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小鹿开始乱 ...
-
午夜的霓虹灯依旧璀璨，寒冷的空气将鼻腔喷洒的热气变成氤氲的白雾。捏着烟的指尖感受着寂寥冬日里的最后一丝暖意。陈一舟站在天桥上俯视桥下及远处来往的零星车辆，烟的最后一口伴着冷气吸进了肺里，他缩了缩脖子，拉紧了卫衣的帽带，将手重新插进外套的口袋里。
口袋最深处响起的嗡嗡声将他还未暖热的手指震的有些发麻，他低声暗骂一句，不情愿的接起，默不作声的听着对面传来的混沌的嘈杂。
“喂，你在哪儿呢？我这儿快忙的揭不开锅了，赶紧的回来帮忙。”中年男人嘴里含着烟，口齿不清的说着。噼里啪啦的碰撞声一阵阵刺耳的传进耳朵。陈一舟一把摁断了电话。转身踏入了沉寂着的还尚未苏醒的黑。
空旷的冷冻批发厂敞开着油漆脱落的大门，瓦数不高昏黄的灯泡滋滋发出响声。一群男人坐在灯下围成一圈，正在一起搅动着面前的麻将块儿。
“回来了？那边儿有几箱货你给送到海鲜市场的刘老板那儿。人家明天早市开张急用。”朝向大门而坐的男人抬眼间便看见那个走进门高挑的身影。
少年径直走过，没有漏出一丝多余的情绪。留下的只有一个衣衫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并将男人反应过来后的叫骂抛到了脑后。
狭小的房间里有扇不大却能将林立的高楼与璀璨灯光尽收眼底的窗。陈一舟静默的坐在窗前。又点燃了一根烟，猩红的火点是暗夜的唯一衬托。
在此的好多好多年里，他都曾想过。多么不值一提的人生啊，也许如蝼蚁般苟且是他的一生所归。
好多好多年后，他也曾庆幸。但幸好啊，上天仁慈。
次日，陈一舟是被冻醒的。他从床上坐起看着已经漏风了很久的窗户上那块残缺的玻璃。随手从床上的衣服堆里捞了件体恤，揉成一团，塞进了巴掌大小的破洞处。
窗外洋洒着的白落进了他的眼眸。下雪了，怪不得今天这么冷。没了睡意的陈一舟索性穿齐了衣服。刚出房门，便与刚从送货三轮车上下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我说，现在是使唤不动你小子了还是怎么着？昨天让你去送个货你耳朵塞驴毛了？”陈建群还没来得及摘下头上的头盔，先逮着陈一舟骂道。
“我给你干活儿，你给我开得起工资吗？”陈一舟嘴角带着不屑的嗤笑，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个小兔崽子，你爹我用你干活还用得着给你开工资？你命都是老子给的！”
陈一舟没有接下面的话，冰水接触到肌肤的那刻，他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清醒了。凉意瞬间遍及了全身，他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出了门，才发现路上已经有厚厚的一层积雪。看来雪昨夜就已经开始下了。他边走边甩着额前刘海上的落雪，今天有一个便利店的应聘面试。想到这儿，他又加快了速度。
街角的便利店立着花花绿绿引人注目的彩色招牌，虽然是第一次来这条街，陈一舟还是轻松的找到了目的地。
推门而入是迎面而来的暖气与热意。瞬间融化了落及全身的雪。店里的装修精致而温馨，似梦一般的场景，他好久都没觉得像今天这样被温暖包围了。
店长比他早到几分钟，两人简单的交谈过后，便敲定了日后的入职。店长嘱咐了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并给他安排了班次和时间，让他明天正式过来上班。
陈一舟破天荒的觉得自己今天心情很好。可能是找到了能解决自己温饱的工作，也可能是和蔼可亲的店长对他照顾有加让他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自打记事起，陈一舟的生活好像就与那间冰冷的批发厂挂钩。父母的离异无疑是他人生中所遭受的第一次重大打击。本就不学无术的父亲变得更加颓废堕落，整日与酒精作伴连份像样儿的工作都没有。
陈一舟的大伯是个做小生意的商人，便让弟弟接手了自己的一个批发厂，批发些冷冻食品。自此一晃便是八年，近些年的生意不景气再加上陈建群坏习惯成瘾。父子两人也仅仅是靠着批发厂勉强维持生计而已。
陈一舟今年已经十九岁了，高中没读完就辍了学，在家闲了一年半左右的时间，每天的生活就是跟着狐朋狗友街头闲晃游荡，好不快活。
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己已经是一摊烂泥了，早就不介意别人朝他吐几口唾沫踩上几脚了。
少年的大好青春没有光和热，只有夹缝中生存的苦涩和荒凉。
之前未成年的时候，想去找个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可他需要钱。陈建群给他的那几个子儿他买几星期的烟就没了，所以他干的基本上都是苦活儿，洗车、搬砖诸如此类。
他当然也恨啊，恨陈建群，恨自己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之中。可他更多的恨的是自己没骨气的赖活着，恨自己适逢少年之时却没有意气风发的骄傲。
