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光》佥攵

2、俗常

　　“你看”贺境佥抬抬头示意祁晞看外面，祁晞这才发觉，已经是傍晚了，乌云黑压压的，像是要酝酿下一场暴雨。
　　“快要下雨了，你住的地方远不远，别被淋湿了”
　　“不算特别远，十五分钟路程”两人说话间，闪电划过天空，雨猝不及防的泼洒下来，被风一吹，贺境佥工作室门口晾晒的画布都没来得及收就被打了个湿透，贺境佥心疼的皱了皱眉，冲出去飞快的把画布拿进来，带上了门。
　　“早知道早点拿回来了，晾干的画布又湿了”祁晞看着贺境佥懊恼的表情，不禁笑了
　　“就当免费清洗了一遍吧，风吹日晒大半天了，也该洗个澡了。”祁晞饶有兴致的打趣着贺境佥
　　“你也回不去了，今天露宿街头吧”贺境佥也不恼，反而顺着祁晞的话又堵了回去。祁晞怔了怔，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叹了口气，估计要淋雨回去了
　　“境佥哥，借我把伞吧”祁晞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伞对贺境佥说
　　“逗逗你你还当真了，我这有客房，晚上留下一起吃饭，给你尝尝我的手艺。”贺境佥说着，锁上了工作室的门，关上灯带着祁晞去了后院。
　　贺境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穿过院子才到了平常起居的地方，祁晞进门后环顾四周，装修的很简洁，木色的墙上挂着几幅唐卡，家具不算多，简洁利落，像是贺境佥这个人会喜欢的风格。
　　“你随便坐吧，我去做饭”贺境佥把祁晞安顿好后就径直去了厨房，祁晞在屋子里转了转，在贺境佥客厅角落里的大书柜里找了一本西藏绘画的书，窝在沙发里看了起来。沙发很宽大，将近185的祁晞缩在沙发里也不觉得施展不开。祁晞打开书翻了翻，开篇就是藏语的介绍，祁晞辅修过藏语和尼泊尔语，所以看起书来并不费力。加上他一直对西藏的绘画很感兴趣，认认真真看了起来。贺境佥的茶几上零散的放着纸笔和尺子，祁晞就按照书上所写的佛像头部比例和绘制方法一点点的摸索。等贺境佥做好饭的时候，祁晞已经临摹出了一张佛头画稿，笔迹虽然还很生涩，但也已经完成的很好了。
　　“祁晞，来吃饭了，画什么呢”贺境佥看祁晞叼着笔出神，催促道
　　“来了，来了”祁晞拿起画稿走向贺境佥，贺境佥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是你刚刚画的?”
　　“对呀，照着你书柜里那本西藏绘画画的”祁晞指了指茶几上的书，贺境佥很惊喜的拿着这张画稿，心里赞叹道“这小孩儿还挺有悟性的”
　　“快吃饭吧”贺境佥走到茶几旁小心地叠起画稿夹在书里.作为一个唐卡画师，贺境佥对画稿向来十分爱惜，于是也爱屋及乌的收起了祁晞的画稿
　　“境佥哥，你做的东西好好吃哎”祁晞正在大口的吃着贺境佥做的鸡肉米粉.在民宿的这十几天天天吃餐厅的饭，吃的都要麻痹了.贺境佥做的这一碗再普通不过的家常米粉，让祁晞觉得自己的胃幸福极了
　　“慢点吃，米粉不好消化”贺境佥也坐下来与祁晞一起吃饭。贺境佥的厨艺是极好的，在国内的时候沈律就总说贺境佥的厨艺不去开店都委屈他了。正想着沈律，沈律就很及时的打来了电话。贺境佥看着手机屏幕视频通话上诺大的沈律二字，再想想沈律万年不变的那张伶牙俐齿的嘴，不由得头大。贺境佥刚接起电话，沈律的声音就以极高的分贝传到了贺境佥耳朵里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小舅舅”沈律的脸贴上了屏幕，满脸都是笑容
　　“把你的脸挪开点，我看着头疼”贺境佥脸上的嫌弃遮都没遮，沈律看着他家舅舅嫌弃的神色，撇了撇嘴说道“小舅舅，你可真无情”
　　“少贫了你，小心我打电话给我姐送你来加都”
　　“别，加都哪有京城舒服，生活水平不行啊小舅舅。对了，你和祁晞应该见过了吧，怎么样，我祁晞大宝贝的盛世美颜有没有让你骄傲的内心感到一点点的挫败啊”沈律的笑容在贺境佥看来极其扭曲，甚至还有点……猥琐
　　“是沈律吗”祁晞吃完了最后一口米粉，抬起头看着他。贺境佥没回答，默默地将摄像头转了过去。沈律看到坐在餐桌前举着筷子的祁晞，惊得差点把舌头吐出去，祁晞冲着手机摆了摆手，沈律吓得都结巴了
