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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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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梦,我知道。
这里是安全的,只要我别情绪激动,说出梦话。好吧,我试着平静一点。
平地一声惊雷,我来到了这里。
那时候我还是小学生,忘了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我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是放学回家的路上,然后就来到了这里。那天残阳如血,特别壮观。
怎么来的?不知道,雷劈的吧。太遗憾了,雷公不长眼,专劈苦命人。
睡在我旁边的家伙说他活了小四十年,从来没见人被雷劈死。呃,这是他十几年前的说法,现在他认为雷也会劈人,比如我这样的疯子。
不,我不是疯子。
别激动!对,不能激动。
我一激动就窒息。这个毛病是这一次重生才落下的。
重生?哦,我是重生的。事情有点复杂。
我的确是被雷劈来的,但是第一次我还不是现在的我,虽然都是这个鬼地方。这里一定有一种特别的法阵——有人说是磁场,能吸引被雷劈的女人,十几年了,我没有见到有女人活着走出去。但这里有很多带孩子的鳏夫。
睡在我身边的男人,别人都叫他D1。D1跟别人说是我的丈夫,但我跟他没有感情,不单单是因为他大我十几岁,也不单单是因为他长相太丑——尖嘴猴腮,但估计是齐天大圣的死敌。肯定有别的原因,我暂时想不起来。
他的弟弟叫D2,父亲叫D0。他们长得很像,可能都在这个屋子里睡过觉。
整个村子的男人都叫D什么,也不止我一个被雷劈的女人,现在我叫Y0,结婚证上的名字。在反复重生以前我不是这个名字。
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里面带着玉字,比现在的金贵多了。
我爸爸很帅气,特别能打。我一直以为他会来接我。但是他工作很忙,恐怕也很难找到雷劈的路径,我得首先学会自救。
这一次重生我学会了咬人,但境况比上一次也更加糟糕。
有一天我咬了旁边的男人,他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家人能找到这个地方?别做梦了!没有人能找到这里。看看村子里那些女人,他们哪个不是老老实实地跟着男人过日子,为我们生儿育女?难道你想像隔壁的女人一样?”
我不相信他的鬼话,然后像隔壁院子的女人一样,落下了一激动就窒息的毛病。
我也不觉得寒冷,每天都有一股火烧在身上。他们都看不见。但这不妨碍D1穿我的衣服,并把我放在这个土砖砌的漏风盒子里。或许他想让我冷静下来。
衣服是别人送的。D1说他们是本地的爱心人士。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很开心。后来我的牙齿就脱落了,只有在梦里才能清晰吐字。
在同一个院子,除我住的漏风盒子外,还有几间看得过去的屋子,里面睡着七八个孩子。孩子的个数不确定,有时候一觉醒来就有个女孩子失踪了,但愿她们不像我一样得窒息症——这个病可能是阵法的副作用。
院子里最大那个男孩快要赶上我被雷劈前的年纪,但据说在他之前D1还有其他孩子,有的是Y0的。
院子里的孩子都是这一次重生才有的。D1说那是我生的,我不记得了。
D1也为自己的能力而骄傲,他准备这辈子就靠生孩子过活。
“古代的皇帝也不一定有我的能力强”,他说。
用我小学六年级的经验也觉得逻辑不通:既然孩子是女人生的,你骄傲什么?
但我的质疑丝毫不影响D1在本地名气飙升,爱心人士来录视频后他受到启示,自己开了视频账号。会生孩子居然能赚钱,真是奇怪。还有人找他做婚庆代言,因为他的结婚证30多年了照片都没有换过。
爱心人士带来了衣服,录走了视频。少有人想帮我治一治窒息的毛病。但我还是继续借着他们拍视频的机会澄清事实,这有时候会带来一些风波,穿着各种衣服的人员过来看望D1和他的孩子们。
这个时候我总是说不出话来。
有些人穿着与我父亲同样的衣服。慢慢的,这些衣服也不再能带给我安全感。
平息多次风波后,D1变得肆无忌惮,他说:“我们的法阵没人能攻破。”
虽然自豪于法阵的力量,D1还是希望他的孩子们飞黄腾达。他给他们起了一堆特别阔气的名字,我跟他们不熟,一个名字都没有记住。
D1期望他院子里这支小队能把他的理念传播到更远的地区。他坚信,法阵的范围会随着他们的脚步而扩大,那样他的孩子们可以更方便地找到更多、更优质的女人睡觉。
我不想听他的屁话,在心里默诵思想品德课的内容。
D1的孩子不喜欢学习思想品德课,因为这课本是为法阵外的孩子写的。目前法阵还不够大,不能支持独立编教材。
但这不是D1需要考虑的事情。他自称没有什么背景,法阵也不是他管理,但这法阵无条件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说到这里我就生气。因为有人探望的时候D1需要我变成一个疯子,我什么都没做,法阵却自动判定我是疯子了。
D1呲着他的一口烂牙说:所有人都对法阵的判断深信不疑。
但我不认。牙齿脱落和窒息症我承认,疯症我绝不认,无论有没有人来探望。
D1又说:窒息症和疯症是并发的,你得了窒息症,怎么能不得疯症呢?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没办法反驳。只想呕吐,但是又不愿给D1机会借此将疯症彻底安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