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他遇到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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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永无止尽的安详。
无论何处，流淌着肃杀的气息，浓郁，经久不散地缭绕在偌大的宅子里。幽幽地飘荡，融合，
然后散开。丝丝缕缕间的缠绕，飘渺而阴柔。
满是尸首。殷红的液体从尸体下方蔓延开来，早已凝结。血色沉淀下去，混成化不开的墨色。
整个宅子都笼罩在静谧之中。一丝丝的向外流露着诡秘的气息。
猛然的，像是天地初开时，久久沉寂的荒土，有了声响，在空旷无人的地方回荡。
有人在屋子里寻找着什么。木头被用力开合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君越紧紧握着手中冰凉的玉石，小小身体控制不了的抖动。果然还是又回来找了么。克制住没有发声，静静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壁橱的门被用力的打开，新鲜的空气轰的涌了进来，仿佛将要重生。但瞬间凝结的气氛让人窒息。猛的被人拉出来，男孩的脸颊在空气中划下一道弧线，对上了一双眸子。是他多年后也参详不了的情绪，流淌在墨色的眸子里。比如强装镇定的差异，豁然开朗的茫然，快要散开却化不开的释然。
一起跃入男孩的眸子里。连带那张面孔柔和而刚毅，轮廓分明，像是描画在上好瓷器上的人像。以及瓷器一般的肤色。
震惊之余，君越警惕的张了张嘴，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你没有看见人已经都死尽了么？莫名的恐惧充斥着他小小的身体，在体内疯狂的游走。
男人有些困惑的皱起眉。
是的，他看见了。满地的死人。他是踏着那些扭曲的面孔进来的，每一张脸仿佛在对他呼喊着，求救与愤怒。不过，他没有心情去管那些，他，是来找人的。
你知道君华么，他在哪？温润的声线，春风宜人。
男孩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身躯也止住了颤抖。低下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的宁静。
嗯。他被人救走了。顿了顿。你放心，他没事。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刹那，君越有些后悔，为何要让面前这位不明身份的男人放心，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嘴了。
男人眉间的愁绪瞬间释然了，云淡风轻。疏解的长叹了一口。嘴角有些上扬。
抬起头的男孩有那一秒钟失神。好像有一块石头放下了。
你是他的什么人？男人的心情听起来好了很多，音调有些轻快。
男孩的警惕也在抬起头的那一瞬荡然无存，防备的那道墙，轰然倒塌。
我是君…说到这里君越的脸上明显地透露的厌恶，停了停，换了措词。我是他的弟弟。然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名字呢？如沐春风的声线再次在耳边响起。
君越别有意味的看了男人一眼。你不觉得你应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嗯？男人迟疑的笑了，璀璨如明月光。
顾西辞。故人西辞黄鹤楼的西辞。不过是姓顾的那个顾。男人难得的说了那么多话。
听的心里真的很舒服，好想把所有事都告诉他。君越如是想。
你的呢？顾西辞转过头来猝然一笑。你的名字。
君越。男孩面对顾西辞的笑容手足无措，下意识的咬住的下唇。
君越。君越。君越。男人反复的把玩着这两个字，仿佛要从中读出些什么。
君越在顾西辞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感觉到心狠狠地被什么撞了一下。很用力地，撞了一下。
那你就是君华的弟弟了。男人低下头看他。但君越一直低着头，看不见面部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君越没有回答，男人也没有再问下去。转过头，眺望远方。
本来他是打算在问到君华的下落之后就回去的，但是，好像有什么事在这里等着他完成。有一粒小小的羁绊，生了根。
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走呢？带着询问的语气。刚刚他还不明白等着他完成的事情是什么，但是，当他看见君越原本低沉着的脸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仰望他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充满了。他。好像明白了。
阳光，碎在那张脸上。流光溢彩。
嗯。夹杂着兴奋地，欢快的答应下来，答应那来自天神的邀请。君越不羁的笑了，清秀的面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块玉石，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温度。
