殿之臣勿管家事”给尽数挡了回去。那时我还未进宫，只当此事是件趣闻。
　　那婉夫人的生父不仅是异姓藩王，更是皇商之首，因这层关系所在，加上婉夫人自身容貌过人，李元昊对其更是宠爱有加，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她是我在这地狱般的后宫中唯一猜不透看懂的女人。前世我被封为新皇后之时，除了她以外，李元昊后宫里其余两夫人常来寻衅滋事，唯独她从未来过中宫挑衅我。若说她不屑我这等身份上位，可昔日里她的言行举止从来都是众妃嫔中最尊重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新皇后。
　　那日当我与其他妃嫔皆被下旨予殉葬之时，毅宗甚至还赐她太妃头衔养在深宫中。
　　这等人，仿佛天神都在眷顾着舍不得其受半分苦。
　　前世我与她交往不深，仅有对她的回忆跑马灯一样不受控制自己转动起来，我一时之间好奇起这婉夫人是何等人物。
　　还没等我踏进正殿门槛，一抹紫色倩影从抄手游廊的转角处悄然沓至。佳人身后两个宫婢提着的宫灯烛光影影绰绰，借着光我发现对面的佳人与我穿着的竟是同一种样式的云袍，这个认知晃得我一阵失神。未留神之时，我与翩翩佳人差点儿撞个满怀。
　　“何人如此大胆！夫人如今的身子是何等的金枝玉叶，若是有半点闪失可是要你提头来见！你且见过夫人不仅不行礼，竟还敢将紫衣着上身！”佳人随行的太监呵斥完，见我仍无动于衷，气急败坏上前尖声颐指气使着：“哪儿来的无知小儿，真真是胆大包天恣意妄为！”
　　我掸了掸衣袖上看不见的浮尘，静待着与对面那位被天神眷顾的佳人无言对望。
　　婉夫人见状只得一声轻轻叹气，抬抬手将随行太监召了回去。
　　“阿福你若不认得太子妃倒也罢了，难道还不认得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婢么？嫌不够丢人，还不快退下。”
　　美人就算是训斥奴仆，她的一颦一笑都是如此赏心悦目。
　　“云兰见过婉夫人，夫人万福金安。”我相信我此刻的笑容一定是又假又灿烂。
　　向婉夫人福了福身，给我的台阶已经铺好，我何不顺其而下？只是有一件事。“夫人悉知，穿这紫云袍并非云兰藐视礼法，此乃陛下所赐。”
　　婉夫人听闻微微颔首，她轻移兰步款款上前拢了拢我的衣襟，殿前光线如此昏暗不定，我却能从她瞳孔中清晰地看到我的倒影，接着她的气息若兰紧紧包围着我。
　　“却是太子妃妄议了，这云袍既是陛下恩赐，自然无人敢嚼舌根。夜深露重，太子妃入殿上座吧，宴席马上要开始了。”
　　婉夫人一众先入大殿，我跟随在其后，一阵穿堂风吹过，她的独特气息猝不及防闯进我的嗅觉里，只是这味道不够纯粹，隐隐夹杂着一些不应出现在皇宫内的气味。
　　我的五感时常太敏锐，让人烦恼的很。只是这气味的出现，通常伴随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