　　“你你你你你……这这这……也太快……”贺境佥听到前半部分觉得不对，干脆利落的在沈律说出大逆不道的话之前挂断了电话。努力抬起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对祁晞说“沈律这臭小子，嘴没个把门的”祁晞十分大方地摆摆手“我早就习惯了，不过……你们的相处方式还挺……特别”祁晞艰难的把堵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贺境佥看着已经坨成一坨的才吃了一半的米粉叹了口气，在心里发恨道“我上辈子得欠了沈律多少，这辈子才被他这么折磨”，说着就收拾起碗筷进了厨房，祁晞也跟着他进去了
　　贺境佥看着祁晞倚在门框边问道“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来刷碗吧”说着祁晞就走到了清洗台前认真的拿起一个碗刷了起来，贺境佥思索了一下，也许是觉得刚认识就叫人家刷碗实在是有些不妥，上前一步准备拦住祁晞
　　“没事儿，境佥哥，我自己来就行”祁晞冲他笑了笑，其实贺境佥也就是客气一下，清洗东西的活向来就是他最不愿意做的
　　“祁晞，你在家里也爱干这些?”贺境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背影
　　“不啊，主要是吃完饭不动一动会胖，特别是年纪大的时候”祁晞说到年纪大这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贺境佥想了想自己刚刚到来的二十九岁，不由得痛心疾首起来，祁晞合着是明目张胆的说他老
　　贺境佥刚准备好要怎么找回面子，祁晞就悠悠的补上了一句“境佥哥也不用太难过了，男人三十一枝花，何况境佥哥才二十九”这话一下子把贺境佥说的不知道怎么反驳好了，干脆放弃理论转身去了客厅。自诩貌美如花的贺大公子哪受过这种委屈，坐在沙发上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跟沈律一个德行”
　　远在国内的沈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摸摸鼻子嘟囔道“入秋了吗？这是感冒了???”
　　祁晞的碗刷了二十多分钟，贺境佥也趁着他刷碗的功夫把客房整理好了。在客房的镜子前照了照，看着镜子里身姿挺拔的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迈开长腿走了出去。祁晞此刻正在沙发上打游戏，见贺境佥出来好奇地问他“境佥哥打不打游戏啊”
　　“不打，老年人眼睛不中用”贺境佥看着半躺着的祁晞，心想“别的不说，长得是真不错啊，三庭五眼，身材比例是真的好”就这样他盯了半晌，然后瞬间反应过来，拍拍自己的头“画唐卡画出职业病了还”
　　贺境佥慢条斯理的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兴许是中午没睡午觉的缘故，眯了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睡着的贺境佥神色不霁，眉头紧锁着，一张俊脸上好像有拨不开的愁云。贺境佥常常做梦，特别是阴天的时候。贺境佥很讨厌阴天，很多时候会梦到母亲去世后的场景，也是涛天的大雨。雨幕里的贺境佥一身黑衣，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长久无言。贺境佥这些年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平日里偶尔想起母亲，也很看得开。对贺母而言，她不幸的婚姻；孱弱的身体；郁郁寡欢的心情，无一不在深深的折磨着她，她的离去也算是种解脱吧。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贺境佥才会被困在五年前的雨幕里，解不开，求不得。
　　祁晞一把游戏打完，看贺境佥在旁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起身想找件衣服给他盖上，奈何贺境佥把出去的路堵的死死的，祁晞挣扎了几下终于放弃了。祁晞静静思考着白天贺境佥云淡风轻的讲的过往，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他忽然就理解了沈律为什么这么崇拜他的舅舅，这样复杂的境遇下，能保持清醒并独善其身的人，格外让人敬佩。祁晞这么坐了一会，想了想还是叫醒了贺境佥，这么睡下去脖子明天估计就不要想抬起来了。
