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志铭》洛平阳

2、第 2 章 不管发生了

　　窗外是明晃晃的大太阳，教室里的空调坏了，几个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有气无力地提供微弱的凉风。
　　学生们因为下课变得吵闹起来，过于嘈杂的声音在耳朵里反而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

　　何闫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一场异常真实的梦境也好，怪力乱神也好，现在这个时间点，是不是代表着他可以再看一眼姜黎，哪怕再多看一眼也好。
　　意识到这点，何闫猛地冲出教室，往走廊深处跑去，高二七班，一中的班级是按照成绩排的，姜黎走的艺考的路线，成绩不算突出，七班和一班正好一个在头一个在尾。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不管发生了什么，再去看他一眼。
　　他跑到七班的时候，正巧看到姜黎抱着篮球从教室出来，他大喊着他的名字：“姜黎！”
　　姜黎一脸诧异地看向这个向他冲来的人，跑得急了，还有点喘，但是眼神里透着惊喜。
　　是那个常年霸着年级第一的男孩，长得很冷，剃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寸头，单看长相有点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姜黎知道他，但是两人没有过什么交集，“你找我？怎么了？”
　　“我…”何闫突然顿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总不好说我以为是梦，不管不顾想来再看看你。但是这个梦也有点太真实了吧？

　　突然，上课的铃声响彻走廊，姜黎边上的人推了他一下，“赶紧走吧，等会要点名了。”
　　何闫这才醒悟过来，“没事，你先去上课吧。”说着侧身让他们一行人过去。姜黎点点头，两人擦身而过。

　　“你咋和这种大学霸认识了？”
　　“没啊，应该是找我有啥事吧。”
　　“晚上许巍恒生日请客你去不去？”
　　“去。”

　　何闫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往一班走，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向清晰的大脑有些无法判断自己为什么从墓园回到了高中校园。

　　但是徐巍恒这三个字像警钟一样砸在他的耳朵里。
　　具体时间没有印象了，但是，徐巍恒确实是在某次生日会上给姜黎告的白，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你上哪去了跑这么快？”同桌樊伟看着慢吞吞坐回来的人，“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晚上咱班那个徐巍恒生日，你真不去啊？好不容易周五了呢。”
　　“我去。”
　　“唉，该说不说那个家伙是真的有钱啊，居然搞这么大的…啊？那咱晚点可以一起去。”樊伟絮絮叨叨的念着，看着班主任陈鑫走进来，赶紧坐好。

　　班主任陈鑫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标准的理工科老师的打扮，格子衬衫配着深色的西裤，作为一班的数学老师，是学校教研组的组长，不苟言笑，非常严厉负责。
　　“高三的已经考完了，你们紧张起来，我们的第一轮复习已经基本结束，再两周就是期末考了，考完会再一次重新分班，你们能不能保住一班的位置还不一定，每个班都有很努力的同学。”陈鑫手扶着讲台，看着下面的同学觉得很满意，一班是一中最优秀的班级，特别是何闫，可以说已经一只脚迈进了清北的大门。

　　但是座位上的何闫明显有点魂不守舍的，他看着课本陷入了沉默，他不是17岁的何闫，他是33岁的何闫，他当时再优秀也记不得高考内容啊…除了数学压轴选择题答案是C。

　　还有一个就是，他没钱，17岁的何闫还是个大穷鬼，他的赌鬼老爸去世一周年，学费是趁着寒暑假打零工攒的，他每天放假之后还在外面兼职赚生活费，十多年奋斗成果都灰飞烟灭，重新见到姜黎的喜悦冷静之后，隐隐生出了点生无可恋的味道。

　　他掏出钱包看了看，里面只剩下三百多块钱，够了，最少这周的饭钱不用愁。时间过得太久了，他也不记得这会到底是在哪个地方赚的钱，但是好在他把脑子带回来了，过段时间也不需要靠着体力赚钱了。

　　晚上十一点，X市最大的KTV。
　　生日宴包下了最大的一间包厢，一中繁重的学习生活让他们难得有机会出来玩，甚至桌上还摆了几瓶酒。
　　徐巍恒是那种广交朋友的类型，成绩也挺好，稳居年级前十，玩得很开，出手也大方，邀请了全班的同学还有一些玩得好的兄弟，不过一班爱学习的学霸多，大多送上祝福之后也就没有参加了，他也没料到居然能请得动何闫。
　　不了解的还以为徐巍恒是一个富二代，只有何闫知道，他其实家境很普通，但是母亲对他格外溺爱，只要成绩好什么都依着他，没想到把他养成了一个喜欢炫耀，花钱没有节制的人。以至于后来动了歪心思去倒卖姜黎的手稿。
　　但是他现在还只是一个觉得追上姜黎会很有面子的阶段。
　　姜黎算得上是一中的风云人物，长得好看不说，画的一手好画，初中的时候就成功出售过自己的画，高中就办过个人展，是老天追着喂饭的类型。

