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情灼灼》白日梦香

6、第六章 无

　　记忆里那是个蝉鸣声起伏，烈日炎炎似火烧的盛夏。刚上完体育课的林筝连脚步都变得虚晃。她身体素质一向不太好，此时颇有中暑的迹象。

　　拥挤不堪的楼梯口处，嘈杂的声音漫过了耳际，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倒时，一直站在自己身旁随着人潮踱步上楼的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扭头便看到了一双好看但充满凌厉感的眼睛。男生穿着宽大的球衣，汗水混合着的男性气息在林筝的感官前不断放大。

　　“我看你刚刚一直蜷身，你是不是不舒服，这冰水给你，新的。”他甚至还伸出了胳膊帮她挡住后面拥挤的人潮。

　　林筝接过，身体的不适并没有减轻，但她觉得刚刚时间好像停顿了几秒，连同世界上的一切喧嚣。

　　这好像是她人生第一次心动。左边是砰砰的心跳，他在心跳里。

　　第二次，是晚自习放学的夜里。那天林父有点事要忙便让林筝先在班里自习等他。林筝算好时间出校门却还未见爸爸的身影。便在校门口的花坛前的石阶上坐下。

　　学校马路对面高大的榆树旁的一群人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些流里流气小混混模样的年轻男人拦住两个穿着本校校服的女生，对着她们猥琐的笑着，嘴里还说着什么。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些下三滥的话，林筝心头一紧，正欲去保安亭里喊人。却看到从一旁小商店里出来的男生慢悠悠的走上前去挡在了两个女生的面前，一脚便将为首的男人踹翻在地。

　　接下来的场面一度混乱，这次林筝不敢再迟疑，忙去叫了保安制止。

　　最后，打架的人被强行分开。以一对三的那个男生脸上都是淤青，可是那三个小混混似乎伤的更惨。灰溜溜的互相搀扶着走远了。

　　被欺负的两个女生哭着向他道谢，他神色不耐烦的“啧”了声，“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林筝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男生在校外和小混混打架的事情便在学校传开了，课间大家都滔滔不绝的谈论着男生英雄救美事迹，他成了学校的风靡人物。

　　所以林筝毫不费力的就知道了他的名字。她无数次在心底里默念的那个名字，陈一舟。

　　陈一舟篮球打的很好，课间也会和人在操场打球，林筝越发频繁的去看他，再后来，底下的观众永远都有她。

　　陈一舟肆意在球场上挥洒着汗水，漆黑的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立体的五官在阳光下浸润，少年气就是最有力的武器，轻而易举的俘获了女孩们的心。

　　没有女生不会在与陈一舟擦肩而过的时候脸红，也没有男生不佩服陈一舟的球技高超想和他切磋。

　　那时的陈一舟真的像是闪着光。

　　后来，林筝再从别人口中听到陈一舟的消息时，他已浑然变成了一个颓丧少年。

　　打架，旷课屡出不穷。甚至很多人都变得怕他，说他心理有问题。

　　就在林筝终于确定自己的心意打算昭告于他时。他退学了，没了消息。

　　大家或许很快便忘却了那个曾经风靡一时的少年。但林筝忘不了。

　　有时她放学后会独自一人去操场坐很久。看着篮球架，仿佛那个打球的人站在篮筐下，抱着篮球用衣摆擦着汗，好看的眉眼在对着她笑。

　　当林筝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抽噎着想站起身，却发觉腿已经蹲麻了，她只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揉腿等着麻劲儿减缓。

　　此时夜已渐深，自己八点多出来的，现在已经十点了。原本想打探陈一舟的住址，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筝肠子都悔青了。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啊，即使生活给了他一地鸡毛，但是他还在努力的维持着自己心底的一方净土。他害怕别人窥探到他难以脱身的泥潭，是为了留住自己少年的气力和自尊。

　　一个人影覆盖在了林筝的头顶，脚步轻轻的驻足在了她的身边。

　　她抬眼便对上了陈一舟的目光，一如那个连风声都都骤停的夏。

　　“你是小孩子吗？被凶了就开始耍赖？还坐地上。”

　　陈一舟蹲下身，将脸凑到了林筝的面前。

　　你也知道你有多凶啊。林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腿麻了。刚刚蹲太久。”

　　“好点了？我扶你起来。”林筝在陈一舟的搀扶下站起，她看着陈一舟，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走吧，送你回家。”陈一舟双手插兜，懒散的说。