　　“境佥哥”祁晞轻轻的拍了拍他，贺境佥蓦得睁开了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略含戾气的神情吓了祁晞一跳，缓了一会贺境佥才清醒过来
　　“真是的，睡着了”
　　“境佥哥累的话就去休息吧，也很晚了”贺境佥这些年不工作的时候一直是老年人作息。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十一点了，怪不得困成这样。贺境佥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的红痕，让祁晞也去睡觉
　　“一起去吧，明天早点起床，你也别在酒店住了，收拾东西来我这吧，我这也没别人住”贺境佥拍了拍祁晞的脸，醒醒神站起来
　　“不用了境佥哥，太麻烦了”
　　“就当我这个老年人孤单寂寞，你来陪我好了”贺境佥倒也不是非要他留下来，主要是沈律磨了他好久，叫他照顾祁晞。祁晞看起来又很招人喜欢，所以贺境佥就接受了。祁晞听到贺境佥这么说，也不好推脱，加上酒店餐厅的饭实在是吃腻了，干脆应了下来。贺境佥摇摇晃晃的打开走廊的灯上了楼，不知道为什么，祁晞从那个挺拔的背影上居然察觉到了几分落寞，跟着贺境佥上了楼。
　　二楼也很宽敞，客房就在主卧的旁边，贺境佥走进主卧，回头嘱咐祁晞“房间里用的东西都是新的，洗漱用品，睡衣拖鞋什么的在柜子里”说着就关上了门。祁晞打开客房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打在卧室里，暖融融的很舒服。祁晞换上了贺境佥放在柜子里的家居服。他比贺境佥要高一些，黑色的丝绸家居服略微有一点小，不过材质很舒服，也就弥补了那点尺码不合适的遗憾。他关好门躺进被子里感受着被子的柔软。贺境佥其实是一个很细心的人，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他在沈律说有朋友来加都找他，要他帮忙照顾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客房的所有东西。倒不是说觉得祁晞一定会住在他这，是他自己觉得万一祁晞过来的话，两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太怪异了。他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还好，他的潜意识里觉得祁晞还是个小孩，怕他不自在。花了好几天时间把原来用来放唐卡的房间腾出来，唐卡全都挪到了书房里。今天一天的相处下来，他们彼此都对对方有了些了解，祁晞觉得贺境佥给他的感觉很让他安心，对自己听沈律的话来加都找贺境佥这个决定很满意。在淅沥沥的雨声里，祁晞很快就睡着了。
　　一墙之隔的贺境佥坐在主卧的窗子前喝酒，窗外的雨点点滴滴，千座佛寺隐没在雨里。贺境佥空荡荡的公寓因为祁晞的到来变得有生机许多，贺境佥这些年一个人在加都，说不孤独是假的。也许沈律把祁晞送到贺境佥身边，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个好的开头，贺境佥想到日后要带着祁晞学唐卡，身边有这么个养眼的年轻人，兴许能让自己从无边的寂寞中解脱出来。祁晞的心结，他也会试着一点点的开解。在记忆中痛苦挣扎的感觉太让人绝望了，贺境佥已经觉得身心俱疲，不希望祁晞大好的光阴也浪费在痛苦里。
　　早上祁晞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觉得自己格外的神清气爽，洗漱完毕后看到贺境佥的卧室门开着“境佥哥去哪里了?”祁晞走下楼，看到贺境佥也不在一楼，茶几上放着酥油茶和一碟饼。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饼咬了一口。里面的馅有一股奶香味，酥油茶也充满了浓浓的香气。这种早餐祁晞在前几年去西藏的时候吃到过，他一直很喜欢，阔别多年的味道如今尝起来仍旧那么令人心动。
