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慕子楚

34、第 34 章

　　顾江城波士顿之旅在星期六结束，再加上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该是在星期天晚上回来。方雨数着指头算着日子，工作的时候她还不会太想他，等到周末整栋房子里可就剩下她一个人。
　　她和同事在星期五晚上去中盛路唱歌喝酒，回家十二点钟，明阳山上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寂静的公寓仿佛沉睡在湿润浓重的空气里，只有窗外的月光和浓密的白桦树与她的影子相伴。
　　方雨喝了酒就有点想睡觉，洗了个澡就上床睡了。也不知道是凌晨几点钟，睡意朦胧之间感到有人亲昵地将她拥入怀里。方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鼻尖抵着男子熟悉的气息，胸膛上还附着了一丝风尘仆仆，还未等叫出顾江城的名字，他便已经堵上了她的嘴唇，身体的重量毫不客气地将她压进床垫里去，然后把她愕然的喘息吞入腹中。
　　夜是很静的，从丝丝缕缕的月光里能够辨认出顾江城暗如子夜的眼眸，俊朗的鼻线，嘴边带着疲倦的笑容。这样的顾江城呵，性感得几乎魅惑。只听他沙哑着声音，脸庞在她耳边磨蹭，低低地问：“想我吗？”
　　方雨说不出心里是怎样的感动，只知道自己飞快地点头，然后让自己完全陷入他深切的怀抱。其实这么晚了，顾江城也想体谅她，让她睡回去。可是她像是一只小猫一样偎进他怀里，还在他肩膀上印下小小的牙齿印，让他怎样按捺地住？顾江城无奈地随自己任性，也是知道自己实在是想要她，薄唇带着炙热的渴望吻遍了她的全身。她的耳边便只剩下了他粗嘎的、按耐不住的鼻息。
　　第二天与他在客厅里吃早餐，方雨便问：“不是说要星期天才回来的吗？”
　　“推了几场课，便早点回来了。”
　　“你原来的导师还好吗？”
　　“都好。”他看起来依旧疲倦，“与他们好久不见，便多花了些时间讨论了几个课题。虽然很累，但是感觉好像又回到了热烈畅谈的学生时代，很是怀念。”
　　方雨动了动心思，便试探道：“那......有没有打算回美国教书呢？美国的学府在研究方面给的资金是很优厚的。”
　　顾江城喝了一口咖啡，抬起头来想了想，“不是没有想过。当初我去学物理已经是跟父亲起了矛盾，所以毕业之后赶紧回来了，怕再惹他老人家生气。”
　　“他现在还会还介意吗？”
　　“不知道。不过父母日渐年老，恐怕是希望儿女在身边的吧！父亲和大哥整天在外面跑，虽然母亲从来不说，但是每次家里所有人聚在一起她便特别高兴。”
　　方雨听他这样说，感觉自己对于未来的设想与他所想的画面硬生生地分成了两幅。她在桌边踌躇了很久，不知道怎样跟他提起李定衍回来跟她提过的offer，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压根就不该跟他说，毕竟当初她和李定衍之间有过流言，而且那时顾江城颇有介怀。
　　“怎么了？有心事？”顾江城看出她格外的沉默，伸手摸上她的额头，“还是又生病了？”
　　方雨心不在焉地躲开他的手，“大夏天的，怎么会生病？”
　　顾江城淡淡地笑了笑，却被方雨看出几分洋洋得意。上次她生病就是因为他折腾了她整整一宿，这次他离开好多天，回来也没轻饶她，昨夜直到她实在累得抬不起胳膊才放过她。方雨脸色一红，娇嗔道：“你这个人...... ”

