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翼冥妃》夕阳下的泪珠

62、第一十六章：神魔交战(1)

　　第一十六章：神魔交战(1)

　　火焰燃烧的劈啪声，建筑物在热气中瘫软的倾塌声，忘情川边有鬼魅恶灵窃窃私语之声，在红与黑的世界里缓缓地回荡着。
　　忘情川边周围曾经绿满枝头的树木在火海里燃烧成了灰烬，寂寞地飞灭在火光里，消失在幽冥中。
　　冰冷的忘情川里，粉嫩鲜艳的花瓣一瓣又一瓣，重重叠叠，夺目而诡异的绽开。
　　在满目疮痍、赤地火海、残破凄凉中。

　　那池荷。
　　依旧娇美绝艳的绽放、晶莹剔透的绽放、无声无息的绽放。每一朵都美得灿烂无暇、美得飘逸绝尘、美得夺魂摄魄。
　　四周的火依然熊熊燃烧，烧得惊心动魄。
　　可是唯独那池荷，被强大的灵力保护得密不通风，身处冥界中，但依旧犹如远在天际，无法染尘、无法焚烧、无法销毁。
　　那个结界里如此平静安宁，任何世界崩溃、任何人的悲喜、仿佛都离它们很远，与它们无关。血染不上它粉嫩的花瓣，火烧不毁它盈舞的绿叶，氤氲的光芒覆盖每片叶上，水珠如同晶莹泪花，晃悠流转，恍如有无数光芒在上面闪耀着。
　　那池荷，是如此的寂静无声啊！

　　俯仰之间。
　　周遭的气息都变了。
　　空气中肃杀之气猝在四下扩荡了开来，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寒之气蓦地四溅开，将周围的火星一卷而灭，只剩下漆黑的一片残渣灰烬。
　　冥天长身而立，一袭素白长衫，朵朵血泪浮花堆砌在宽袖上，他将宽阔的袖反剪到背后，如雕像般静立于忘情川边，眸光静如古井无波，凝望着那池旖旎不尽的荷。
　　一阵狂风乍起，他的衣袂飘带、子夜般黑亮的长发随风凌乱的扬舞，猎猎作响。
　　瞬间，冰寒的萧杀之气笼罩游离在他的全身，白皙的脸庞在冰冷杀气的衬托下更是冰寒如雪，只是清冷的五官显得有些孤独和冷漠。
　　身后有凌乱嘈杂的声音。
　　声音汇聚，盘桓在他的身后。
　　无数鬼魅凶灵聚集在十丈之外，眉横杀气、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的怒瞪着冥天，恨不得立马剥他皮、食其肉，也难解心头恨。
　　一阵风吹过，灰烬漫飞，如同被孤独寂寞的黑夜染上颜色的雪，弥漫在空气里面，透出的是近似幻灭的凄美。
　　倏地，声音停止，四周重新回归寂静。
　　冥天并没有回头。
　　他稳稳地迎风而立，长发微扬，脸色沉冷，眼底眉梢寻不得半点表情。
　　只是，随着后面有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黑眸慢慢闭上，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射出慑人的精光，嘴角森冷的微扬，冷硬的轮廓严霜聚满，如同一只等猎物上钩的猛兽。
　　仿佛没有察觉身后有丝毫变化似的，视线依旧眺望着那池绝美清荷，一言不发，风儿不再狂乱，顿时温柔下来，缭绕的吹在他的四周，飘动晃摇着他漆黑柔亮的长发。

　　身后。
　　焚血烬迈着优美的步伐，缓缓的靠近冥天。
　　瞳仁火红，似两潭被鲜血染透的无波深潭，赤裸着双足、却像悬空似的，纤尘不染，干净得晶莹无暇。残阳似的红发沿着身体倾泻下来，火红的衣服在昏黄的世界里宛如一把炽热升扬的火把，烈烈燃烧着。
　　他逐步接近满身寒气的冥天，每靠近一步，血红的瞳眸闪着憎恨的光泽就深刻上一分，全身隐隐透出血光和浓郁的邪气就添上一分。缠绕在颈脖上的白色丝带，早已被自己的鲜血润泽湿透。白色丝带之下隐隐现出一道刀刃化过绽开的血沟，流淌着几千年都淌不干的血液。
　　身后无数的黑影也跟着焚血烬，慢慢向前聚集。
　　焚血烬突兀的停下来，身后的黑影却依旧在靠近。
　　一道赤红色的炫目光弧脱离焚血烬指间飞出，以惊天裂地之势朝着鬼魅恶灵的脚下轰然劈去。
　　吓得众鬼魅惊慌失措的退避三尺。
　　破哑压抑的声音直灌入众鬼魅恶灵的脑中，喝令的语气冰冷道：“他是属于我的猎物，若你们谁插手的话，我会亲自‘送’你们灰飞烟灭的。”
　　他斜睨身后的鬼魅恶灵一眼，闪烁着冷芒异彩的红眸，犹如欲择人而噬的巨蟒般刺人魂魄，在加上刚才清清楚楚在脑中激荡的声音，仿佛千万年不会融化的寒冰似的语气。让身后那些，正欲想把他们恨之入骨的冥王千刀万剐泄愤的鬼魅恶灵，顿时惊若寒蝉，心惊胆战的迅速退开，逃窜似得回到黑暗的深处。