　　“好吃吗?”贺境佥刚从门口迈进来，看见祁晞咬着酥饼问道
　　“好吃!我很喜欢这个味道”祁晞的笑容慢慢绽开，眼尾都泛上了淡淡的红。捧着酥油茶的样子就像小孩对待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贺境佥也跟着笑了，走到祁晞身边揉了揉他的头，“这个小孩儿偶尔乖的太招人了”贺境佥好像很喜欢揉祁晞的头。许是因为差六岁的缘故，又或者是从小带着沈律所以对祁晞爱屋及乌。祁晞偶尔孩子气的样子在他眼里非但不幼稚，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可爱。
　　祁晞吃完饭去画室的时候，贺境佥正拿着画笔一点一点的给唐卡勾金线，认真的侧脸格外俊朗。祁晞不忍打扰，就倚在门框上看他画。贺境佥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唐卡上，没注意到祁晞已经来了。祁晞看了一会儿，想到自己该去民宿收拾东西，就轻手轻脚的从门口出去了。他站在画室门口想了半天，靠着记忆摸索回了民宿
　　民宿老板娘看到祁晞从门口进来，笑容很是明艳，祁晞走到吧台跟老板娘讲今天退房，老板娘眨眨眼睛
　　“旅行结束了吗”
　　“没有，要在这里长住，去朋友家。”
　　“好吧”
　　老板娘颇为遗憾的将剩下几天的房费退给祁晞。来旅行的人很多，民宿不愁住客，只是像祁晞这么好看的住客太少了，她还有点舍不得
　　祁晞除了日常的衣服以外没带太多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很快就装好了。与老板娘道别后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思索着怎么回画室。思考间一辆车停在了民宿门口，祁晞抬头看到贺境佥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
　　“上车吧小美人”贺境佥打开后备箱把祁晞的行李箱放了进去
　　“境佥哥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祁晞一脸懵的上了车
　　“一声不吭就跑了，手机都没带。我想了想附近大概步行十五分钟路程的就这一家民宿，就来碰碰运气”贺境佥解释道，说话间就已经到了画室，画室离民宿并不远，开车不过五六分钟，贺境佥想到他拿着东西不方便，索性就来接他。
　　“你自己上去收拾吧，我要工作了”贺境佥替祁晞把箱子放到门口后径直进了洗手间，洗手焚香又坐回了唐卡前。
　　祁晞提着箱子回去收拾，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无非就是把衣服挂好，用的东西拿出来而已。偏偏祁晞的强迫症十分严重，拿出来的衣服清洗、烘干、熨烫、挂进衣柜，又把一楼二楼整个打扫了一遍。一系列流程下来累的他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贺境佥手边的唐卡是客人送来需要修复的，贺境佥刚腾出时间来整理，忙的顾不上吃饭休息。他这个人对待工作极其认真严谨，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忙起来的时候别说忘记吃饭了，就算让他连轴转几天不眠不休都是常事。贺境佥差不多修复好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他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腕，小心的放好唐卡，熄灯走人。
　　祁晞迷迷糊糊的听见响动，从床上爬了起来。贺境佥昨天失眠基本没睡，今天又坐了十几个小时，也是累极了，全然忘记了祁晞这么个大活人。他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忽然想到了什么，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祁晞呢?把这孩子给忘了”祁晞一脸幽怨的从卧室飘了出来“哥，两点了，我好饿”贺境佥头晕眼花的，哪有做饭的力气“冰箱里有酥饼，实在不行你把我啃了吧”说完瘫在沙发上不动了