　　说来也巧，这天他们才刚谈到顾振彬，过了几天他在北京便因为心脏不舒服进了医院。医生说是劳累过度，顾母拿出少见的坚决，不管丈夫怎样反对还是坚持让他回到A市，在董氏医院静养一段时间。
　　顾家父亲出院的那天，方雨和顾江城一起去接。
　　董氏医院建在郊区，方雨和顾江城把车子停在停车场，她与他一起走在夏日寂寂的长路上，澄静的日光从倏尔稀疏、倏尔浓密的枝叶缝隙中流淌下来，好似片片金箔镶嵌在地面上。轻风吹过，也不知道是什么花朵如骤雨缤纷而落，洒了遍地的玉白香气。
　　顾江城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吻着，“等到将来你和我都老了，就在这样的地方买栋房子，等儿女回来看我们。”
　　方雨笑着瞥了他一眼，“江城，有的时候我觉得你都要七老八十了，说话这么沧桑。”
　　顾江城低低地笑，什么都没有说。
　　到了医院，顾江岚和顾江凌都在，远远见到他们从走廊那边相携而来，脸色不觉有点奇怪。方雨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便轻轻地放开顾江城的手。
　　特等病房占了几乎半层楼，顾母在病房里整理东西，顾江城进去帮忙。方雨本来也想进去，只听顾江凌说道：“方雨姐，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了一天的假。”
　　“哦。”顾江凌转了转眼珠，犹豫地说：“其实你不用过来啦。”
　　这句话说得很不懂事，顾江岚连忙补救，白了顾江凌一眼道：“江凌，你方雨姐过来是关心二叔，哪像你，过来就是要凑热闹。”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下午要去二叔那里去的吗？这么多顾家人一起，还有二叔那么多的老战友，老朋友的，人家方雨姐一个都不认识，多无聊呀！”
　　方雨一愣，倒是没有听说这个打算。
　　“小雨，你来也没有关系。”顾江岚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不过我也怕你无聊呢。二叔朋友多，顾家朋友更是多，一谈起来可没个边。你看….等一会儿让我们先过去，你晚点过来好不好？”
　　“哦，可以。”方雨只能微笑。
　　“那就好。”顾江岚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顾江城和顾母办好手续，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顾振彬走出医院大门，顾江岚的车子和顾振彬的专用轿车在医院跟前已经在等。顾江城让父母坐进车里去，说：“我和方雨开车过来的。一会儿就过去。”
　　顾江岚便在一边说：“小雨刚才跟我说她晚一点再到二叔那边去。这样，你、我，还有江凌一起先走。等小雨把事情办完了，开了你的车子再过去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方雨在远处没听见顾江岚的话，见顾江城愣了一下，朝自己望过来。她刚想上前去解释，他已经被顾江岚拉进她的车子里去了。
　　顾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方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半圆形的石砌建筑之前。明明是请了一天的假，现在突然有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开了顾江城的车子，她在市中心转了一阵子。市中心刚开了新的精品店，她进去转了一圈，皮包衣服动辄上千上万，在心里不由叹息。这年头，国内有钱人过得比国外打工上学的要幸福多了。
　　在衣架跟前比量着一件裙子，便见身后一个长发女子坐在市中心华丽的沙发上低头翻阅杂志。那女子气质很好，尤其是一双眼睛格外细腻美丽，此时表情却略略地不耐。
　　试衣间里走出来颀长的男子，一张脸孔简直是从模特杂志里活生生印出来的俊美，雅痞地对那长发女子笑道：“万能助理，这一身可以了吧？”
　　“白总，叫我韩思若就可以了。”那女子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颜色太浅，上镜不会好看。”
　　“不过是拍张杂志照片，用得着这么紧张？”
　　“总裁，白氏的形象，你紧张不紧张？”
　　方雨其实一直都是当耳边风听着，直到这一句才特别注意了一下。这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竟然是响当当的电子巨头--白氏的主人。
　　“表面的东西罢了......”
　　韩思若低下头继续去读杂志，不冷不热地回答：“人们看到大都是表面的东西，郎才女貌，礼仪往来，门当户对，规矩都是如此。你又能怎样？”
　　方雨在一边听了只觉得好笑。这助理气场这般冷冽，也不知道谁是老板。仔细一想，她说的那番话刚好敲进她心里去，顿时有些认同的叹然。
　　到了傍晚，方雨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了，看看时间虽然离晚饭还有点早，可是这个时候过去也不算离谱。她开车去了顾家二老海南路那边的别墅，把顾江城的车子停在路边，走上楼梯，门是半掩着的，室内很安静，不像有很多朋友来过的样子。
　　她正要推开门，却听见客厅里顾母的声音。
　　“江城，我和你爸爸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你和方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