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式落寞》烟水何限

16、爱在深秋 写给薇薇的

　　元旦当天，我在宿舍睡到十点钟才从床上爬起来，我以为我睡得时间已经很长，但起来的时候看到宿舍的其他人都还在睡觉，我才知道我又一次早起了。穿上衣服洗漱之后刚刚十点一刻，由于在宿舍比较无聊而又怕吵醒正在睡觉的同学，我准备到隔壁我们班的宿舍逛逛。我在隔壁宿舍门口看到了紧闭的木门，我想他们应该也在睡懒觉，正在我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同学背着包推门而出，我问他干嘛去，他说去同学那玩，我问他们宿舍的其他人起床没有，他说他们早起来了，一群人正围在一个老式笔记本前面看电影，我于是推门而进。
　　在隔壁宿舍屋子里，一阵浓烈的香烟混合臭袜子的味道扑面而至，宿舍中间纸箱子上的麻将散乱的躺在铺在上面的被单上。我刚进门就看见有三四个人围在最里面桌子前的电脑旁看得津津有味，住在这个宿舍的小胖示意我赶紧把门关上，我带着疑问把门从里面锁上。
　　当我走进了以后我才听到电脑里传出来的异样的声音，我瞬间明了，我于是找了个板凳跟他们挤在一起加入他们，电脑屏幕上两个身影正缠绕在一起发出异样的声音，他们边看边讨论着女主角的面貌身材与技巧，有一个人控制住鼠标随时快进。一部一个小时的动作片在几分钟看完之后，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切换到另一部，我在电脑E盘的一个新建文件夹里看到上百部带着很长名字的视屏，视屏上的图片不堪入目。
　　可能是由于我觉得千篇一律的动作电影没有任何新意，也可能是我自己控制不了视觉和听觉带来的心里冲击，看了半个小时以后我就从他们宿舍告辞了，他们几个人没有人在意我的进来或者出去，他们只是在我出去的时候叮嘱我把门关好。
　　回到宿舍以后由于无法控制方才观看影片而带来的心理躁动，我拿着一截卫生纸到厕所释放身体部分地方的压抑，在我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外面同学到厕所小便时的脚步声，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使自己动作发出的轻微声响戛然而止。那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没有发现隔墙后面我的异样，我在下一个同学到来之前快速结束。
　　痛快之后是一阵茫然的失落，我忍不住对自己猥琐产生强烈的自责和鄙夷。回到宿舍之后我在对自己的自责和鄙夷中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打开门我看见班长抱着的一捧用画纸包装精美的苹果，班长说新的一年开始了，他花了点班费给大家准备了个小礼物，不值钱但也算有个过元旦的意思。有在床上没有起来的同学邀请班长进屋坐一会，班长以其他还有宿舍还要送东西而拒绝，走之前他说我们屋子里味道太重让我们起来之后搞搞卫生。
　　班长给我们宿舍每个人发一个苹果，是被彩色塑料纸包裹着很精美的一只苹果，包装纸上挂着一个纸片，纸片上写着：“新的一年又长了一岁，祝我们班的单身男生都早日脱单，祝脱单的男人新的一年幸福美满”。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卡片悲哀的想我都二十岁了。霍去病二十岁已经纵横草原将要封狼居胥，王勃二十岁有人说都已经写出了名垂千古的滕王阁序，陈玉成二十岁也已经是太平军的擎天玉柱，然而我仍一事无成。在春华秋实这么多年的起起落落中我已到及冠之年，如果按照英语老师所说，大学里谈个女朋友都是必修课的话，我却是很尴尬的挂科了，而且不知道还能不能补考。
　　我问此刻的薇薇在干嘛，她说她在窗口上看我们学校的走道上人来人往，我说我在宿舍才刚刚起床，她于是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看不到我呢。
　　我于是拿着班长送给我们的苹果下楼，下楼之前我找了张卡片随手写下一首诗：“你在楼上看天，我在楼下看你，天上的云彩被你看出了四季，我在迎来送往中辜负了年华”。
　　我感叹，诗人也有七情六欲，诗人也有需求，何况我这还不算是真正的诗人。
　　我把卡片粘在苹果的包装纸上。
　　我跑到薇薇那栋女生宿舍的楼下草地上，她没在窗口，我给她发消息：“我在你楼下，你露个面。”
　　薇薇从窗口处探出头看到了我，然后又有其它几个女生探出头，我看到其他女生笑着窃窃私语，薇薇则是带着一脸红晕。我说：“你下来啊！”薇薇问我下去干嘛。
　　我说下来聊聊天，或者不止聊聊天。
　　薇薇知道这是她曾经给我介绍的一首歌的歌词，她从扣扣上给我发消息说：“《寂寞来了怎么办》，然后你就来找我了。”
　　她同学宿舍的其他女生起哄让她下来，她让我等她一会。