也许陈建群已经做的够好了，把自己养大成人，虽然脾气不好却从未虐待过自己。或许，他应该知足感恩？
陈一舟早就学会如何隐藏自己身上的戾气，他所表现出的永远都是风轻云淡般的无所谓。
确实也是无所谓了。他早就不在乎除了生活下去的任何东西了。
雪愈发的大了起来，陈一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街口站了很长时间了。刚刚的好心情也早已烟消云散。收回飘远的思绪但并没有想回家的想法。他抬脚走向了与家截然不同的方向。
正值放学时刻，临城高中的门口此刻是拥挤的人潮。学生时代面对这样的雪天兴奋之情总会溢于言表。一波又一波放学的学生叽叽喳喳的冲进这满天的雪里。
陈一舟看着这所承载着自己为数不多青春的场所，努力的热血，拼搏的快感，他好像从未体验过。
“舟哥！”一声呼唤穿过人潮，钻入他的耳中。昔日的好友三五成群的向他拥来。“今天怎么有空来看哥几个来了”李昱身为陈一舟校园里最要好的兄弟，搂着他的肩膀说道。想当初以他们俩为首的几个人可没少在学校兴风作浪。
“我找了份工作，明天开始上班，想着今天来请你们吃个饭。都提前发过短信了，还出来这么慢，想冻死我啊。”陈一舟撇开李昱的手，走的飞快。
“瞧，还是那副德行。”李昱朝其它几人撇撇嘴，随即也大步跟了上去。“小的们错了，求哥哥宽宏大量啊。”
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吃店里，刚刚落下座，李昱直接要了一打啤酒。还扬言不醉不归。“得了吧，你们下午还要上课。别喝了。”陈一舟婉言相劝。
“你这话说的，也太低估咱们哥们儿之间的情谊了吧，为了你这课还不是说翘就翘了。”看着李昱一脸坚持，他也不好再拒绝。
几个人真的对着一打啤酒开始吹了起来，时间一晃到了下午，雪势丝毫未减，不大的店铺里只剩下他们这桌还未散去。借着酒劲儿，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全说了。陈一舟觉得，只有和他们在一起时，本该这个年纪才有的少年气才会在身上重现。
不论如何，他本该也是肆意洒脱的少年，而不是踌躇不前徘徊于解决生计之际的人。
临城中学，高三四班，英语老师正对着上次的月考试卷滔滔不绝。林筝看着卷纸上唯一的一道错题，走了神。
思绪忽然就被拉到了中午放学时，即使被挤在人群中连移步都艰难，那个人的身影却好像被自动加上滤镜一样，即使在如此拥挤的人潮之中，还是能准确无误的第一个映入她的眼眸。
多久没见到他了，一年半前就退学的陈一舟也让自己的第一段暗恋落下帷幕。可是连她自己都惊异的是，即使他已经退出了自己的校园生活之中，可是喜欢他的势头却丝毫不减，甚至愈发浓烈。
林筝总是会不经意的想起，那个自己总会假装绕遍校园只为偶遇的少年，想起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姿。即便是惹事的时候却在她眼里帅气依旧的少年。
于是再次见面时林筝果不其然的破防了，她想冲上前去搭话却根本挪不动脚，毕竟，他根本不认识自己啊。便只能站在门口傻傻的盯着他看，直到他和一群人走远。
陈一舟穿的很单薄，但迎着雪走的背影散发的少年炙热过于热烈，林筝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你说思念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对方能感受到吗？林筝没有答案。
“林筝，你来给大家讲解一下这道题。”早就发觉林筝走神的英语老师此刻早就忍不住了，使劲敲了敲讲台朝林筝喊道。
“啊？”突然被点名的林筝有些懵的站起身，身旁的同桌压着声音不停的暗吼“第五题，第五题。”
林筝此刻心思紊乱，完全听不进同桌在说什么，默默低下头，准备迎接英语老师的审判。
“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不听课哈，谦虚使人进步晓得伐？”“站着听。”
林筝叹了口气，又看了眼窗外的白茫一片，感觉更烦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林筝颓废的瘫倒在桌子上，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同桌齐琪看着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好奇的凑过来问道：“怎么回事？第一次见你上课走那么长时间的神。老师都没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书上说，喜欢一个人会心甘情愿的变成傻子。我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也难逃变傻的命运吗？”林筝从桌上爬起来，一脸认真的看着齐琪说道。
齐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