　　这群高中生见了酒就有点逞威风，一个个的都有些上头，这会大家都在哄闹着要姜黎唱首歌，姜黎到了之后就窝在角落里打游戏，并不想出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那我就来一首啊。”姜黎也不怕事，大家闹他也就大大方方地走到屏幕边的立麦那坐下，唱的是一首情歌，KTV红蓝色的光闪过他的脸，头发有些长了，一低头刘海就有点盖到眼睛上，显得脸更小了。
　　他声音温柔，唱起歌来非常有感染力，原本闹哄哄的人群没想到他来了一首这么柔和的歌，安静了一会，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男生们吹着口哨又起哄起来。
　　“姜黎！！！你这么会撩，以后到底会便宜了谁。”
　　姜黎笑骂了一声，“别逼逼，自己唱去吧你。”打算坐会位置上去。

　　何闫坐在角落里，多亏他平时清冷的态度，倒是没有人敢去闹他。他静静地看着姜黎，鲜活的他，年轻的他，眼睛里都是光芒的他，和墓碑上冰冷的笑脸完全不一样的他。
　　时间距离十二点越来越近了，何闫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得想个办法趁着徐巍恒没有表白之前把姜黎带出去。
　　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只想着先阻止他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容易重来一次，既然徐巍恒不是什么好人，那这个人是他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看着有些东倒西歪的人群，他突然拉住从台上下来的姜黎，姜黎一低头，只看到何闫的发旋，“怎么了？”
　　“我…”何闫抬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什么？”姜黎稍稍提高音量，又弯下腰把耳朵凑了过去，想听清何闫在说什么。
　　“我突然胃绞痛，有点站不起来了，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何闫一把捂着胃，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了起来。
　　姜黎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是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又回头看了一眼其他都喝上头的人，虽然他们俩没有什么交集，但是现场能带人去医院的好像就只有自己了。
　　“那走吧！”姜黎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起来。和徐巍恒喊了一句，“我俩有点事先走了啊，生日快乐！”
　　说完扶着何闫走了出去。

　　见姜黎愿意相信自己，何闫松了口气，不过按着姜黎的性子就算是个陌生人寻求帮助，他也不会不管的。
　　“你还好吗？还能走吧，我们去外头打车。”姜黎挎着何闫的一只胳膊，半撑着他走。
　　“可以。”

　　“以后还是要按时吃饭，你看你年纪轻轻的，别以为什么都能熬，等过几年真的弄出严重的胃病了你后悔都来不及的。”医生在何闫的肚子上按了几下，确认他疼痛的位置，结果着一按把他冷汗都给按出来了。“好了，你这个目前不严重，回去吃点药就可以了。”
　　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把姜黎带出来，但是没想到他的胃真的疼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吃饭了，放学那会想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后面又赶着去生日宴，一路上也没吃过东西。
　　“你在这坐着休息一会吧，喝点水，医生怎么说？”姜黎趁着何闫进去就诊的功夫给他打了一杯热水。“怎么你进去一趟反而好像更疼了。”
　　“小问题，吃点药就可以了，”何闫深吸一口气把痛意压下，站起身来，“走吧，太晚了，我去拿药，今天耽误你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嗐，多大点事。”姜黎摆摆手，跟着何闫一起走到购药的窗口。

　　“一共是三百七十八元。”护士抬起头来看到两个好看的小伙子，声音柔和了不少，“打算怎么支付？”
　　“现金。”何闫打开钱包的时候顿了一下，钱包里只有三百四，他掏出来又点了一遍，感觉空气中都凝结着尴尬。
　　“哎，我来吧。”姜黎掏出四百给护士。拿上找的零钱，看了眼身边表情沉重的学霸，他好像在解一道数学压轴题，“走吧，回去了。”
　　他把现金塞到姜黎手里，“剩下的我明天还你。”
　　“哎，你明天再给我吧，你过会还得打车呢。”姜黎又把钱放回何闫手里，“别想了大学霸，多大点事呢。我送你上的士。”

　　何闫看着后视镜里面姜黎越来越小的身影，脸色非常难看，捏着手里的钱包觉得两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