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翼冥妃》夕阳下的泪珠

101、 第二十四章：原来一切皆是幻（7）

　　幽蓝的水镜像摔碎的水晶，碎成千块万块，带着回不去的记忆碎片，散落成无数晶莹剔透的忧伤，一滴滴回归天湖水。
　　揪肠悲涩的苦笑轻轻逸出，岚沨替幻灵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这是雪依临走时交给我的记忆，或许你觉得我对羽帝有所觉得不公，但是雪依今生今世注定只会爱上冥天，因为她是我爱、痴、傻的化身，她为爱他而生，她眼中贪渴的依恋着我所心系的人，她是我爱的延续，她不可能会爱上其他人。”
　　岚沨顿一顿，绝美的容颜露出忧伤，声音里有轻轻的叹息。
　　“但我创雪依时，从未想过会因此伤害我生命中另一个最重要的人，更未想到一切的一切，竟脱离了掌控，重蹈了覆辙，使我伤害他们两人一次比一次还要深。”

　　幻灵没有说话，静静的倾听着她的述说，述说着那段古老凄绝的神话故事。
　　岚沨仰起蒙蒙的眸子睇视她们。
　　“万年前，冥天曾误会过我和羽帝，在激怒下险些杀了羽帝，而我因为救羽帝心切，出手伤了冥天……把他伤得那么深那么深之后，我还来不及解释什么！就开始了我第一个周期性的长眠，把这个世界转交给他们守护。”
　　岚沨轻轻地垂下幽黑的睫毛，继续叙述着她的故事。
　　“可是沉睡中的我难以抑制不去想他，忘不掉他最后永恨的目光、决绝的话语，我担心他会带着永远不可磨灭的绝望和伤口，那么寂寞的活在阴森冰冷的冥界。于是，我用我对他的爱创造了雪依的‘魂’，将她送到他的身旁，让这个专门为爱他而生、永远不会背叛他、会等他永生永世、不会让他再孤独的女子，来代替我给他幸福、给他爱情。”而她，从未想过从长眠中醒来，再回到他的身边，她只想在沉睡中，默默的守护着这个世界到永恒……
　　泪水从岚沨的脸颊缓缓滑落，轻轻的沿着下颚滴入湖水中，徐徐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我不该爱上冥天，冥天不该爱上我，我不该创造出雪依，羽帝不该遇见雪依，一切皆是错、错、错……。”泪珠在她睫毛上闪亮，唇角微微弯起，却让人觉得凄凉无比：“永生不灭的我们，早该看破寂然，本该本情无喜、无恨无爱、无欲无争、金刚石般的心肠、无坚不摧的躯体、无所不能的灵力，配合天地创众生、造万物，冷眼观世，从旁辅助世人，尽量避免他们被种种原因淘汰或是自灭……若真到了我们也不愿意挽回的地步，我们会重新创世，从别的空间转移更强大的生命体过来，周而复始、重新开始……没有任何的感觉……这才该是真正的传世神……。”
　　在氤氲的雾气中，岚沨苍白透明的嘴角浮出一丝悲哀的嘲弄。
　　“神，只该在凄苦的孤独与绵长的寂寞里独自生存，孤寂一个人活在属于彼此领域里……淡看世间、无爱无心……可是……。”岚沨仰起脸，盯着苍茫天宇的无尽处：“或许活得太寂寞太漫长……作为只配永生孤寂的我们，全部违犯了不能动情动心的法则，开始奢求拥有那种会让神也无法自控、难以预知、难以掌控、难以压抑、难以舍弃的‘爱情’。情动，铁石般的心也变得脆弱，灵也随着混乱了，妒嫉、猜疑、过于在乎等因素终于导致了一场险些毁天灭地，颠倒三界倾覆六道的悲剧。”
　　岚沨绝美的脸庞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苍老，半沉水中的蓝影蕴涵着无限的孤寂、悲凉。
　　“冥天回到冥界重生，彻底封印了他的过去，羽帝将自己封印在体内，创造出另外一个自己来面对这个世界，而我沉睡了整整万年。”或许，不论是万年前还是万年后的今天，都可以归咎为天地对他们贪心的惩罚。又或许，是害怕自己孕育出的孩子，为真爱不顾一切的毁灭天地……。
　　没有拥有幸福，却先学会了痛苦，没有懂得希望，却先被绝望吞噬……他们都不该奢求，爱得那么深、那么痛苦……。
　　神有多羡慕世人，世人永不知道……
　　水灵凤眸，凝是伤痛，一动不动的凝望着水中倒映，那绝美得震人心魄的容颜看起来是那么的凄凉、那么的疲倦、那么的遥远。
　　“如果我不醒，冥天不会回想起尘封在心底许久许久的回忆，他会和雪依很幸福的活着；如果我不醒，羽帝不会恨我，不会那么痛苦；如果我不醒，就不会伤害我珍爱至深的人；如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岚沨有些苦痛的阖上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也许是心底希望雪依能够听见这些话吧！幻灵，你是最明白羽帝心中感觉的人，你应该明白他的悲苦，明白那种得不到的苦，你不是真的雪依，你是幻，你是灵，你是羽帝放不下的思念，你是他无法面对的现实。”
　　她睁眼仰望着幻灵，眼中有淡淡的沉痛，语音伤感道：“他在大量的消耗自身的灵力，他在寻求解脱的方法，这样下去，他的元灵会长睡不醒，而‘意识形态’的他会脱离本躯，彻底的消失。我希望你能让羽帝，面对雪依不在这个三界的事实，这样或许他会先痛苦，而后彻悟，看破情爱，选择遗忘，变得淡漠，恢复如初，毕竟，神的本质就该无情。”
　　这种无奈苦涩她是在清楚不过，她也是世间最了解冥天和羽帝的，他们都是同一种生物，是天地孕育出最固执的生物，无论从远古到现今，从现今到永恒，他们都是一生仅动一次情，一旦有了感情的牵绊通常都是自寻毁灭的开端，无坚不摧的铁石心开始分崩离析，开始变得脆弱，有了致命伤。
　　但是，就算那颗心鲜血淋淋、百孔千疮，就算无法再爱、痛不欲生，也坚决不会放弃那份感情，除非天地尽毁，生命随之消失，那比海洋还要深几千倍的情或许都因执念残留在每一个角落……等待那个人把它们拼凑完整，然后会发现那里面装满了令人心碎的悲伤……
　　或许天地早知，这是一场注定无法挽回的悲剧，又或许……是开端。
　　难以分辨，这是天地安排给他们的一个惩处，一场试炼，还是一个完美的了结。
　　“谁都不知道，其实创造雪依，最初是想让她能在短暂的一生里，好好的爱一个人。能在短短的一生里，无比认真的爱一个人，与之生老病死，将是多么幸福的事。但命运的齿轮始终不肯放过我们……”
　　　　重重叠叠的涟漪圈圈漾开。
　　蓝影慢慢沉入水中，化为碎碎点点灿烂的蓝色莹光，轻轻地、盈盈地，在水面云雾中辉映着水的波光，飘然流逝。
　　幻灵抱着冥雪，缓缓的走到起初岚沨所站的位置，临水而立。
　　涟漪回荡的湖面，只有悬在半空酣睡中冥雪的倒影，晃晃悠悠，无数柔和的蓝光穿透雾霭，留下闪烁的浮影似星辰般飞向苍穹。

