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式落寞》烟水何限

18、还是好朋友 祝我心里的

　　元旦过后还有几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们班的所有人都进入了备考状态。
　　上课时班里的同学竭尽所能的追问每一个学科的老师期末考试的内容，每个老师都会经不住央求给大家划定一个范围，我们知道了考试范围就可以有所准备。下课回到宿舍以后我们都很忙，他们把白纸裁剪成巴掌大的纸片，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我也弄了不少类似的纸片。当然，仅仅是纸片上记着的东西还是有限，大部分我们还是要靠自己死记硬背。临近考试的前几天，我们宿舍的屋子里也不再安静，每天早上晚上都是背书的声音，那些游戏爱好者也不去网吧了，隔壁宿舍的小胖也没有再找我喝酒。
　　考试之前的几天我抽空去了一次网吧，我去网吧之前算着薇薇应该是在上班的，进了网吧之后却是没有见到她，网吧吧台后面坐着的网吧老板说她回学校考试去了。
　　从网吧回来我给薇薇发消息：“怎么偷偷地走了，也不给我打声招呼，我去网吧都没找到你。”
　　薇薇几个小时后回复我：“我要回来考试了，走得比较匆忙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声，我考完试再回去上班。”
　　我说我们也在紧张的复习，我要准备着把一学期没有学的东西在这几天补回来而应付考试。
　　薇薇回复道：“好好复习，别挂科了。”
　　“应该不会”我接着打字说：“回来请你去吃火锅！”
　　她说：“好。”
　　经历了三天的折磨，我们终于考完了试，这个学期也即将结束，我不完整的大学生涯真正过完了一半。
　　期末考试结束的最后一天晚上，由于第二天我们就要收拾东西回家过年，我们宿舍的几个人一起聚餐，我们总结我们过去一年半的生活，我们分析了我们班的其他男生也品评了我们班的女生，这似乎是大学每次聚餐都讨论不完的话题，我听说她们女生聚餐也是跟我们一样喜欢讨论异性，就是不知道赵欢欢她们有没有讨论过我，如果说到我，她们会说些什么。
　　同学都对我感情的执着表示由衷的敬佩，他们说处在我们这个时代，像我这种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真的不多了，席间还有人跟我说：“赵欢欢的身材真的不错，如果抱着或者搂着感觉肯定很好吧！又或者……”
　　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看着那人不善的表情我怒从中来，我不能容许别人在我面前亵渎赵欢欢，我于是拿起桌上面的空酒瓶直接朝他面前扔了过去，酒瓶砸到了他面前的碗筷上，碗筷碎了一地，汁水溅了他满身，其他同学分开拉住将要动武的我们，他推开拉住他的其他两个人站起来通红着脸大吼：“你在干什么？”
　　我说：“你不要在我面前说她，我不允许。”
　　“那我今天还就说了，关你屁事，你是他什么人？”
　　小胖拉住要动手的我厉声对他说：“闭上你的嘴，再说你给我滚出去！”
　　他愤愤地看着我说了句：“你他妈有病！”
　　那同学擦掉身上的汤汁摔门而出。
　　那个同学走后我们余下的人也不欢而散。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觉得十分苦闷，我喊小胖再去小摊上喝点，小胖说愿意陪我一醉解千愁。
　　小胖劝我：“我觉得你今天没有错，他今天有些过分，再说下去我都要动手了。”
　　我喝着脾气叹气道：“是的啊，关着我什么事呢！”
　　小胖说：“心上人嘛，肯定自己怎么责怪都不为过，但是不能听见别人在你眼前说她一句，就像我们这破学校，我们自己天天都在说不好，但我们却是不愿意听其他学校说我们学校一点不好，因为我们身在其中，是当局者。”
　　我自顾自喝着酒，我在心里想着：“其他人艳羡的都是她的□□，只有我贪图她的灵魂。”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爬过栏杆回的宿舍。
　　第二天上午我在宿舍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昏昏沉沉，醒来之后我没有刷牙洗脸就跑到厕所的阳台上看学校外面的马路，我想着能看到赵欢欢的爸妈来接她回家，这次我失望了，可能在我还在睡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离开了。
　　宿舍的其他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坐在椅子上给薇薇发消息，薇薇说年前不回来上班了，她从学校直接回家过年，我表示惋惜，我说我欠她的一顿酒要再等一年了。
　　薇薇说酒总是越沉越香。
　　看着宿舍里的人一个个离开宿舍，我的归乡之情也越发强烈，我于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大二的这个即将来临的春节昂我感觉到很是茫然，对未来和爱情期望的落空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重新拾起来勇气生活，我沮丧的走过了一条条熟悉的街道和路口，满脑子里都是对过往的思念。
　　大二上学期结束之后的整个春节我都过的很惶恐，我的大学生活在我还没有风花雪月或者是还没有把握住仅有的风花雪月时就匆匆过半，我有过全世界，后来又丢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努力想把那触不可及的爱情隐藏到我内心的最深处，结果总是一次次失败，我在跟自己的战争中被伤的遍体鳞伤，我觉得时间太快，快到我和赵欢欢曾经有过的故事忽然之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放假回去几天之后我收到了学校的成绩单，我们班五十多个人的名字被列在了两张纸上，倒数前十个人被放到了第二张纸，我以倒数第十一名但没有挂科的好成绩稳稳的占据第一张纸的最后一名。我着重看了赵欢欢的成绩，她在第三十名，我想我们之间也就十多个人的距离，因为都没有挂科和没有更好的名次，我觉得我们是属于一类人，一类比较注重自我感知的人，一类不愿意因为枯燥的学习违拗自己心灵自由的人，我们都觉得生活的感受最重要，可能我们都不想因为枯燥的学习而辜负我们五彩的青春。