　　薇薇出现在我面前，我看见她头发后面扎了一个小辫子，我对她说：“我可是第一眼就看见你的发型变化了。”
　　薇薇看一眼楼上窗口偶尔露头张望的女生给我发消息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说我们去学校池塘边上的亭子，她说好。
　　薇薇见到我就感慨的说：“原来我是那个故事只能在信件里才能体现的小林绿子啊。”
　　我说我是喜欢绿子的。
　　她说：“我知道啊，你说过。”
　　路上我把苹果给她。
　　她接过苹果看到了上面的诗说：“写的不错！。”
　　我说：“苹果是班长送给我们班每个男生的，诗是我自己写的。”
　　薇薇说：“你是想把这个送给对面的那个人吧，诗也是给她写的。”
　　我说：“这个真不是，我是想把苹果给你的，然后我突然灵感乍现想到这几句就写上了，真的谈不上水平，我也觉得很一般，但下来的匆忙，没能写出来点好的诗，把别人写的抄来再加上点自己的就是不一样的东西，当然了，这里面还有我独一无二的感情。”
　　薇薇说：“好啦，至少在这个时候能想起来我，人家很感动啦！”
　　正午的阳光撒在亭子里的水泥地面上呈现出点点金色，阳光和煦的照在我们身上，我顿时觉得温暖无处不在，我跟薇薇说：“如果不用吃饭就这样沐浴在阳光中也是十分惬意的事。”
　　薇薇问：“你一个人晒太阳？”
　　我说：“我们两个人当然更好了！”
　　薇薇笑靥如花。
　　薇薇说她早上没有吃饭，现在已经晌午，我正好也饿了，于是我们起身一前一后去食堂吃饭。
　　薇薇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所以没有食堂的充值卡，我问她吃什么，她说我吃什么她就吃什么，我说我们去吃面。以往上课期间的中午在我们在食堂如果想吃肉丝面都要排好长时间的队，但处于元旦放假期间就没有人排队了。
　　我在窗口前用我的卡刷了两碗肉丝面，盛面的阿姨已经认识了经常来吃面的我，她带着当地的口音问我怎么没有出去玩，我说出去太累，阿姨看到我身后的薇薇说：“小伙子要不要多来点面？”薇薇当时就面色通红，我大笑着跟阿姨解释道：“阿姨你看错了，她是女生！”阿姨定睛瞅了瞅薇薇了然的说道：“怪不得脸都红了，我就说怎么长得那么标致，是你女朋友啊，长的蛮漂亮的！”薇薇跟阿姨解释：“我才不是他女朋友。”我打趣道：“干嘛要否认啊，我们可是光明正大的呢！”薇薇从身后给了我一巴掌低着头不说话。
　　我们在食堂靠窗的桌子前相对而坐，窗外有些泛黄的两排景观竹在微风中摇曳身姿。门口处进来的学生中有我们班的女生来食堂吃饭，她们看了我和薇薇一遍又一遍，脸上都是好奇，我完全装作没有看到她们。
　　薇薇说：“食堂的阿姨你都认识了啊！”
　　我说：“我在上课期间经常来，来得多了就和阿姨都熟识了，她们都挺好的，食堂的饭菜虽然说不上好吃，但早上的白米咸菜粥和中午的青椒肉丝面是我的最爱。”
　　薇薇说：“那阿姨在你碗里放的肉丝都比别人多些！”
　　我说：“阿姨跟你一样有眼光。”
　　薇薇撇了撇嘴说：“臭美！”
　　吃完饭出了食堂，午后的太阳在食堂白色的墙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亮，食堂边上的白玉兰树上还没有凋零的叶子孤零零的点缀在深蓝色的天空下，飞机在天空上留下一条长长的丝带状的云雾，远处的教学楼下偶尔有几个抱着书的身影一闪而过。我到食堂边上的小卖部买了两瓶饮料，我跟薇薇一人一瓶，我提议我们去市里面的南山公园走走，薇薇点头。
　　公交车停停走走的在市区马路上移动了一个多小时，不停的有人上车下车，我跟薇薇坐在座位上一路无话，我看着车窗外随着公交车行走而蔓延的满眼萧瑟静默无语，我体会着微凉的秋意不知道怎么脑海里就蹦出了那几句歌词：“如果命里早注定分手，无需为我假意挽留，如果情是永垂不朽，怎会分手……”
　　一股淡淡的忧伤流淌在我的心上，我在想着赵欢欢的时候看到了薇薇眉目间的愁眉不展，她正对着车船发呆，目光深邃。
　　南山公园里有带着孩子游玩的家长还有携手漫步的年轻情侣以及一起赏景的朋友同学，公园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彩色的额灯笼，到处都贴着喜迎元旦的大字横幅。
　　到了南山公园以后薇薇就像变了一个人，她吵着要去坐海盗船，我去买了票。
　　上了船我们刚绑好安全带，薇薇说她想起了一句路飞说的话，我问他路飞是谁，她问我有没有看过海贼王，我说没有。她说：“那你就不懂咯，路飞说，有些事情，要是错过，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我似懂非懂。
　　她又说：“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哦不，我要当女的海贼王。”
　　我说：“我以为你会和前一句一样，说你要成为海贼王的女人呢。”
　　薇薇说：“那我把海贼王让给你好了。”