十二年了。他终于知道幸福的滋味。
这么多年以来，就在他以为生活就要这样碌碌无为的过去的时候。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他遇见了神。他向他伸出手，给予他幸福的权利。给他那一颗小小的心，送去了一丝丝温暖，源源不断。
神。他叫顾西辞。
他要把这个名字记一辈子。要烙印在脑海里。要用匕首刻在心间。
一点一点。一层一层。
有什么东西，慢慢的从脚底堆砌起来。
耀眼的光芒从男人的发间滑落，融进了男孩剔透的瞳孔中。眼眸顿时变得光芒四射，浅褐色的晶体，转瞬间变得华而不实。
走出大门的时候，君越很用力的回头望了望。荒凉的宅子，寂寥无人。空旷的有些可笑。这就是禁锢了我十年的囚笼，这就是我一直妄想逃出去的地方。十二年，它给我留下的，只有这个。他的手越攥越紧，那块不曾从他手中离开的玉石硌得他生疼。
路漫漫。顾西辞有些庆幸带了这个小鬼一并回去，才不会这漫漫长路太过于枯燥乏味。
毕竟还只是个十余二岁的孩童，从未出过宅子的君越更是对街上琳琅满目的货物感到分外新奇，充满的浓厚的好奇与兴趣。不断扯着顾西辞问这问那，有时爱不释手的，但也不缠着顾西辞买下来，只是细细把玩，反复翻看。
车水马龙。来往的人群川流不息。吆喝着。交谈着。繁琐的挂饰，简单小巧的用品。与喧闹的街市相映成景，美好的不可方物。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总是会从肩与肩之间快速的滑过。没有人注意到，就像没有人注意到那肩与肩之间不过几尺的距离。
天边开始泛起黄色，然后微微变红，云霞遥挂在天边。犹如上好的锦缎，细腻的如天衣一般，正所谓天衣无缝。找不到接合点，彩色很快就中和在一片墨色之中。隐了去。
顾西辞看着君越痴痴地脸，拉了拉他。走了，天色已经暗了，在不走，就没有住的地方了。说着，快步向前走去。男孩听罢，也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去，但还是恋恋不舍的看着那放满小玩意儿的摊子。
夜色，纯净的像一块黑宝石。包容一切。同时坚硬的不容侵犯。
客栈的大堂里人很多，形形色色的各异人士。热闹的就像早些时候的集市。人们却没有被来人所打扰，喝酒的喝酒，嬉笑的嬉笑，聊天的聊天。其乐融融的不像是陌生人，仿佛都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待君越回过神来，顾西辞早已订好了两间上房。他回过头时，男人早已站在他身边。看见君越回过头来，男人轻声说了句，走吧。轻柔的好似谪仙。
惹得几人回头。望楼梯边望了望。
君越愣了愣，快步走上前去。在楼梯口时，他感觉有人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当他回首，大堂里还是一派和气的样子。和谐，真诚，没有一丝虚伪。
顾西辞领他到他的房间，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从今天开始，为了避免屠门的人找上门来，你不叫君越。你叫易君。记住，你叫易君。男人的声音很小，但正好能让君越听得清楚。
君越疑惑的看着男人的脸，点了点头。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换名字，为什么要叫易君。但是，他觉得，既然是顾西辞做的决定，那就一定不会错，只要是他的决定，他一定会顺从。
因为。他是他的神。
然后男人满意的笑了笑，男孩再次的失神。顾西辞放开男孩的肩膀，用力的一推，你进屋吧，外面乱的很，我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在易君踏入房门的时候，回头望了望。
眼前的景象。令他愣在了原地。
顾西辞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视线从他身上掠过，焦点落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凝视远方的眼神，目空一切。墨色的眼珠，只会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却在不知名的海角。顾西辞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也在这样的想念他，痴痴地想念，整颗心都在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易君有些惆怅的走进了屋子。瘫倒在床上，这两天，他经历了太多太多，身体疲惫像是刚刚打完一场决斗。他需要睡一觉，好好梳理这些事情。
但是，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顾西辞站在走廊落寞的身影，悲凉而孤独。仿佛，仿佛在等着什么人归来。
眼皮，重的像此时他满心的思绪。最终，压了下去。
夜深。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那漫天的墨色，渐渐地泛起涟漪。
揉进了夜空下，带着心事沉沉睡去的人们，眉间的那一抹愁绪。
浓重的墨，就像凝结起来的砚台。需要人们用心去推敲，去研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