　　祁晞哪里都好，就是不会做饭。家里人宝贝他，基本不让他进厨房。祁晞饿的眼冒金星，“一定要学做饭，不然会饿死在加都”“哥，去卧室睡”祁晞推了推贺境佥，见他没反应，直接把人扛了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贺境佥安顿好，塞到被子里转头回卧室睡觉去了。
　　明月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两个的人生轨迹慢慢重叠。
　　祁晞最近开始学习画唐卡，整个人泡在画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性子本来就沉，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使得他越发的安静了。就苦了贺境佥，在日常工作的基础上每天额外空出半天来教祁晞。仔细算算他们也相处了一个多月了，贺境佥把祁晞的脾气秉性也摸了个通透。祁晞看起来活泼，其实心思缜密。有时候贺境佥远远的看着他的侧脸，就觉得他那张明艳的脸上总溢着淡淡的疏离，似乎这袅袅的人间烟火，并不能融化他半分。可当他笑着望向贺境佥的时候，又恍若是纯真孩童。
　　贺境佥忙的抬不起头的日子逐渐过去了，贺境佥工作室往年的传统是在八月九月这两个月休息，不接任何工作。贺境佥早上整理工作计划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已经八月份了。按国内的日历来算，就快要到中元节了。尼泊尔的神牛节也在八月份，与中元节很类似，加都年年在神牛节这天都有隆重的活动，不管是国内还是加都，这样的节日无非是为了寄托对逝者的追思。贺境佥的母亲就出生在尼泊尔，贺境佥很重视母亲的信仰。因此每年八九月都会放下所有的事情，一来是对母亲的怀念，二来是给自己休假。往年都是贺境佥自己过，今年多了个祁晞，贺境佥也就不能抛下祁晞自己去度假了。
　　“憋了这么多天，应该带他出去转转，要不非得傻了不可”贺境佥想着，当即决定把祁晞从画室拖出去转转。祁晞听见贺境佥叫他，恋恋不舍的把头从唐卡画稿上抬了起来。贺境佥冲他勾了勾手，祁晞放下手里的笔走了过来
　　“怎么了哥”祁晞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最近一个月除了教他画唐卡以外的时间，两人都是各忙各的，几乎不怎么交流。
　　“带你出去转转，你的度量经也练了一个多月了，在画室里我要憋坏了”贺境佥拍了拍祁晞的肩笑着说道
　　“好，那我去换个衣服”
　　“不用，就穿这个吧”贺境佥瞥了一眼祁晞的衣服，是一套宽大的藏袍。那是贺境佥前几年去西藏的时候托人定制的，祁晞刚开始画唐卡线稿的时候一坐就是一天。衬衫长裤让他觉得放不开手脚，贺境佥就从柜子里找到了自己定制的藏袍，选了几套轻薄的给了祁晞。贺境佥这个人有收藏癖，喜欢收藏藏袍，佛珠，老唐卡，全都放在自己的收藏室里。偶尔心血来潮就拿出来看一看。藏袍也是一次没穿过，想着放着也是浪费，索性给了祁晞。让他意外的是祁晞穿着竟然很合身。祁晞也没客气，欣然收下了
　　“那我们去哪里呀”祁晞伸手整理着衣服问他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贺境佥带着他出了门，走了几条街之后到了一座佛寺前。祁晞不知道他为什么带自己来佛寺，却也没有多想，跟着贺境佥进了寺内。贺境佥带着他在殿前的佛像前焚香参拜后，接着就带他去了寺院后方的祈福殿。祁晞跨进祈福殿的时候被震撼到了，殿内并没有供奉哪位佛菩萨，而是摆满了酥油灯。一殿明明暗暗的火光，从他们站的位置绵延到大殿尽头。贺境佥走到请灯处请了两盏长明灯，自己点燃了一盏，递给祁晞一盏。祁晞小心的把油灯放在了灯案上，双手合十，看起来虔诚极了。祁晞身着藏袍站在明灭的火光间，跳跃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凭空生出了几分宁静至极的美感。他身侧的贺境佥亦是一身洁净，眉宇间尽是柔和。人的一生所求无非如此，平静，安稳，不必执念，只需无愧于心。
　　诸天神佛见证，心无挂碍，一身洁净，得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