　　离春节还有十多天时间，十多天里我每天都在外面，我见了很多好久没见的高中同学，我们也组织了几次聚会，让我感觉到不好受的是以前看起来很是木讷老实长相一般的同学，现在都找到了女朋友，而我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他们说大学已经过半，在学校里如果没有归宿，以后进入社会就再也找不到单纯的爱情了，我不相信。
　　我在混混沌沌中等到了这年最后一天的到来，上午的时候家里人去街上买菜而我在床上一直睡到了中午，下午我帮着父亲煮浆糊贴春联，之后又打扫卫生。在我忙着干活的间隙，我收到了很多同学拜年的短信，我于是乐此不彼的收发短信。
　　薇薇说：“祝我心里的张大才子在新的一年有新的收获，早日走出阴霾看见蓝天，新的一年越来越帅气。”
　　我也祝她：“愿除旧妄生新意，端于新年日日新。”
　　她说：“你这文邹邹的，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我说我这可是搜肠刮肚才想出来的。
　　她说：“新的一年又大了一岁，过去的一年真是让人不舍。”
　　我附和：“我的大学也只剩下了一半时光，时时刻刻都在珍惜。”
　　她问：“是珍惜什么呢？”
　　我说：“是一些过去的人和事，如果非要刨根问底的话恐怕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处在生活之中，每一天都弥足珍贵，可是每一天我都不知道我要怎么去面对或者我要去做些什么才能使我觉得这一天更加的有意义。他们说要为未来做一下打算了，我想他们所说的做打算是要去为工作做准备吗？我可是真的没有准备好，青春最后几年了，我不想留下遗憾，可能已经留下了，所以我不愿意想以后没有到来的日子，如果每一天都活在未来之中，眼下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很多时候我也很纠结。”
　　她说：“不需要纠结的，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让自己留下遗憾才是真的。”
　　我补充之前说的：“我更珍惜的恐怕还是自己二十岁左右的大好青春。”
　　薇薇说：“是珍惜大好青春里让你遗憾的某些人某些事吗？”
　　我说：“有这方面的意思吧，我们的生命中总有很多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大多数人都成了过客，我害怕很多年以后我能想起来的面孔只有寥寥几个，很多人记着记着面孔就模糊了，越是想要记住，越是容易忘记。”
　　微微说：“年纪轻轻就有了一些老气横秋的味道了。”
　　我说：“可能是我的故事比较多，或者我生命中的某些人比较多。”
　　薇薇给我回了个撇嘴的表情说：“我算不算你某些人中的一个？或者说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省略号或者感叹号。”
　　我肯定的回答说：“必须的啊，你是不能替代的那个，无法用标点来形容的，这美丽的大学时光怎么能少得了去网吧呢，去网吧怎么能不想起来薇薇呢，我们的回忆是我青春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并且还未完待续呢！”
　　薇薇说：“也只是去网吧了……”
　　我说：“网吧是我们认识的地方，意义非凡，我们的相知相识是从那里开始的，无法抹去，你是独一无二的一个。”
　　薇薇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回道：“说得好！”
　　我说：“我有时候也在想：有一天你突然就不在网吧了，我可怎么办？”
　　薇薇过了一会才回复我：“生活不是还是要继续吗？”
　　我回答：“是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生活总是要继续，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眼前的生活，生活都是它本来的样子，只是有时候我也在想，生活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就像我从高中来到大学，那时候我以为生活本来就应该像高中那个样子，如今在大学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我又开始觉得生活就是如今这样，可能是都习惯了吧！就算是换一个新环境，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我们也都会渐渐融入其中，觉得日子就是那样。”
　　薇薇说：“有时候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就是我现在突然变成六十岁了，恐怕我都要跳楼了，因为我无法接受。但当我经过一年一年的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后，我应该就从内心看淡了时光变迁，我也就自然而然有了面对自己六十岁的心境。就像其他六七十岁的老人一样，他们这个时候的心境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经过长时间生活的磨练才一步一步看惯了生活、年龄，才知道如何面对以前和以后。”
