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六六大吉

1、第 1 章 眼盲

　　娄颂是个当兵的，一动不动地躺在破旧小巷子里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当他从黑暗中醒来，第一反应先听到了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

　　“呦，真不错，免费洗个澡。”

　　第二反应感到了刺骨的凉意和铺天盖地的痛感，雨不大，但下了挺久，雨滴拍打到身上的感觉和地面的凉意仿佛渗到了骨子里，提醒着他的神经努力工作。

　　“回去得好好报告，工伤应该能拿假期和一大笔补贴。”他一边琢磨着一边尝试调动四肢，初步得出结论，腿断了。“成了，老娄当年没干的事儿，也算找补回来了。”

　　本着保护好脸是人生第一要义的原则，娄颂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试图睁开眼观察环境，眼前一片黑暗，不是完全的浓墨一样的黑，而像一片黑暗上罩了一片雾，“天黑了？”他努力抖动一下眼皮。

　　“不，不对。”锻炼夜视能力是军人的基本素养，如果只是单纯因为天黑，他应该能模糊看清环境，如果不是疼痛交织，不需反应他就能判断出来不是环境原因。

　　“艹，老子当初就不应该来当兵！”排除环境原因，那只能是，瞎了。

　　娄颂意识到这个事实，再也保持不了刚才的冷静和好心情，因为疼痛和和凉意带来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一起爆发出来，变成口中虽听起来由于虚弱有些断断续续却因强烈情绪不断输出的脏话，主要对象是，他爸老娄。

　　**
　　娄颂是一名军人，像他爸老娄期望的那样。

　　老娄从小就想当兵，18岁的时候坐公交车，遇到了一起抢劫案。公交车一停，抢劫犯一把掳走了老娄身旁大姐的金耳环，老娄一看，拳拳正义之心涌动，当即追下公交车。

　　结果人是追到了，耳环也拿回来了，老娄却被犯人捅了一刀，踹到了路边石柱上，从此腿上留下了暗病。

　　就这样，老娄当兵的梦破裂了，老老实实读了个三流大学，回家在镇里开了个便利店，娶了娄颂他妈，生了娄颂。大胖儿子一生出来，老娄高兴坏了，决心要从小给儿子灌输爱国思想，将来完成他当初的梦想。如果不是娄颂他妈死活不愿意，娄颂今天就不叫娄颂了，大概会是个娄爱国，娄兵之类的名字。

　　娄颂从小是个皮性子，他妈天天拿着鸡毛掸子赶他上学，学校老师留作业回家，写一篇作文，题目是“我未来想当...”，老娄教他，“我未来想当军人！为祖国奋斗是我毕生的荣幸！我要一生奋斗在祖国前线！”

　　娄颂点点头，第二天作业发下来，作业本上白纸黑字，“我未来想当给我们家供货的老李，这样谁也赚不走我们家的钱。”

　　老娄痛心疾首，大叹这娃没出息。

　　有来便利店买货的客人，调侃说让老娄和媳妇再生一个，开个小号，练成的概率更高，老娄他妈说这一个就够我受得了，再来一个没准哪天一口气过去看不见明天了，没想到一语成谶。

　　娄颂十岁的时候老家房子拆迁，能换城里的房子，或者拿钱，老娄不愿意离开一直生活的地方，没要房子，一大笔钱从此放在了老娄家的存折上，街坊邻居都眼热的紧，觉得老娄家发达了。

　　没想到，大家刚以为娄家的好日子要来了，娄颂他妈突发急性心脏病，一早上起来突然就倒下了，娄颂去上学了，老娄在下面看店，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下来，上楼一看，娄颂他妈躺在地上，救护车来了，娄颂他妈也走了，急性病，没救。

　　办完丧事，老娄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那笔钱好像锁在了存折上一次也没用过，有人问老娄是不是存着钱要给娄颂娶媳妇用，老娄总是摆摆手一笑，“我们家小颂将来当兵，不用我给娶媳妇呦！”

　　后来老娄死了，那年娄颂十七岁，给娄颂留下了那笔钱，挥挥袖子洒洒水，人就没了，风华正茂的少年时光，娄颂没了爹没了妈，攥着家里有巨额数字的存折给老娄办了丧事，转身就去当了兵。

　　大概没了家给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带来的打击太大，以至于以前那个淘气调皮的小少年，好像一下子就淹没在了时光里，偶尔娄颂歇假回到那个挂着重重的锁落了厚厚的灰的便利店，却好像再也没有熟人。

　　以前的街坊邻居除了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一腔热血，心比天高，凭着十年寒窗攒下的一点知识积淀，坚信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扑倒大城市打拼，其他邻居大多都仍然生活在镇上。

　　可是他们看见娄颂，却总会感到扑面而来的陌生感。

　　也许人因为人长高了，他们看着娄颂从小豆丁抽条成小少年，却没看到他褪去青涩，悄悄长成了一米九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人壮实了，军队的训练和苦楚没有压垮他的肩，让他的线条更为硬朗，胸肌腹肌吹起似的鼓了起来，双腿笔直而有力量，肩膀宽厚，背影早长成了可以依靠的男人样子。

　　也许是因为人沉稳了，他话很少，看上去情绪也淡淡的，听说娄颂在军队里有大出息，敢拼敢闯，不怕吃苦不怕受伤，重要任务都能顶上，有大人物夸他“忠贞爱国，拳拳赤子之心”，受到赏识，立了大功，一路当上长官！

　　哪里还能看出当初那个小皮猴子样子哦！

　　老娄真是有眼光，从小就看出来，他这个儿子是当兵的料，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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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娄颂不断输出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脆响，只有一下，像是有人无意间踩上了什么东西，被吓的停了下来。

　　“来人谨慎。”娄颂暗自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