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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噢,笨蛋周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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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又是乏味的日子。生活总这样反复循环。
赵礼好的假期过得还不错,总爱大中午拉伙去打篮球。谭小林惨的多,每天在奔向各个补习班。
周鹤呢?周鹤当然就是闲着。和周平生聊聊天,吃饭饭。
周平生最近也爱聊关于以后这个话题,人生规划呀,事业规划呀,婚姻规划呀。但周鹤是一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关于未来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他索然无味。
聊了就有用吗?规划好了就能实现吗?人们常说的一句老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叫秋天的朋友。
以前铺子倒没有现在来的有活气,李奶奶和李老头的头发还没有白完,但总是死气沉沉的。
李奶奶总是低头针织,李老头时不时就爱跑去居民楼下的石桌椅那块和其他老人下象棋。
可能是日子太过枯燥,所以两个老人还养了只猫。它背部橘黄,腹部又白又软。这只猫可凶,谁都不给摸,哪怕是李老头想顺顺他的毛它都有大意见,每次都弓起背尾巴直翘上天的对着他龇牙咧嘴。也就是李奶奶平时给它喂饭喂的多,混了个熟才让摸。
周鹤总是在秋天睡着的时候蹲着悄悄看它,有时也会悄悄的伸手摸一摸。等秋天被摸的有动静,他就不舍的把手收回来。
一来二去,小孩和猫越玩越熟。秋天似乎很享受周鹤摸它,这把李大爷气的不行。
周鹤会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然后秋天会翻身露出软白的腹部给周鹤揉。那段时间周鹤高兴的不行,每天都往铺子跑。李奶奶总会从货架上拿几根火腿给周鹤。
周鹤掰一小截给秋天,自己吃一小截,等秋天吃完又丢给它一小截。秋天被喂的挺胖,肚子上的肉更加柔软。
铺子有了生气,有小孩的笑声和喵咪的叫声。李大爷总会逗周鹤。他那时腰还不怎么弯,把周鹤高高举起来:“小鹤,爷爷把猫送你好不好呀?”
周鹤一副懵懂的样子,会犹豫很久才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养它。万一饿死了怎么办?”
李大爷会哈哈大笑,恰一把他的小脸说:“爷爷替你养,等你大了就送给你。”
周鹤不好意思又藏不住高兴的道谢,然后总会在抱着秋天的时候想。以后要给秋天买个好看的猫窝,冬天手冷的时候能摸着它暖和的小腹,夏天会和它爬上阴凉的树杆上坐着。
然后冬天,秋天生了病。它不吃饭,总会吐,呕吐物里会掺夹着血。周鹤手冷,却不敢把手放在秋天温暖的肚子上。
周鹤丢给秋天的火腿肠它再也没吃,周鹤把火腿肠放在手心递在秋天的嘴边,可秋天会把头撇开。
它越来越瘦,瘦骨嶙峋。
冬日末尾的时候秋天走了,被深埋在雪土之下。春天到的时候带走了寒冷和白雪,还有那只肚子永远柔暖的小猫。
周平生给周鹤买了新书包和辆新的单车。是一架通勤单车,车座是棕色的皮革,前方挂着银色的车篮。
开学一早,他骑着新单车上学。崭新的书包,崭新的单车,崭新的一天。
陆晓明在大课间来到一班的教室后门,周鹤一眼就望见了他。
“我......我在教室,很无聊。”他抠着手指,说话断断续续:“想找你,聊聊天。”
周鹤感受到有很多道视线聚集在他们这。他仍笑着,对那些好奇的视线漠然置之。
“当然可以。”
周鹤走到廊道的围栏上,就这么趴着。聊什么呢?自己还挺闷的,看他的样子好像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甚至更严重。
陆晓明久久无言,垂着头。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对你来说可能很不礼貌。”周鹤开口道。
陆晓明点头。“好。”
周鹤在心中斟酌着用词,“你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男生?”
他听说过这类人,他们分为天生遗传和环境因素。
陆晓明耳红说:“我,喜欢一个男生。”
周鹤内心波澜不惊,他心底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真好。”
“什么?”陆晓明讶异,第一次有人听到后如此的平淡。
“不是吗?有喜欢的人,真的很了不起呢。”周鹤肯定的点头。
陆晓明张着嘴,突然哑口无言。他平复内心,“这有很了不起吗?”