　　淡淡的光芒依附在微扬的白衣上，如同天使绚烂银亮的翅膀，幻灵悲凄一笑的喃喃道。
　　“世界上最可悲可怜的生物应该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你们。丰沛强大的灵力，美丽的容貌、不死的身体，同时却拥有一颗寂寞苍老的心，不能有爱、不能有欲望，不能动心动情，就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这样孤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思，宁可为人，真心真意的爱一生……”
　　世人只知羡慕神的永生，谁又能识破神心底的凄凉寂寞；世人只知神的无忧，谁又见过神眼中悲伤的血泪；世人只知神的全能，谁又知神也有渴求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自古――
　　神羡鸳鸯配，仙慕比翼飞。
　　眷眷执子手，偕□□白头。
　　只愿――
　　真爱一世情，相守不分离。
　　生共枕同衾，死同棺共椁。

　　几秒之后――
　　蓝光的残影在水面消失殆尽。

　　一声悲凉幽凄的叹息轻轻溢出幻灵的唇际：
　　“我是你唯一渴求的，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幻化出来的，模式思考全是你记忆中的雪依的模样。”她轻轻问他：“这些你从她消失的那一瞬，就已清楚明白的，不是吗？”
　　幻灵用一种奇异的语调，低低的唤道：“我的羽帝。”
　　身后迷雾中，白衣如雪的身影从雾气中幽幽幻出。
　　雾珠濡湿飞扬的白衣，斑斑驳驳似泪痕。
　　银丝络络缕缕垂落，挡住了白衣人斯文秀逸的面容。
　　他闭着眼睛，静静的静静的站在她们身后，仿佛刚刚才到，又好像早已在那儿站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