　　只是。
　　一抹漆黑的影子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一层薄薄的黑色灰烬始终挥之不去，昏黄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在风中袅绕相随。
　　漆黑如夜的女子脸上笼罩着夜色般的清冷，黑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纱裙萦绕在一起，扬在风中，黑玉般的眸子里盛满了冰冷淡漠，又如冰山下流动的寒水般，带着淡淡的寂寞。
　　她像抹影子般站着，冷艳而诡异。
　　“为什么不走？”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她脑里。
　　等了半晌，她仍如一抹影子般站在他的身后，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灌得烈烈飞扬红裳，看着他残阳般的红发，看着他嗜血的红瞳。他依旧如当初那般的冷绝，也如当初相见时的俊美，可惜他那火红的瞳眸里永远不会有她的身影，而在他的心里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地方是属于她的。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我承诺给你们自由，这个诺言我已经做到了。”
　　“我知道。”如夜般清透的声音淡淡应道。
　　“请你马上消失在这里。”
　　“不要。”
　　她的目光冰冷如刀，压根不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那休怪我对你不客气。”焚血烬目光如炬，手伸出来漂亮的打了个响指的姿势，一团鲜艳欲滴的红色火花在指间炙热的燃烧着。“再给你三声的时间，消失在我面前。”
　　“我不走。”
　　她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眼里放射出执拗的光芒。
　　“一。”冷冷的声音无情的在脑中回荡。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参与，我只是想看那个把我关在生不如死的地狱深处的冥王，怎么消失在你手中。”
　　她的声音平静如常，如冰冷的夜晚，泌着森冷的凉意。
　　“二。”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来，撕裂的声音带着让人战栗的节奏一声又一声冷冷的回荡在脑中。
　　“我说我绝对不会参与，哪怕你被他杀了，我也只会冷眼旁观的。”
　　“三。”
　　话音在脑中没落下，毫无声息的。
　　仿如苍鹰掠兔般。
　　一双白皙有力的手倏地掐住她如浸泡在夜水中冰凉的脖子，手与颈项所接触的肌肤，冷如寒冰，根本感觉不到彼此的温度。冰心冻魄的指间慢慢收紧，他似血的红瞳里闪着冰冷的光泽，逼近她如夜般深邃的黑眸，每靠近一寸，红眸中的杀意就增添一分。
　　他冷淡的告诉她“你过于固执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闭上了眼睛，濒死的等待着他致命的一击，不恐惧，只是哀伤，一千年的陪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她以为她会稍有一点点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了。
　　然而。
　　没有预期的疼痛，她错愕的睁开眼睛。
　　他慢慢松开她，僵硬嘶哑地说道：“滚吧！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
　　千年恩怨、光影飘蓬、万事种种、能舍能弃、滔天怨恨、她已放下。几千年了，为何他却不能，他爱的人已经烟消云散了，他恨的人连魂魄都已缥缈不知在六道何处。
　　什么时侯？他才能放过自己，饶恕自己所犯下的过错，饶恕他人对他犯下的罪过，不要继续陷溺在仇恨的汪洋中，抛开染血的屠刀。倘若他们还有下辈子，何去何从，她都会跟着他，刀山火海她跟他去，为猪为狗，有她相伴。
　　可是，为什么？几千年也洗刷不净他心中的恨，无底的怨。
　　她想泪流满面，可惜她的眼泪全让她为人的时侯流淌光了，如今眼泪混着冰冷的血，在心中一点点的漫满了整个身体，却无处可去。
　　“我没有恨过你，你没有负过我，我们没有任何瓜葛。”他答应过若浮，不再杀与他无关的人，有力的掌伸来，扣住她的下颚，望后重重一推。“滚吧！”
　　她被推落在地上，黑发黑裳散落一地，视线依旧静默的仰望着他。
　　他转过头，没有再看她，慢慢的走到冥天面前，血红的双眸绽出野兽般的红光，灼亮得几乎想一把火就把眼前的冥天，消融在火海中。
　　“当年，没让我魂飞魄散，可曾后悔。”血红衣袍被风扬起，如一抹艳丽得勾魂夺魄的残阳，仿佛是用身体里所有鲜艳的血液去镀红了身上的红袍。而需空的身体里，只剩下仇恨的回音在血管里激荡。

　　冥天转过身，凛冽的寒风顺从着他扭转的身子狂涌而出。
　　残酷冷绝的视线在空气中相互碰撞摩擦，恨念在空气中交织，怨气在风中缠绵，冰凉刺骨的寒风从脚下向上升腾，疾风旋转围绕在他们周围。
　　残留的碎片，黑色灰烬漫天飘散飞扬起来，像一曲凄婉的哀歌，吟唱着幽冥深处那些离别仇怨、爱恨缠绵。

　　如今全被碾碎，烧烬了，如袅袅尘烟永远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