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姐一演，丐哥流泪[剑三]》从楣

1、第 1 章

　　江逐浪第一次见到阿丽泽，是在君山岛的桃花林里。

　　那时正值清明，洞庭湖上烟雨朦胧，丐帮总舵的弟子们刚祭完祖师爷，正三五成群地围着酒坛子闹腾。
　　江逐浪作为年轻一辈的大师兄，被师弟们灌得晕头转向，索性拎着一壶新酿的桃花醉，溜达到后山醒神。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倒在溪水边的身影。

　　少女穿着一身被血渍浸透的西域白袍，银质腰链碎成几段，脸上覆着的半张鎏金面具也已裂开，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苍白的唇。
　　最扎眼的是她后背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一看便是唐门千机匣的手笔。

　　可即便如此，她手里仍死死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被血水泡发的荷花酥。

　　“喂！还活着吗？”江逐浪蹲下身探她鼻息，指尖刚凑近，少女突然睁眼。
　　一双蜜糖色与湖蓝色交织的异色眼瞳，像骤然点燃的星火，惊得他往后一仰。

　　“中原人……”她声音沙哑，却带着西域特有的卷舌音，“别碰我的点心。”
　　说完这句，她又晕了过去。

　　江逐浪哭笑不得，一把将人背起，踏着轻功翻回住处。
　　他拆开那油纸包看了看，荷花酥上印的是扬州城有名的老字号标记，心道这姑娘伤成这样还不忘吃，倒和他们丐帮的脾性有点像。

　　阿丽泽在江逐浪的草庐里昏睡了三天。

　　期间丐帮医师来看过，说刀伤虽重，但明教内功心法特殊，她身子骨硬极了，死不了。
　　江逐浪这才注意到她腰间挂着的圣火纹令牌。

　　这女子竟是明教中人。

　　江湖皆知，自开元二十七年“大光明寺事件”后，明教与中原门派势同水火。尤其是丐帮，当年枫华谷一役伤亡惨重，至今提起明教仍牙痒。

　　江逐浪沉默着盯了阿丽泽许久，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居然救了明教的人。

　　可当阿丽泽醒来，眨着那双猫儿似的眼睛问他“有吃的吗”时，江逐浪还是认命地去烤了一只叫花鸡。

　　“我们西域没有这种泥巴包着的吃法。”阿丽泽啃得满手油，腮帮子鼓鼓的，“但你手艺不错，比我蹲在皇宫房梁上偷的御膳好吃。”

　　江逐浪差点被酒呛住：“你还偷过御膳？”

　　“嗯，上次任务目标是个皇子，他书房底下藏着小厨房。”她舔舔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不过你们中原的皇宫守卫太严了，不如我们明教总坛自在。”

　　江逐浪这才知道，阿丽泽是明教派来的探子。
　　那日她遭唐门伏击，是因为截获了一封涉及明教存亡的密信。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他晃着酒壶笑问，“听说你们明教杀人，价格开得比唐门还高。”

　　阿丽泽沉默片刻，突然从袖中抖出一柄弯刀：“现在杀也行。”

　　刀光闪过时，江逐浪没躲。
　　然后那刀尖拐了个弯，精准地扎走了他手里最后一块鸡腿。

　　“骗你的。”她咬下鸡肉，眼底漾开一点狡黠的笑，“你还没教我烤叫花鸡的秘方呢，杀了你，我找谁学去？”

　　阳光落在阿丽泽毛茸茸的鬈发上，江逐浪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明教的小猫还是蛮可爱的嘛。

　　阿丽泽的伤养了半个月，江逐浪的草庐也倒了半个月的霉。

　　今天她练功时烧了晾衣杆，明天又因好奇丐帮的招式打翻了一缸新酒。
　　最离谱的是某夜，江逐浪被窸窣声惊醒，只见阿丽泽正蹲在墙角，试图用弯刀撬他藏钱的小木箱。

　　“我们明教有规矩，任务期间一切花销自理。”她理直气壮，“但我没钱了，借点。”

　　江逐浪气得想笑，直接把钱袋扔给她：“你们教主知道你这么恪守教规吗？”