　　薇薇接着说道：“所以就算有一天我不再回到那个网吧上班，你在放学的路上看不到我了，经过几天、几个月，你也会渐渐习惯，然后再回到你自己的生活浑浑噩噩，谁能保证万物一直不变呢。”
　　我问薇薇：“太深奥了，你若不在这里了，我真的彻底又少了一个好朋友，不过说真的，你过完春节还会回到我们学校的网吧去上班吗？”
　　微微说：“不一定。”
　　我问：“不一定是什么意思，不打算来了吗？”
　　薇薇说：“这个春节，家里事情比较多，来年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考虑。”
　　我说：“这个春节真的挺漫长的，我们都认识了一年了。”
　　微微补充：“是的，过了春节了，可不就是一年了么。”
　　我玩笑着跟薇薇说：“都想你了。”
　　薇薇回了个羞涩的表情说：“我一直都在想你”
　　除夕晚上吃完饭的时候，我的手机屏幕上微微又发来一句话：“好长时间了，我都还没有理清楚一些事情，我想说些什么，但我觉得说出来又没有意义，其实就这样一天一天消耗着青春里余下的光阴我也觉得挺知足的，至少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回忆里够美就行了。”
　　我没有听懂微微的话或者我装作没有听懂她的话，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薇薇说以后我就会明白了。
　　薇薇在扣扣上发消息说她吃完了饭要去邻居家带小孩子放烟花，我跟她说晚上再聊。
　　除夕的晚上，吃完年夜饭之后，我站在院子的台阶上，夜空中烟花璀璨，四周都是爆竹声声，我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才给赵欢欢转发了一个平平淡淡的祝福短信，她礼貌地给我回了言简意赅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放完了烟花之后我跟家人在屋子里看电视，我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手机，我看我自己写过的日志，我看赵欢欢的日志和说说，我再次确定我就是赵欢欢空间日志里说得那个日志里填满她的人，她心灵的角落里应该是有过我的位置的，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做自己，我太年轻了，我没有经历过爱情！
　　我不停的看着扣扣的通讯录，赵欢欢一直在线，我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上一句话，我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说什么都不能形容我的心情，我于是每隔几分钟就打开扣扣看看她的资料介绍，一晚上我看了无数遍。
　　我找薇薇聊天，薇薇说她在跟父母在讨论以后的人生这会没有时间。
　　我于是翻开薇薇的空间，我手机放不出来她空间的音乐，但是能看到前面滚动的播放的音乐名称——《还是好朋友》，我给薇薇留言，我是来你这里偷歌来了。
　　我用家里的电脑听薇薇空间的那首歌，一遍一遍的听。
　　已经忘记了到底等待了多久
　　你还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街上的情侣手牵着手
　　我们只有沉默
　　从朋友到恋人究竟多少步骤
　　你永远只会静静看着我
　　期待着某天会萌芽结果
　　会不会就这样落空
　　……
　　如果没勇气会这样错过
　　一句话就够其他都别多说
　　我等着你开口说爱我。
　　我在漂浮的旋律当中的歌词里沉思，我从其中听到了我自己，我也听到了薇薇，可能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诸多类似的感觉，写歌曲的人如此，唱歌的人如此，我们自己本身也是如此。
　　新年的第一天夜里，千家爆竹声声响起，万户烟花齐放，整个夜空在一篇绚烂之中我一直沉浸在那首歌的歌词和旋律当中，我看着薇薇的日志感慨万千，她含蓄的语言里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我无法说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明明很近却又有着碰不到抓不着的遥远，如我扪心自问，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回答我自己，我一直把薇薇当作我内心可以依靠的地方。
　　进入了新的一年以后，我疲于挨家串户的走亲戚，每天我都处于酒精的麻醉与亲戚的询问之中，关于已经过去的过去我没有任何总结，关于即将到来的未来我也没有任何打算，我觉得我能平心静气的过完眼前就是很不容易的事。
　　我渴望开学，我渴望回到日复一日的课堂上，赵欢欢就是大学生活的必须，每天看着她就是大学的全部意义。
　　在我十几天焦急的盼望之后整个春节才算接近了尾声，那是我过的最漫长的一个春节。
　　开学的前几天我就迫不及待的收拾好所有的衣物和书籍准备开学，可是我把那个珍藏的羽毛球搞没有了，那是我和赵欢欢一起打过的羽毛球，对于我来说，那是我仅有的承载我们之间记忆的东西。我焦急万分而翻箱倒柜，经过一番灰头土脸的找寻，最后我在桌子下面找到了它，我把它用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我的抽屉里锁起来，我也锁起来我不该有的美好的回忆，我跟自己说我要从她的生活中走出来，也又一次尝试着让她走出我的生活。
　　微微说她在开学之后要回自己的学校，不确定是否回到网吧去上班了，我看见她发来的消息感觉有些莫名的失落。
　　过完了元宵节，我踏上了回学校的火车，在另一个城市的角落，那里承载着我所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