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通缉犯 ...
-
“你行不行啊!”
“肯定行啊!我最行了。”
“去你大爷的!”
骄阳高挂,操场的学生肆意奔跑。
“诶诶诶,我告诉你们啊。我带你们体育课不是让你们为所欲为的!”赵礼好吆喝着:“省的我又被主任骂了一通!”
“知道了赵老师。”学生们齐刷刷的喊着,行为收敛点许多。
赵礼好大眼瞪小眼,看向操场树下的那几个学生喊:“诶诶诶,动起来动起来。吵吵着要上体育课,结果一屁股坐那了。像话吗?”
他小声嘀咕着:“怎么跟周鹤一个鸟样。”
赵礼好大学毕业后回了一中当老师,教的偏偏是高中时候他最偏科的数学。
他和学生们打了会篮球,下了课回办公室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着谭小林的几个未接电话。
他回了过去,没一会就接了。
“咋了?啥国家大事啊?”
谭小林说:“大哥,今天高中班上搞聚会啊!”
赵礼好撇了撇嘴,“知道啊,我又不是不去。”
“你每次都最后来,来了吃完又是走的最早那批。”谭小林叹气。
赵礼好自周鹤走后对班里就不太亲近,无他。因为班上大部分都在贬低周鹤,给赵礼好气的牙痒痒。鹤哥作业白给他们抄!
“而且啊。”谭小林故弄玄虚的说:“鹤哥好像回来了噢。”
“啊?”赵礼好愣了愣,随即开始大叫:“啥!”
办公室的老师纷纷看向他,金玉霞还是老样子,瞥了一眼开口道:“出去打!”
赵礼好好像还是当年的愣头小伙,摸了摸脑袋笑嘻嘻的出去了。
“金高跷真是的,还是那么凶。好歹是同事诶。”赵礼好吐槽两句,然后问:“鹤哥真回来了?”
谭小林不确定的说:“前些天芸姐和人逛街在商场看见他了。这事芸姐没跟你讲吗?”
赵礼好高中毕业后就向杨云芸表了白,当时女方就同意了,可把赵礼好欣喜若狂。大学毕业就结了婚,赵礼好可是美满。
“没,没呢。那鹤哥来同学聚会吗?”
“不来吧。”
“啊?”赵礼好傻了,那你跟我说半天说啥呢!
“这事还是问芸姐吧,芸姐找周鹤去了呢!据说得了电话号码。”
谭小林话音刚落,赵礼好迅速挂断了电话打给杨云芸。
“干嘛?”
“芸姐,你见到鹤哥了?”赵礼好很兴奋。
“见了啊,鹤哥越长越帅。”杨云芸感叹。
赵礼好又问:“电话号码也留了?”
杨云芸颇为得意,“当然啊,我还加了微信呢!”
“给我。”
“不要。”杨云芸说:“鹤哥说到时候再跟你叙旧。”
赵礼好委屈巴巴的说:“好吧。”
“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谁是你老婆啊?”
“你啊!”赵礼好说:“搞得你不上心似的。”
杨云芸笑说:“我当然上心。行了我挂了啊,晚上来接我一起去。”
......
“都说了别买这么多东西。”李大爷使劲拍着周鹤。
周鹤现在一副俊秀样,长的干干净净,又不失刚劲。
“买着呗,不要你就当柴火烧了做饭嘛。”
李大爷使劲瞪着他,“我用几千块的柴火做稀饭呐?”
周鹤努嘴,“你愿意的话。”
李大爷没好气道:“你画画能挣几个钱呐?”
“不多不少刚刚好。”
李奶□□发彻底花白,看着老小打嘴仗无奈的笑了笑。
“哦对了,吸尘器也买一个吧!”周鹤想到。
“买那玩意做什么!”
“奶奶打扫卫生方便啊!”周鹤说:“我奶奶我心疼呗。”
李大爷生气道:“你这意思我不心疼呗!”
“没我心疼。”周鹤笑嘻嘻的说。
“行了行了,真是的。小鹤每次回来都要干上一仗才高兴。”李奶奶说:“两个人都不小了,倒是越吵越厉害。”
周鹤屁颠屁颠的跑到李奶奶旁边坐着,好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李大爷气的牙痒痒,“你不是今天要出去吃饭吗?!”
“没到点呢。”
“滚滚滚!快滚!”
