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遗》秋十苡

18、谎 18.

　　18.

　　今年的新年闻峪舟不在。

　　那该死的公司又有事情需要他去处理，走前他再三和阿秋保证，一定会在十二点之前赶回家，陪她过新年。

　　窗外烟花声不断，绚烂的焰火亮极了，在窗户上投射出一片光芒，照耀在阿秋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烟花易散，不过几分钟的灿烂。

　　阿秋自己一个人守着一桌子菜，从冒着热气到冰凉，期间她热了三四回，没能等到闻峪舟回来。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毫不留恋的把所有的菜全部倒掉，连带着她那颗冷到掉渣的心。

　　动作缓慢的熄灭了所有的灯，她还是习惯呆在黑暗里。清洗完碗筷，她又重新坐回窗前的椅子上，执拗的盯着窗外看--其实这个位置很有趣，透过窗户往外边看去，那是回家的路，所以她每天坐在这里，其实都是在看闻峪舟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这条路上。

　　临近凌晨两点，她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向家的方向走来，眼底也终于多了些温度。

　　闻峪舟并没有立刻回家，他站在树下，路灯的暖光照在他身上，像打下了一层光晕。他有些烦躁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火机燃起的火光顺着烟身盘旋而上，像一条行动灵敏的小蛇，他猛吸了一大口烟，吐出一团白雾，似乎在烟草的刺激下他的心情才能勉强平复下来。

　　过了近半小时，他脚底下已聚成了一小堆烟头与弹落的烟灰。他知道阿秋不太喜欢烟味，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回去。

　　而他不知道，自家二楼的窗边，阿秋站在那里静静的看了他好久、好久。

　　极轻的开门声响起，他像个小偷一样轻手轻脚的往屋里走去，生怕惊醒了阿秋。而刚走到屋内便和窗边的阿秋打了个照面，他被吓了一跳，他以为阿秋早就该睡了。

　　她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他，在光线暗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亮，像极了狼群在夜间时散发的凶光。闻峪舟被她看的有些紧张，竟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来，他无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鼻尖，这是个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他见阿秋醒着，便索性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阿秋扑进他怀里，他愣愣的抱住了她，抬手抚上她的头，语气也不自觉的放缓：“今天这事是我的错，公司那情况处理起来太麻烦了，耽误了好长时间。没来得及赶回来陪你过新年，对不起阿秋...”

　　他下意识的解释，而阿秋始终都没开口。她贴近他的脖颈，嗅了嗅他的衣领，很浓的烟草味窜进她的鼻子，她忍着想咳嗽的感觉，最终还是闻到了掩盖在烟味之下的、淡淡的香水味。

　　她勾起一抹冷笑又恢复原样，从闻峪舟的怀里挣脱出来。

　　“阿秋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保证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没生气。”

　　她开了口，仿佛在压抑着些什么，以至于声音都变了调，沙哑又低沉。

　　闻峪舟神情放松下来，他再次想要靠近阿秋，却被她轻巧的躲过去，她语气自然，转身径直走向床。

　　“睡吧，很晚了。”

　　至此再没说过话。她能够听见闻峪舟走进浴室洗澡响起的水声，也能够感觉到闻峪舟在她身旁躺下。

　　闻峪舟凑近她，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吻了吻：“晚安，阿秋。”

　　再次陷入黑暗，阿秋缓缓的睁眼，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

　　闻峪舟领口的香水味道并不明显，甚至就连她都差点被那浮在表面上的烟味给瞒过。此刻玫瑰香水的味似乎还在她鼻尖晃着，烦的她想吐。她是极聪明的，自然也猜得到那么暧昧的位置下留下的香水味只可能是离得极近的情况下才能沾染的上。好得很。她疲惫的闭上眼睛，她亲爱的男友身上有别的女人留下的香水味，而她却丝毫不知。

　　她轻轻的翻了个身，闻峪舟似乎累极了，已经熟睡。她看着这个睡在自己身旁近四年的男人，一时间倒有些陌生起来，这个男人身上丢了那股她所熟悉的、仅属于她一个人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喧宾夺主般耀武扬威的气味。她死死的盯着他，只觉如果彼此就这么死去似乎也是一种完美的结局，毕竟他现在还是她的，于是双手渐渐移到他的脖颈处。

　　睡梦中的闻峪舟并不安稳，他好像做了噩梦，毫无意识的伸手环绕住阿秋捞进怀里搂紧，轻声喊着阿秋的名字，确认了她仍在身边后才又沉沉睡去。说话时的热气喷在阿秋的侧脸，磁性的声音让她身体一麻，她闻到了他口中熟悉的柠檬牙膏的味，那是她亲自选的。她再次凑近他，这次只闻到了清淡的桂花香，一切都变回了她所最熟悉的。于是她终于支撑不住了，安心的在闻峪舟的怀里睡去。

　　可是，亲爱的阿舟，你不该在撒了第一个谎后还接着对我撒第二个谎。

　　阿舟，事不过三。我暂且还可以给自己找个理由选择去相信你，不要、再骗我了。

　　我最讨厌被骗了，你不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