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万圣节和穷鬼 我不如鬼 ...
-
这是我们第三个万圣节,儿子早就惦记着了。上次万圣节之后的第二天,他就说“今天还去要糖吧”,我笑着说只有十月31号才是万圣节,一年仅一次。“什么是十月31号呀?”我知道他还不懂年月日的关系,于是利用那次机会详细给他讲日历,于是他记忆得很牢。今年他们小学的课程里恰恰讲到了日历,他全会的,所以他一改往日在班里的低迷,侃侃而谈,甚至包括大小月和闰年,得到了老师的嘉奖、优秀的成绩。今年万圣节,他已经是内行了,夏天就三番五次地提醒我,“Halloween, 十月31日,快到了!”烦的我不行。
我心里的万圣节根本不算个节日。我们移民的头一年就忘了,也不清楚是哪一天。所以四年四个万圣节只过了三个。万圣节在我的最早印象,是在国内的时候,有位联谊宿舍时尚的女生给我们曾经提到万圣节的事,她们希望借词开party。我们宿舍除了两个本地人比较富裕,其他都是来自乡下的,一块钱一张的贺卡会花掉我们一两天的饭钱。既没有要糖的激励,还要买贺卡愉悦她们的心情,我宁可有意无意的遗忘它。记得当时流传的政策刚好是禁止过洋节,我们借口如此就回避了她们的积极邀请。同样地,在出国的第一年里,我也有意无意地忘却了万圣节,因为要给孩子化装,买鬼脸的面具,吸血鬼的披风,那不是10块20块就解决了的。另外还要陪他们在寒风中走上两三个小时。只因对街上的朋友一定要两家的孩子一起去要糖,我们才开始过了第二个万圣节。
万圣节在我们家终于形成了,是基于的万圣节经济观。就在那年对街上的朋友一定要两家的孩子一起去要糖,我们推脱不懂洋节的时候,她笑着说街道有人会给免费化装,到一元店买一个披风就行了。于是我陪儿子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在街道中心化了装,特意让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裤,披上一元的塑料披风,精神抖擞的要糖去了。朋友的孩子和我们儿子比赛式的向前跑,到了有南瓜灯的人家就按门铃,"Bonne Halloween",然后就有糖给了。我们大人远远的跟着,直到走过数个街区,孩子们实在累的走不动了。没想到一下子就要了四五磅的糖,一个大超市塑料袋都装不下了。不但有各式各样的糖,还有巧克力、小包装的薯片、玩具卡片,还有给钱的。不但是儿子,我和我老婆都乐坏了。超市里最便宜的糖也要2.99刀一小袋哇,象这样一小把一袋的糖,我们得到了七八个呢。
从此,万圣节在我们家形成了气候。我们前两年的行头都没有丢,一个尖尖的巫师帽,一个鬼面具,一个南瓜型的塑料袋子是可以挂在胸前装糖用的,还有一个恐怖的假牙最有过节的气氛。去年塑料披风的大纸壳领子和黑色塑料皮断掉了,今年又大力投资花了五元在超市zeller打折的时候买了一个丝绸的披风。
为了要糖,我们先花了一个小时坐车到法裔区去,这里的节日气氛最浓。许多townhouse都有万圣节的装饰。值得说明的是,这种townhouse有点象国内的标准楼,一般三层,每家每户的前门和楼梯都向外,客人可以直接走上二楼或三楼去敲门。楼前略有绿地,装饰的南瓜灯是必有的,还有的在地上做了一个假的坟墓,或立一个稻草人;有的用丝绵做的蛛丝挂在门廊或楼梯上,大黑色假蜘蛛藏在灯影里;或者把一个黑色衣着小女孩的背影造型挂在前门上,假装是撞成肉饼的或者被吸血鬼吸干的人形。更有甚者,有人假扮成稻草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前的破椅子上,当有孩子去敲门时他就突然动一下。不但孩子,大人也会吓一跳。
其实,与其说法裔区节日气氛更浓,不如说这里的人更慷慨。住在其它房子里的人是鲜有人招待数以百计的要糖人的,比如住普通公寓appartmen的人,住豪华公寓condo里的人,和拥有别墅的人。当然,他们也许把钱早就捐献穷人过了。客观的是孩子们很难闯入时时上锁的appartment,也不可能闯入有门童doorman的condo;估计公寓里面的人也明白这一点,不会准备那么多的糖果和礼物。别墅区就更不用去了,一是南瓜灯少,二是养狗尤其狼狗的很多,三是个别的深宅大院,走进外墙都不可能。还有个原因,一栋别墅周围草坪巨大,距离另外一栋很远,不象国内大都市的别墅一栋靠着一栋那么近,不是腿靠可以走来走去的;我还没有看见有人开车去要糖的。我们也是住普通公寓的,属于没有大门钥匙是进不了总大门的那种,年年都不用考虑准备糖果的事。第一年有个楼里的孩子来要糖,我们才移民不到两个月,还用我们蹩脚的英语猜了半天他的纯正的本地法语,搞的他一脸的不高兴默然离去了,后来问了朋友才搞明白是万圣节来要糖的孩子。