　　两人并肩朝林筝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未开口说话。气氛安静的有些尴尬。

　　林筝时不时的偷瞟陈一舟几眼，却都被他抓了个现形。“别看我，看路。”

　　终于到了小区门口，林筝居然有些如负释重，长吐了一口气，这人的压迫感真的太强了。

　　“没有女生送男生回家的道理知道吗。以后别随便就对别的男生说我送你回家，像什么话。”

　　“还有，别随便告白。”

　　“回去吧，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陈一舟走的永远都那么快，好像生怕林筝反驳他那些明明不在理的话。

　　林筝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还是向他挥了挥手，轻声道了句：“晚安。”

　　那天她真的做了个很好的梦。还是在学校里的那个篮球场，打完球的陈一舟走到了在一旁观望的林筝身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辛苦你啦，每天都来看我。”

　　初见时的那惊鸿一瞥没有结果，所以我整个青春里的怦然心动都给你好了。

　　被齐琪的连环call叫醒时是第二天早上的八点，林筝迷迷糊糊的接起，就听见那旁传来激动的声音。

　　“林筝，今天元宵节古城那边有花灯展哎，我们去看吧。”

　　林筝其实不太喜欢凑热闹，但是为了齐琪的好兴致还是答应了下来。

　　起床后把学校留的卷子写完，天色也逐渐变暗。收拾了一番后，林筝便出发与齐琪汇合。

　　花灯展人山人海，各种卖饰品礼物等的商贩整整布满了一条街。齐琪一边喊累一边拉着林筝走到一旁的石墩旁休息。

　　“筝筝，你看，那边有卖护身符的，走，咱们去看看。”倚靠在石墩上的齐琪被旁边的一家摊子吸引了目光，拉着林筝就往前挤。

　　绣的精美的护身符一个个摆开来供客人挑选，还可选对应的生辰和属相。

　　林筝和齐琪各自挑选了一个，并决定不再往街的深处去了，两人满意的离了场。

　　“林筝，据说一会儿灯展结束会放烟花哎。”

　　林筝心头一动。拿出手机，思索了一下，拨通了陈一舟的电话。

　　“喂？”

　　对面很快便接起，林筝一手捂住耳朵，放大声音说道：“你一会儿有时间吗？”

　　听到了那头的喧哗，陈一舟皱了皱眉，也提高了声音：“我今天夜班，得通宵，你在哪，好吵。”

　　“今天元宵节，古城这边有花灯展，一会儿还会放烟花，我想请你来看。”

　　“我去不了，你好好玩儿。”

　　“那我们打视频吧好吗？我想和你一起看烟花。”

　　林筝执着的口吻让陈一舟无奈，便应了下来。

　　两人拨通视频，陈一舟看着屏幕那头的烟花响起，绚丽的色彩铺满了漆黑的夜。烟火连同林筝的笑脸，一同散落进了陈一舟的眼眸。

　　像是石子扔进了静寂的湖泊，泛起一阵阵涟漪。

　　将至深夜，陈一舟坐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便利店里靠窗的位置上。正欲闭目养神一会儿，却被“欢迎光临”的提示音给惊扰。

　　林筝扶膝喘着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刚有些惊异的想发问，林筝却先他一步伸出手来，食指上挂着一个精致的绣囊。

　　“这个给你，我刚刚在古城求的。”

　　“这是什么？”

　　“护身符，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所以就先买了我的。送给你，就相当于是我陪在你身边了。”

　　陈一舟缓缓接过。

　　“陈一舟，可以和我在一起吗？”林筝小心翼翼的问道。

　　两人互相沉默了许久。

　　可陈一舟终归是浅浅的笑了笑，：“马上就高考了，我们考完试再说？林筝，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应该先以考试为重。”

　　本以为她会失望，可林筝却异常开心，觉得自己能躺在粉红泡泡上飘起来了，她痛快答应。

　　“那约定好了，你等我高考完。”

　　“好。”

　　直到后来的很多年里，陈一舟都觉得，和林筝比起来，自己才是感情里自始至终的胆小鬼。她热烈的表达自己的爱时是如此的勇敢，可他因为逃脱不掉家庭的羁绊而一味的逃避退缩。

　　溺水者攀草求生，陈一舟在满目疮痍里爱了她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