周鹤被赶了出来。抬头看了天,北京的夏天果然依旧干燥炎热。
眼前的路看着陌生又熟悉,反正他回国后就没怎么走过。更没回过一中。
周鹤现在搬回了老房子,当时给他整理干净也没花多少力气。因为李大爷总爱来搞卫生。
他回家怎么翻都翻不到当时买的对戒,问起李大爷的时候他说当垃圾扔了。
周鹤哑口无言,也没在意。反正现在来说的确是垃圾。
出了巷口,现在正是学生中午放学都时候。住在这片老地方的学生不多,所以没什么人走。
一中校服改了,从白蓝配色改为了白黑。周鹤觉得现在的好看些。
“诶,那人好眼熟啊。”
路旁的两学生从他旁边走过,还回头偷偷看了他几眼。
“这不是荣誉墙上的那个学长吗?赵哥还经常说他呢!”
看上前面的人对他窃窃私语,周鹤总感觉又回到一中。那段流言蜚语的日子。
两学生突然往前跑,搞得周鹤以为自己是什么恐怖分子似的。
周鹤转眼看到了一个小摊贩,是他初中早上经常吃的那家。
他跑了过去,老板竟然还依稀记得他的模样。
“你那时候经常骑着单车,又瘦又干净。”老板娘笑着说:“后来都没怎么见你来吃了。”
周鹤不好意思的说:“后来家里管早餐了。”
他捧着热乎的小食,站在树下乘凉。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高喊,他并未在意。等到第二遍、第三遍时他才听清,那人喊的是“鹤哥。”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周鹤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招着手边哭边喊跑过来。
周鹤看傻了,手上的纸碗差点拿不住。实在没有比这更搞笑的重逢。
等到赵礼好站在他身前,赵礼好比高中时期更高了,现在估摸着一米八五左右。
周鹤吃着东西把碗递给了他。
“吃么?”
赵礼好接过了碗,大口的吃着。边哭边吃。
他含糊不清的说着:“鹤哥,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八年,你居然真的一声不吭的走了八年!”
周鹤看着赵礼好的变化,声音变得厚重了,相貌变化的严板了一些。
只是现在这样哭着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所以为什么哭呢?周鹤这么想,还真就这么问出了口。
“见到你高兴啊!”赵礼好一时有些委屈:“你不高兴吗?”
周鹤莞尔一笑:“当然高兴。”
是啊,当然高兴。可他以为对方不应该这么高兴呢。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周鹤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该高兴还是哭呢?好像什么都物是人非了。
“哦,对了。我前两天还见到了杨云芸,你高中不是喜欢人家来着吗?”周鹤眨着眼问。
赵礼好委屈巴巴的说:“鹤哥。我都和她结婚了!”
“啊?”周鹤挠了挠鼻子,“那小林呢?他还好吗?”
“小林当医生了!谈着女朋友呢!”赵礼好说:“只是小林家里要求也太高了,弄的他怎么都不高兴。”
“哦。”周鹤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看着赵礼好没说话。
“我啊,你不问我吗?”赵礼好更委屈了。
周鹤反应过来赶忙问:“那你呢?你干什么的?”
“我在一中当老师啊!”赵礼好自豪的说:“教数学!”
“噢。”周鹤点头示意明白了。
赵礼好突然落寞下来,“鹤哥,你过的好吗?”
周鹤笑着说:“我过的挺好啊,我现在是插画师呢。”
“画什么啊?”
“画过一本漫画,反响还不错呢。还给接一些商务稿。”周鹤说:“总之过的很自在了。”
周鹤看见赵礼好摸了摸脑袋,果然和以前一样。
“所以你怎么往这走?搬家了吗?”
赵礼好摇摇头:“没啊,我来找你的。”
还没等周鹤问,赵礼好就开始自答:“因为我拿着你的照片在我的班上溜了一圈,只要看见你就赶紧来打报告,奖赏免三天作业呢!”
周鹤太阳穴直抽,这是被当通缉犯了。
“鹤哥,今天的聚会你去不?”
周鹤摇摇头:“我不太想去。”
“那就不去!”赵礼好说:“我们自己聚一个!拉上谭小林和我媳妇,聚一聚。”
周鹤有些抗拒,但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赵礼好扯着周鹤要去一中,周鹤问他为什么。赵礼好咧着个大嘴说:“金玉霞想你了。”
“鬼才信。”周鹤幽怨的看着他。
......