　　我说：“我们去纵横大海。”
　　海盗船升起来以后，我在失重与超重的状态下尽可能保持镇定，我紧紧的抓住扶手稳如泰山。薇薇却是大喊了出来，然后左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右手抓着前面的扶手，我们两个人在船上高高低低起伏，我看见了她的额头上的头发在上下飘扬。船停下来以后，我闻到了薇薇身上淡淡的香水和烟味混合的味道，她收回抓着我胳膊的手臂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坐海盗船我都吓得要死，但是每一次去公园或者游乐场我都要坐一次，可能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对我影响真的挺深的，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啊？”
　　我说：“那我可能就不知道了。”
　　微微说：“可能和我抽烟时一样，很多时候我并不是真的想抽烟，但是在某一个特定的场景下我又觉得抽一根烟可以更好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或者想到了什么事情，让我觉得抽根烟能舒缓自己的心情，给自己找到一个释放的空间。虽然有时候我自己也排斥抽烟，但有时候真的很想抽上一根，抽起来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心情有所释放。书上说这个是心瘾。”
　　我说：“我理解不了，因为我不抽烟，他们说抽上了以后就很难再戒了，我说的他们是说我的同学。”
　　微微问道：“为什么要戒呢！”
　　我想了想之后觉得微微说的有道理。
　　我们顺着公园中心的湖泊行走，冬日下的湖水深绿，泛着凛冽的寒意，湖边上有漂浮的枯枝、树叶、口香糖外壳的包装纸在随着水波荡漾，远处的湖中有人在划船嘻戏，嬉笑声由远及近传到我们耳中。
　　我和薇薇坐在湖边上柳树下的长凳上小憩。
　　正凝神看着远方游人的薇薇说：“陪我抽根烟吧！”
　　我问为什么。
　　薇薇说：“我也不知道，满眼的湖光山色，这个时候我就想看看你抽烟的样子。”
　　我于是接过薇薇手中的烟，有模有样的抽起来。
　　薇薇惊诧道：“你这一看就是老烟枪啊！”
　　我说：“从小耳濡目染吧，我们家族的男人都抽烟，我从小就看他们抽烟，只不过在此之前我从来不抽的。”
　　薇薇说：“能为我让你做违心的事真让我感动，这个时候你要是再背首诗或者拽两句词什么的，那真是绝美。”
　　我说：“我觉得写诗跟喝酒更配，这时候我缺个酒壶。”
　　薇薇说：“那你背首诗给我听，用手里的香烟代替酒壶吧，张大才子。”
　　我想了想说道：“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此湖水，会向你我梦中来。”
　　薇薇赞叹：“好诗，你真是才子”。
　　她憧憬的说道：“可能那天你我都老了。”
　　我丢掉烟头，心里思索着我抄来的《六羡歌》中的一部分若有所思，如果作者听到了我这么改诗会不会气的从地下爬出来骂我一顿。
　　薇薇说：“抽烟不好。”
　　我说：“以后能不抽就不抽了吧！”
　　她回了声：“嗯。”
　　水边有一对情侣划着船经过，男生正给女生讲着笑话，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我们去划船吧！”
　　薇薇说：“我怕水，我不敢。”
　　我说：“怕水你还怎么去纵横大海呢？”
　　微微解释：“那是理想中的，可是现实中我是真的怕水。”
　　我说：“我会游泳的，就算小船翻了，我也可以救你上来，不存在二选一的情况。”
　　薇薇笑着说好。
　　我在左边掌舵，薇薇在右边，我们双脚一起用力踏着脚下的踏板，小船在湖水中缓缓前行。我跟薇薇说我现在想唱那首小学学过的让我们荡起双桨，我仿佛一下子就回到少年时候了，那时候的我无忧无虑没有忧愁也没有烦恼，也没有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薇薇说她觉得此情此景，还是《左边》比较合适，因为我就坐在她的左边，说着薇薇哼起来：“总是忍不住寂寞掉下眼泪，你才会给安慰，担心短暂的晴天随时都可能被阴霾收回……”
　　我说赵欢欢这首歌唱得可好了，刚说完这话话我就后悔了，因为旁边还坐着薇薇，而我想起来赵欢欢的样子也情不自禁的悲伤起来。
　　薇薇停下脚，小船在水中滑行，一圈圈波纹自船底向四周扩散开来。
　　她说：“你需要治疗，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总有一天会忘记的，你会发现最美的风景就在你旁边哦！”
　　我看着湖水倒影中薇薇模糊的相貌，我想这一刻的薇薇如果是长发飘飘……
　　我坐在船边上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