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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亲爱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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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见周鹤一来就去煮了皮蛋瘦肉粥。
周鹤和李大爷坐在电视前。
“小子,多久放假?”
“还有两个月呢!”周鹤开始吐苦水,“升高三后只有两个星期的假,郁闷死我了。”
李大爷问:“大学考哪啊?”
周鹤摇头直言道:“不晓得。”
李大爷继续问:“学医还是搞金融啊?你爸是商人应该会让你学金融吧?”
周鹤十分不屑,“我才不学这些,我要搞艺术!”
李大爷一脸惊讶,“啊?艺术可不好搞,别到时候沦落街头讨饭吃。”
他想了想觉得也理所应当,“也是,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搞艺术吧。反正你老爸有钱。”
周鹤嘿嘿的傻笑。
周鹤和两老人吃完早饭,稀里糊涂的李大爷这才想起还没开店门。
李奶奶戴着老花镜刺绣,一针一线描出好看的图案。
周鹤在旁边看着,“奶奶,天天这么绣不腻吗?”
李奶奶笑呵呵的说:“专心某件事的时候,时间就像流水一样快。”
周鹤点着头。
快到中午时他跑去了店子里。这次逮到李大爷吸烟稀奇的没有阻拦。
“李爷爷。”
李大爷躺在躺椅上晃啊晃,睁开一只眼看他。
李大爷心安理得的抽着烟,吐了口烟说:“小子,这回你可不能没收。今早还多亏我呢!”
周鹤晃脑袋,然后问:“烟好抽吗?”
李大爷说:“还行。”
“我不信,给我尝尝。”
“滚犊子!毛没齐的小屁孩,抽什么烟。”
周鹤委屈巴巴的说:“酒你都让喝诶。那我18岁再抽吧。”
李大爷吹胡子瞪眼,要从椅子上蹦起来似的。
“你要是抽烟,腿给你打折。”
“哦。”周鹤举手投降:“知道啦。”
“还18岁。”李大爷说:“你100岁在我这毛都长不齐,还抽烟。”
周鹤咧着大嘴笑着,“爷爷,手机借我用用。”
李大爷没好气道:“那有座机,真是的,不知道怎么搞的,还被收手机。”
“不是谈恋爱被抓了吧?”
“不是不是。”
周鹤跑到座机拨号,听筒举到耳边。响了挺久那边才接通。
“喂?你好。”
熟悉而安心的声音,周鹤听到的一瞬有了想哭的冲动。他把心底的委屈压下,声音有些哑:“马......马龙”
“小鹤!”马龙一时有些激动,随后问道:“你去哪了?你的电话停机了,学校也没找到你。我准备着带着许昕找你了。”
周鹤吸了吸鼻子,“我跟我爸吵架了,他关我在家禁闭呢。”
他破涕而笑,“不过没事的,我很快就可以出来了。超级快喔!”
马龙止不住的担忧,“怎么会吵架呢?是不是干什么糊涂事了?”
“才不是,我爸就是大混蛋。”
“可别这么骂。”马龙说:“你尽管放心,我会等你的。”
李大爷眯着眼使劲看着周鹤,给他看了个不自在。
“好了好了,我想着用的李大爷店里的座机。等我跟我爸干完这仗就来找你玩。”
挂了电话后,李大爷吞云吐雾,慢悠悠地说:“好一对苦命鸳鸯噢。”
周鹤气急败坏道:“是马龙!又不是别人!”
李大爷愣了一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好吧,那闷小子最近挺久没来了呢。还有许昕那小子,叫他们来玩啊。”
“再说嘛。”
中午吃饭时周平生来了,什么都没说就坐在周鹤旁边。李奶奶默默的给添了双碗筷。李大爷很不爽的看着他。周鹤感觉屁股长了针,怎么都坐不舒服。
“吃完回家。”周平生说。
“啊?”周鹤向李大爷投去求救的眼神。
李大爷刚准备行动就被周平生一句话摁住了。
“李叔,我跟孩子会解决这事。你们二老不能老是惯着他。”周平生看了周鹤一眼:“你们不会想到他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
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周鹤浑身打颤,低着头扒饭。
吃完饭父子俩回到家。周平生让周鹤坐沙发跟自己好好聊聊。
“你觉得找李叔李婶维护你就有用?”周平生苍老了许多,可见这件事不仅仅摧残着周鹤一人,更像是父子俩的互相残杀。
“你躲得了一时,绝对躲不过一世。何况你现在已经躲不了了。”周平生这次说了个更令他绝望的事:“等你想好我就给你去办转学。”
周鹤对周平生的强硬无可奈何,红了眼眶。
“爸,我真的很想有自己的选择。”
“你不懂人言可畏,最肮脏的东西往往都出自人的口中。”
“我说了我不在乎。”
“你真不在乎?你现在去巷口告诉李叔李婶,说你喜欢男人,你敢么?”周平生点燃根烟。
周鹤手紧握,心里一闷,像是有无形的手捏住了心脏。
“你越是不在乎你就越是在乎。你不敢告诉巷口的两位老人,就更不敢在你爷爷你妈坟前面前说。”
“等到时候,我做好了准备就会说出口的。”周鹤嘴唇打颤,“我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
“爸没时间等到你做好准备了。”
周鹤望着周平生,不明所以。
“半年前爸检查胃里长了东西。”
周鹤脑袋发蒙,双眼一黑,他猛的抬头去看天花板。强灯把他从黑暗拉了出来。
他声音嘶哑,“治不好吗?”
周平生摇头:“晚期了。我还有一年或许再久一些,爸和你一样都怕疼,不想那么折磨自己了。”
“我的一生失败透顶,我不想我的儿子最后也输的一塌糊涂。”
周鹤还有最后的一点坚持:“他不会让我输的。”
“小鹤,你身后没别人了。万一以后你被欺负了,谁帮你?万一他真的做不到与你长守相厮,你就无家可归了。”周平生缓缓吐出话语:“两个男人变数太多了,没有法律承认,没有孩子作为羁绊,没有世人的祝福。最后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
但你走后,我依旧会无家可归。
可周鹤说不出话,周平生的病成了堵在他喉咙的一杆枪。
他的天塌了。
“就当你爸的遗愿了,小鹤,别走这条路。咱换一条,走更好的好不好?到时候你去国外读书,爸这些年赚的钱够你用,甚至怎么大手大脚都供的下来。”
周鹤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用尽了力才沙哑的说出。
“好。”
周鹤的妥协并未让周平生感到欢喜,他看见自己的儿子。那个一笑起来就如春阳搬的少年,此刻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和疲惫的脸色。
短短不到一星期,周鹤被摧残的不像样。
周平生猛的吸了口烟,心中坚定下来。他坚定自己做的没有错,周鹤绝不能走这条路。
亲爱的朋友,我即将流浪。不知明天会走到哪。我或许跟着风,或许跟着云,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亲爱的朋友,请别为我悲伤。我将会随风飘荡,我将会站在遥远的天边,偷偷的望向你在的地方。
我孤身一人,我孑然一身。但我们看的是同一轮皎洁的月亮和灿烂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