“赵老师好!”
“你们好你们好。”赵礼好揽着周鹤的肩:“他帅不!”
几个女学生脸一红,然后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赵礼好大喜,拍了拍周鹤的背:“你们学长!”
“学长好!”
“你们好。”周鹤淡笑着点头。
赵礼好一路高歌,把人带到了办公室。
金玉霞正在训学生,不苟言笑。
金高跷的鞋跟不再那么高,她的眼角皱纹明显。鼻梁架上了红色的方眼睛,眼神还是那副不好惹的样子。
“周鹤?”
“老师,好久不见。”
金玉霞笑了起来,给边上的学生看傻了。金玉霞很少笑,除非是学生考的很好,才会有那么一抹微笑然后赞扬。
“可以啊,长的和以前一样好看。”金玉霞摘了眼镜,对旁边的学生说:“你先回班上吧。”
男学生感恩的看了一眼他的救命恩人,然后就撒丫子跑路了。
金玉霞笑说:“你看,和你高中时候像不像。每次我训完你,你就跑的跟兔子似的。”
“是挺怀念的。”周鹤笑了。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听说你去了美国。”
“我画画呢,画些漫画,接点商稿。赚的还行。”周鹤道。
“可以啊,过的好就成。你们老田还在上课呢!自从你们班后他就没带班了。”金玉霞说:“他说他带不动啦。”
“你的字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乱七八糟的呢?”
周鹤不好意思的说:“现在清一色的潦草了,毕竟艺术家总是让人难以理解嘛。”
金玉霞被这番话逗乐,笑完指了指赵礼好:“这家伙婚礼你没去吧?我没见过谁婚礼跟个大马猴似的。新娘的手不敢牵,嘴不敢亲。都等着杨云芸主动呢。”
周鹤嗤笑出声,看了眼害羞到脸红的赵礼好。
“金老师,学校里说这个不好吧?”赵礼好摸着脑袋。
“有啥不好,主任只敢训训你这种小年轻。他来说我一个试试。”
得,一中大姐头实锤了。
“有对象没?”金玉霞问。
“没呢。”
“国外的人不好看?”
周鹤说:“那肯定没本土的人正点。”
金玉霞又笑了,“你啊,你啊。从来就不会表达感情,换了新环境恐怕更难融进去了。我猜你肯定觉得麻烦,压根就没融入新环境吧?”
周鹤耸耸肩,不以为然道:“一个人画画挺有趣的,可以安静的沉入幻想里。”
“人都是会成长的。”金玉霞感叹道:“其实老师知道当年的事,我觉得是与否不能证明什么,你一直是我的好学生。老师当年想送你一句诗‘莫怕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现在送这句诗不知道晚了没有。”金玉霞双眸饱含着无限的怜惜。
周鹤不爱沟通,周鹤总是很闷。但金玉霞看的见,周鹤心很热。一旦沉闷的人把心底的感情放出,那会是世界上最难得的宝物。
“不晚,谢谢老师。”周鹤神情微动,脑子里又想起那个腼腆的少年。
周鹤再次见到了那个个子高性格软的班主任,他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恍惚间他像是看见了多年前的周平生。
交谈甚欢,周鹤和赵礼好才从办公室出来。赵礼好从刚刚就一言不发,惭愧涌上了心头。
“鹤哥,如果当时我能坚定信念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周鹤一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想了一会才明白赵礼好说的当年是那几次他自己模糊不清的态度。
“依旧会啊?”周鹤宽慰的说:“错不在你,礼好。抽刀断水水更流,命运的河流是不能逆转的。”
“鹤哥,如果现在八年前的赵礼好站在我面前,我一定扇他。”赵礼好眼神如磐石般坚定。
周鹤大笑:“八年前的我肯定会反过来扇你了,朋友。”
朋友二字让赵礼好红了眼眶,他高兴的说:“鹤哥,你送我的栀子我还养着呢!”
周鹤有些不可置信,他调侃的说:“不会还是阿姨养吧?”
赵礼好拼命摇头,“没有!我自己养的!”
“那我现在回家了,至于你说的聚会。你商量好了告诉我地点就好。”
他加了赵礼好的微信,互换了号码。
“晚上见。”
命运每次都打了周鹤一个措手不及。这次的相遇是其一。
他对赵礼好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这是肯定的。因为自己不是八年前的周鹤,他也不是八年前的赵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