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翼冥妃》夕阳下的泪珠

79、第二十章 前缘后世尽于此（2）

　　冰凉的微风在空气中缭绕，吹散了窗边开谢的栀子花，花谢花飞近似有意般，“嗒”的一声，跌落在雪依的手背上。
　　她稍稍松开手，指间怔怔的发抖，嘴唇也在轻轻的颤抖，满目悲绝的眸中却带着迷迷蒙蒙的望着自己的十指，像蕴了整个山顶的浓雾。
　　微黄的花瓣唤回了她的魂，疯狂与痛苦被理智瞬间覆盖。
　　她震惊的睁大了双眼，深深倒抽一口气，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而惊恐得神魂巨颤。
　　她在做什么啊！？
　　她居然--居然正在动手……去杀……去杀了冥天。
　　罔顾生命、倾她所有去救他出来，然后亲手去杀了他，她是不是已经完全被恨意冲昏了头，是不是完全彻底的发疯发狂了。
　　她无比痛恨这样的自己。
　　比恨不爱自己的冥天，还痛恨这样的自己。
　　她的双手猛然抽离他的肌肤，指覆朝上的瘫在冰凉入骨的地面，苍白的指间不停的僵硬发抖。她闭上了眼睛，心中的绝望却无法遏止的蔓延，一直一直向冰冷的深渊沉落。

　　深夜如此的宁静，连虫鸣鸟飞都听不见。
　　风很轻，柔枝轻摆却很宁静。
　　雪依恢复了冷静不再看他，只是静默的仰望着黑沉沉的苍穹，有风在舞弄她杂乱的发梢，白衣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透着冷冽的寒光，像无尽的黑幕中，那没有冲破浓云的孤寂悲凉的残月。
　　静悄悄的夜晚，静悄悄的风，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许久之后，雪依嘴角浮现哀伤苦涩的笑容。

　　她静悄悄的说。
　　“我要把你扔了，扔出我的生命里，我的神魂中，永远离开你。”
　　冥天澄澈的明眸，静静地望着他，一眨不眨，像个不会动的洋娃娃。只是他拽住她发丝的手凭添了几分力度，握得紧紧的不肯松开，就像即要失去柏树的菟丝草，今生再无第二棵可以依恋缠绕的大树。

　　风儿掠过。
　　树叶轻轻的沙沙作响。
　　散乱的树影轻微的摇晃。
　　一切却是寂静的，寂静到在前一秒她和他之间失去了全部的幸福，沉淀了所有的爱和埋葬了此生的欢乐。
　　她是如此的深爱着他，无论什么时侯他都是她唯一的信仰，他的安危永远被她摆放在她之前，罔顾安全，她也要带他离开，刀山火海她都会追赴而去，即使再让她苦盼一千年，一万年她也愿意等他，等他来拥抱她，温暖她疲惫的身躯，冰冷的心。
　　他是她的天，他是她的地，他是她生命的全部，她倾尽所有，深深的爱着他，永无止尽的爱着。
　　而今，这种唯一的深爱却被另外一种浓烈的恨代替了，弥漫在眼前，蒙蔽她的心智，竟然－－让她出手伤害他。
　　雪依的双唇渐渐苍白，眼神也渐渐黯淡。
　　地面的冰冷导入四肢百骇，她将头轻轻的贴近他，缓缓闭上双眼，柔柔的摩挲着他的脸颊，细细的感受他熟悉的温度。

　　可惜，心冷了，身体凉了，任凭再多的温暖都无法再次滚烫起来。
　　轻轻弯起苍白的唇角，她静静的微笑：“我那么爱你，你却从来没有爱过我，爱的只是我体内的精魂。”
　　心口一阵阵抽痛，让她喘不过气，好像体内所有的眼泪和痛苦都集中在了那里。
　　“你那么爱她，我就把她还给你了，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反正我也活腻了。”她平淡如水的说，唇边有苦涩的淡笑：“我那么伟大的为了你的爱牺牲，用生命换取她的她醒觉，你会感激我吧！觉得亏欠我吧！”
　　失血的唇轻颤着，上头有着被她自个儿咬出来的一环青痕，轻不可闻的声音从咬紧的唇里逸出。
　　“觉得亏欠我……感激我……。”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没有一丝的声音，却能听到心脏渐渐分崩离析。
　　“所以就定会永远记得我，不会……忘记……我吧！”
　　心脏撕裂的回音，在空荡荡的胸腔一遍遍不停的来回。
　　不爱我，那么请记着有个女人，曾经这么的深爱过你。那么，就算我神形俱灭，灰飞烟灭后，才会觉得自己原来没有想像中那么悲哀凄惨。

　　空茫的天空，黑得纯粹。
　　清冷的灯光，幽深的道路。
　　雪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惊人，像是从附近医院重病区逃跑出来的病人，幽冷的白裳就像失血的落花。
　　空洞洞的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大道的方向。
　　旧时的道路旧时的人，一切却恍如隔世，凝似在醒不来的噩梦中。

　　记得不久前……。
　　她还和冥天曾经手牵手从路的尽头走来，那天雨很大，风很凉，却是无比的温暖，所有的寒意都被他的大手传递过来的热度驱散。
　　那一天，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她曾像个孩子那样祈求上苍，祈求掌管姻缘的月老，把他们之间的同心结系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那一天，他送给她一份礼物，把她生命中的缺憾全部补全，张阿姨香甜浓郁的奶茶，前世家人幸福的笑容，一切都幸福得像个梦幻，幸福到希望时间停滞下来不再流远。
　　如今景物依旧，那些如梦似幻的幕幕，却事过境迁、消失在地平线的那端，弥散在记忆的尽头。
　　她低下头静静的凝视着他，像是耗尽了远古至今的时间，去最后铭刻他的容颜，深邃明亮的眼，还有记忆中才能寻找到的温柔。
　　她冰冷微颤的指端，轻轻滑过他的眉心，面容顿时哀伤得似这深幽的夜晚。

　　冥天不高兴的时侯总是蹙拢着眉心，对她大发雷霆，却只要见到她的眼泪，所有的怒气就会化为清水流逝，然后附在耳畔软声细语的低哄她，错不再是错，全换成溺爱。
　　她的指端轻柔似风的落到他的下颚。
　　他生气的时侯总是绷紧线条冷硬的面孔，幽暗的瞳仁总是让人宛如被禁锢在零度下的世界，周遭浮现出冷傲而严肃的寒气，让接近他的人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却无人知道，高高在上的冥王，有时候却有点孩子气，固执又可爱的孩子，他是个路痴，方向感极差，他会开口低咒惹他不高兴的人，雷霆在耳际絮叨他的时侯，他会用灵力悄悄的堵住耳朵，敷衍的点头，像个十分受教的孩子。
　　她的指端抚上他温润的唇瓣。
　　他高兴的时侯其实是会笑的，他的笑容比旭日还要灿烂，比落雪还要温柔，一种极至的温柔。

　　那种让人心碎心痛的温柔，却全然不是她的，而是透过她对那个沉睡中的女子－－岚沨。
　　她，王雪依，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一抹影子，一抹他忘却但始终倾尽神魂去爱的女子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