今年要糖的还是一群一群的,有黑人,有印度灰黑的人,有棕色的西班牙裔南美人,东欧的白人,当然法裔也不少。中国人一贯不多,走了十条街见到的只有另外一家三口。我很难说为什么,看来,象我们家这样受到三年要糖锻炼、不怕丢人现眼的中国人的确不多。说白了,要糖的穷人多吗。一些刚有孩子的,或者孩子二三岁的夫妻为了锻炼孩子的胆量也是会积极出动的。从行头上也可以看出来不同,他们把孩子打扮的分外可爱,有扮小蜜蜂的,小白兔子的,小红狐狸的.....一身服装是从头裹到脚,既防风御寒又彻头彻尾象个小蜜蜂什么的。脸上花的很精细,有鼻子有眼的,不是免费化装的那种,不象我儿子的黑脸儿和血盆大口就用了两分钟。
不过,要糖的确是一种锻炼。首先孩子要不怕黑暗,我儿子开始怕黑,尤其害怕大蜘蛛,和前街上朋友的儿子一起要糖的时候,他就曾经哭着跑回来了,说有蜘蛛。后来,我刻意来着他去看那个假的蜘蛛,并且翻过来倒过去让他看是用布缝制的。渐渐的,他胆量大起来。有一次,有几个人在自家的花园里设置了一个恐怖局,用布围起来,用冷色的灯光烘托气氛,地上挖了一个坟坑,旁边停了一口棺材,大家都穿了黑白的丧服,有个男演员装扮死尸,会从棺材里跳出来吓人。他们拉路人去看恐怖,里面尖叫一片。我儿子也被拉进去了,他临走向我们叫“等我一下”,我们没有听懂他们的法语,只好在围布外面等,等呀等,许久也不出来。我害怕了,小时候听说过有拍花的,年节的时候人多眼杂,用迷药拍在孩子或美女的脑门上,就人事不醒了,然后被拐卖了。我急忙钻进围布,拔开人群。正在这时,死人从棺材里跳起来,我一身的冷汗,然后不由地尴尬的笑了,因为我看见,我儿子正拿着铁锨在帮他挖抗呢。
实际上,大人也受到不少锻炼。我以前一直打着融入西方社会的旗,去做和洋人一样的事,例如去TimHorton喝咖啡,尽管我咖啡过敏;去买SousMarin三明治做午饭,尽管不能吃饱。我对老婆说,至少可以练练法语。其实开始我还很磨不开面子,我让老婆在前面站着,我远远的跟着,感觉向不相识人要糖,就和向陌生人要钱一样难看。从后来移民生活中发现,要小钱的人还是很多的:高级的有门童,一边开门一边伸手,衣装笔挺的;有更多的在十字路口或地铁站口,拿着homeless的纸皮牌子,或者一个一次性咖啡杯;甚至不乏衣装革履的壮年男子,那天我看见一个,估计不到40岁,一边抽着15元一合的名烟一边举他的空咖啡杯向我要钱。再其次,我也开始打工了,勒脖工,一天十几个小时不等,卸集装箱,缝纫厂给衣服剪线头,在黑末的土地里拔葱..... 累得腰都挺不直了。我一天一天感觉到,那些伸手的人们比我们还轻松些,至少在心理上。在去年的一份新闻报道里听到,那些人时进20元,比我们时薪七块半还高出许多呢,于是我老婆说,“你以后再也不要随便给他们硬币了”。这里我要声明,以此为生的老外不少,但也绝对是少数。人穷志短吗,我在也不是国内一路考入大学的佼佼学子,我有儿子老婆等我拿钱买米。我屡屡向老婆发誓赌咒努力找到一个白领的工作,进入中产阶级,然而那企是我的发誓赌咒可以做到的。如此思来想去,要糖也不丢人,更何况这是风俗,衣锦食鲜的洋儿童们也乐在其中呢。
还有,要糖的一般是临家的孩子们。平日有认识的,在同一家小学的,前街后街的。半大孩子会自动结伴,一起去要糖,增加了联络。这使我想起了我童年的时候,平日里懂事的孩子都会帮家里拾柴烧火,难得聚在一起玩。而在正月十五明亮的月亮地里,农庄里炊烟袅袅,家家在做平日看不见的好吃食,家长都会放孩子出门,孩子们在压谷场上玩老鹰捉小鸡,一直玩到午夜。大人也增加了联系,大人们见面至少都会祝贺万圣节好,或者晚安。有人会攀谈几句,曾经有人问我们孩子是临家小学的吗,有不少人家居然是我们孩子的同学或同校。
而发糖的也十分有面子。外国人不象中国人那么多,前街后街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没有孩子光顾的人家很可能有问题,不招人待见的。所以有人从三楼下来发糖的,吹着喇叭发糖的。有人有喜事的,家庭兴旺的,年年发财的。进而,小商家也在发糖,我们常常在糖果袋里发现小字条,某某发廊,某某外卖,电话号码什么的。尤其杂货店,一年之中这一天最慷慨,一包薯片外加一包糖,每个孩子都给,不论是专意去的,还是路过的,因为孩子们总是他们的忠实的顾客。
不管我们家属于哪一种,我们也乐在其中。去年要的糖到今年万圣节还没有吃完,今年又得了两大袋。当然主要是吃糖对牙齿不好,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更何况国外的牙医这么贵,老婆洗牙和检查一次就几乎两百刀。我们严格控制儿子吃糖,我也只有在开车昏昏欲睡的时候,吃一粒提提神。家里来了客人有一大合糖,也是面子不错的,不管里面是我们的辛苦还是我们的不知羞耻。
要到的钱交给小学,这是儿子的一项公益活动,“去捐给穷人”我们儿子总这么说。我们夫妇一致教育儿子,“我们是有钱的”,尽管我们知道实际的银行存款已经全部变成贷款了。“有钱的”就不要失去了礼仪和风度,在学校里要象一个绅士;“有钱的”就不要失去了智慧,要学习钢琴,要学习跆拳道,要出人头地;“有钱的”就要行要端举要正,要以懒惰为齿。当然我们会把要到的钱全部交上去,如果要到的钱不多,我还会把我口袋里的硬币都塞进儿子的募捐盒子里。
万圣节过去了,我还是我 - 一个打勒脖工的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