“对啊,我就没有喜欢的人。”周鹤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些自豪和庆幸,“喜欢一个人多难过啊!你要日日夜夜想他,你的生活中很大一部分都要和他挂钩,他的喜怒哀乐都会影响到你。”
周鹤笑了笑,“其实我没喜欢过人,可是以我看的书来理解的话,可能就是这样。”
“可是喜欢也会错。”陆晓明不再垂着头,他直面着周鹤。
“当然!”周鹤了当的点头,“喜欢当然会有错。飞鸟爱上了鱼,可鱼总是在水底。鱼浮出水面时飞鸟总在它头顶盘旋。日日夜夜,一日复一日,飞鸟按捺不住爱,然后把鱼儿抓到了高空。它带着鱼儿展翅高飞,鱼儿从没见过广阔的天空。它兴奋也害怕,在过程中它会慢慢缺氧然后死去。”
“飞鸟呢?它后悔不及,悲痛嘶鸣。”周鹤突然来了个急转弯,“然后飞鸟就把鱼儿吞入腹中,渴望它一辈子都跟随自己。顺便也饱餐一顿。”
周鹤突然大笑,然后越发觉得自打没趣才叹气说:“好吧,我知道我没有说大道理的天分,幽默也没有。上天真不公平。”
陆晓明看着他眨眨眼,“飞鸟和鱼吗?”他一个激动说:“你要看看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吗?他也在我们学校。”
周鹤愣了愣,随后点头。
陆晓明带着他来到篮球场,然后为他指向一个正在篮球场飞驰的人。
个子不突出,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长相也只是普普通通。
陆晓明突然说:“他很好,初中时他有在我摔倒的时候扶我起来。看我搬重物的时候会为我搭把手。”
“就这样?”周鹤问。
“就这样。”陆晓明说。
周鹤不禁感叹,爱情还真是不可思议。像是在逛迷宫,不知道它会在哪个拐角和你撞见。
陆晓明继续说:“他学习挺好,当然比不上一班就是了。他每天大课间都会来这打篮球,放学时总爱和他的朋友奔跑着跳起来,然后试图摸到高处的树叶。”
“他化学课很爱睡觉,但是物理又挺好。其实他有偷偷抽烟,我撞见过。”
周鹤听着他娓娓道来,又不禁感叹道爱情真伟大。
周鹤试图解剖爱情,他诚挚的问:“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会朝思暮想,哪怕你做事在专注也会想起他。他对你笑,你流连忘返。他不高兴,你会纠结他今天到底遭遇了什么。”陆晓明最后有些不好意思:“然后,然后你总会幻想未来,不切实际。”
哦,哦。还真是深刻呢,把那人的名字铭刻在心脏上。每一次跳动都与他有关,与他不可割舍。
“那他知道你喜欢男生吗?”周鹤问道。
“当然知道,不如说那是他第一次认识我。”
周鹤感到悲哀,多么可怜,喜欢到刻苦铭心的人,竟然一直与自己毫无关联。第一次认识自己,还是通过流言。
他肯定要割舍,那会痛彻心扉。
“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或许我说了那么多,会让你有个答案?”陆晓明试探的问。
周鹤这次没有决绝的回到没有,他反复思考。会朝思暮想,会在全神贯注时也要分神想他,会记得他的小习惯。
噢,有吗?有这个人吗?
周鹤迟疑,内心有个模糊的答案。
噢,好像有这么一个人。他叫什么?他叫马龙。
他笑时令我心花怒放,悲伤时又令我万念俱灰。
周鹤又开始思索,可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喜欢他什么。
他决定把这些抛之脑后,先回答陆晓明的问题:“似乎有人选。”
陆晓明笑了,周鹤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他说:“我为你感到高兴。”
周鹤却不认为,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瞎编乱造的小故事。飞鸟与鱼,强求则死。
这该如何是好,笨蛋周鹤明明就不懂爱。
心墙猛的倒塌,爱洪水般倾泻。
他想起马龙的笑脸,然后他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