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中原之人 明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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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泽有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念及此时男儿身份，终是背手上前道：“兄台，好志气！”
布衣少年，便是燕云了。燕云瞥了她一眼，却是兴致不佳，沉声道：“丧家之犬，何来志气？”
明泽愈发确实其人身份了：“观兄台言语，莫非也是中原之人？”
燕云答非所问：“王师北定中原日，我方为中原人。”
明泽愈发欣喜，追问道：“何也？”
“坐视中原百姓离乱，在此江南之地苟活，枉为中原人！”这一番话说得燕云气血翻涌，双拳握得更紧了。
气血翻涌间，拳头紧握间，音调自是不由上升了，引得周围一阵骚动。
一位士子打扮者怒目道：“如此上元佳节，如此良辰美景，竟不知从哪里冒出你这么个匹夫来煞风景！我等辛苦数载，才换来今日和议！你等匹夫不知感激，反而如此作态，真是不知好歹！”
没等燕云开口，明泽抢先怒斥：“今日和议，难道不是岳翼将军之功？若无其人，我大赵连这半壁江山也保不住，你等文人就是辛苦万载，也换不来和议！只会换来北狄铁蹄践踏罢了！”她已经憋了多日，今日不吐不快。
燕云略加赞赏的看了明泽一眼，并无言语。
提起岳翼，那士子也不好多说了，如今朝中虽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岳翼杀害，士人普遍却为他不平，只是碍于朝中奸臣势力保持中立。
只悻悻地丢下一句：“匹夫无知！”便仓皇离去。
明泽看向燕云，勾唇道：“兄台，如何？”
燕云道：“尚可。”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是明泽无数中设想中从未有过的局面，她一时无言。
燕云却颇为刚直，瞥了眼明泽的锦衣玉带，道：“莫非是郎君瞧不上我这区区一匹夫？”
明泽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开口，旁边舟济却不合时宜地道：“公……公子，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
明泽不满道：“还未打更呢。”上元佳节，百姓自是要欢庆至深夜。
舟济嗫嚅道：“公……公子……”
见此，燕云笑道：“既然郎君家中着急，便先回去吧。”
明泽却是真着急了，她生怕燕云再消失于人海中。
慌乱间，她想到此时一般都会留个地址，却说不出让燕云去哪里寻她，总不能是宫里。又想到是不是该留个信物……
无措间，她不由自主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贴身手帕，毅然决然地递了过去，此时她中忽然清明，意识到自己此时是男儿身，只得随口编瞎话道：“兄台，这是我姊姊绣的，她就喜欢你这样的郎君，我替她送给你了。”
燕云看破不说破，接过手帕，好生放进里衣。心说这位郎君不仅男生女相，还喜欢收集女人物件儿。
却是话风一转，道：“我也有个姊姊……”
“我知道！她、她……被北狄人……我母亲与几个姊姊也是如此……”明泽一时语塞，这人为何在这种尴尬时刻提起严肃之事？
燕云却是来不及追究她如何知晓，就不由红了眼眶：“此仇不报，不仅是枉为中原人，更是枉为人！”
明泽也不及多想，情绪便被他带了过去，肃容道：“兄台，如之奈何？”
燕云道：“此地不便多言，我的落脚点便在不远处……”说着手指向一个方向，忽然又想起她将走，便道：“你下回便来此处寻我……”说完也觉可笑，也是奇怪，他还从未对谁如此失言过。
明泽却认真看向那处，一字一句道：“等我！”
舟济在一旁看得吃惊，自家公主一向寡言少语，谨言慎行，还从未见她像今日如此失态过，而对方还是个男人。舟济虽是吃惊，心下却暗自发誓，一定要替公主保密。
舟济自是忠心，可光她一人，并无甚用处。当今陛下所派之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明泽回到大内，已至宫禁，但守卫见是她也并未阻拦。
一路行至垂拱殿，明泽刚进殿便跪下了。她一向最不屑这些繁文缛节，可这时却不得不折腰。她这一年的生死存亡，不，倒不至于，她这个便宜父亲现在可没胆量杀她，是生活质量的好坏，都系与她这个便宜父亲，当今陛下一身。若是她不允她出宫，她就只得在宫内等死了。
当今陛下在内室原本在等明泽进来，却迟迟不见人，有内侍耳语一声，方才知晓明泽跪在殿口。
“我儿，何故至此？”
明泽自是知晓她今日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都逃不过这个便宜父亲的眼睛。他虽然对外割地赔款，称臣纳贡，可在争权夺利阴谋诡计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于是便主动将今日之事与她这个便宜父亲说了。瞒是瞒不过的，甚至还会惹怒对方，不如主动全盘托出，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当然，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很清楚。
她那个便宜父亲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我儿，走近些。”
明泽依言照做，行至内室，再撩袍跪下。
“我儿这幅模样，倒真像个男儿身。”
明泽早有准备，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恨我不为男，以解爹爹之难！”
这话对早已失去生育能力的当今陛下来说杀伤力极大，没有个儿子一直是他最大的遗憾。明泽作为他最后一个孩子，自是分外怜惜些。但即使沦落到要过继宗室子弟的地步，他也从没想过要让女儿继位。
典型的男权思想。
“请爹爹屏退左右。”见女儿如此情状，当今陛下自然并无不可。
见众人退去，明泽抽搐两声，却是断断续续流下泪来，她将从原身记忆里搜刮来的悲催经历讲了个遍，从生母与几个姊姊皆被北狄人掳走，时年两岁的自己躲在稻草下娇嫩肌肤被稻草划破流血才得以幸存，讲至幼年不幸染病，蒙爹爹不弃才存活至今，讲至那几个过继宗室子弟的嚣张跋扈，讲至一年后与北狄的和亲……
最后抽抽噎噎道：“女儿不奢望爹爹取消和亲，女儿知道爹爹的难处，女儿知道这是女儿的宿命，为了我大赵江山……女儿而今唯一的愿望，不过是做一回男儿身，不再为女儿身所累罢了……请爹爹恩准女儿居于宫外，不为外人所知即可……女儿今后一年所做之事，皆是那个男儿身所为，与女儿无关，对否？”
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感天动地了没有明泽不知道，反正她自己在心里已经骂了不知几千个娘了。
如果此次失败，自己就将回到原点，只能静坐等死。
明泽抹了把泪，却是显得更加梨花带雨，她那个便宜父亲看了大约是想起了自己的元后，大约是想起了自己没儿子的事实，大约是出于愧疚补偿……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竟是，抹着泪，同意了。
明泽知道自己此举荒诞无比，却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选择。
明泽又讲七讲八哭了一通，总之是忽悠得自己这个便宜父亲给自己在临安置了座府宅，另有银两几何。当然也少不了告诫，说有诏必须无条件回来之类云云。
总算是得以出去了。
走出这个巨大的牢笼，明泽相信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中原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