　　“教主说，穷不是罪，穷还不会赚钱才是。”她认真道。

　　江逐浪这才意识到，阿丽泽口中的“教主”是陆危楼。那个曾单挑少林、搅动江湖风云的明教创立者。而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在她描述里却像个精打细算的西域商贾。

　　微妙的是，阿丽泽似乎从不避讳谈论明教。
　　她说起大漠的月光如何将圣火坛照成银白色，说起教徒们如何围着篝火跳舞，甚至说起陆危楼与阿萨辛当年因教义分歧分道扬镳的旧事。

　　“那你呢？”江逐浪在某个夜晚问她，“你为什么留在明教？”

　　阿丽泽正仰头看星星，闻言指了指天际的北极星：“因为我爹娘死时对我说，圣火不灭，日月同辉。明教是流浪者的家，而我是家里最锋利的刀。”

　　她转回头，异色瞳里映着江逐浪的影子：“但现在我觉得，叫花鸡比馕好吃，桃花酿比马奶酒甜，你们丐帮的草庐也比漠北的沙丘暖和。”
　　江逐浪的心跳漏了一拍。

　　平静的日子终结于一封飞鸽传书。

　　信是丐帮暗桩送来的，说唐门与天策府联合，欲在枫华谷围剿明教残部。
　　而阿丽泽的名字，赫然在追杀令之首。

　　“你是故意接近我的？”江逐浪攥着信纸，声音发沉，“你知道我是郭帮主的亲传弟子，能接触到丐帮情报网。”

　　阿丽泽没否认，只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唐门要杀我，是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当年枫华谷之役，是唐傲天与狼牙军勾结，故意泄露计划给明教，意图一石二鸟。”

　　她上前一步，将令牌塞进江逐浪手心：“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要杀要放，随你。”

　　江逐浪看着她后背尚未愈合的伤……

　　“蠢猫。”他猛地将人拉进怀里，击飞窗外射来的三支弩箭，“吃了我的叫花鸡，就是我的猫了。”

　　江逐浪的胸膛隔着粗布衣衫传来擂鼓般的心跳，阿丽泽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鼻尖撞上他带着酒气和阳光味道的衣襟。

　　江逐浪拉着阿丽泽的手腕，施展轻功掠过树梢，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

　　“这里是丐帮历代帮主闭关的密室，除了我师父和几个长老，没人知道。”他拨开洞口的藤蔓，露出里面干燥的石室，甚至还有一张铺着干爽茅草的石床。

　　阿丽泽好奇地打量四周，指尖划过石壁上模糊的刻痕：“真不愧是丐帮，密室也这么简陋。”

　　江逐浪没好气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嫌弃就别住。”手上却利落地生了堆火，又变戏法似的从角落摸出个油纸包，“喏，白天偷偷藏的酱牛肉，知道你吃不饱。”

　　阿丽泽眼睛一亮，盘腿坐在火堆边，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她小口咬着牛肉，忽然问：“你不怕吗？窝藏明教探子，还是被唐门和天策府联手追杀的那种。”

　　江逐浪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怕啊，怕你这只蠢猫哪天为了块荷花酥就把自己卖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但更怕你一个人回大漠的路上，被人欺负了去。”

　　阿丽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火光映在她异色的瞳孔里，像星星落进了蜜糖和深海。她忽然凑近，带着酱牛肉的油香，在江逐浪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

　　“我们明教有恩必报。”她坐回去，语气依旧平淡，耳根却红得透亮，“这是利息。”

　　江逐浪愣在原地，嘴角残留的温热触感让他心跳如雷。他猛地站起身，在阿丽泽疑惑的目光中，同手同脚地走到山洞角落，抱起一坛密封的酒：“喝、喝酒！”

　　阿丽泽接过酒碗，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灌下，辣得直吐舌头，眼角都泛了泪花，却还强撑着点评：“不如我们西域的葡萄酒香。”

　　江逐浪看着她被酒气熏得绯红的脸颊，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阿丽泽，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扬州吃最正宗的荷花酥，去七秀坊看桃花，再去……再去长安西市喝三勒浆。”

　　阿丽泽歪着头看他，火光在她卷翘的睫毛上跳舞：“你们中原人都喜欢管别人一辈子饭吗？”

　　江逐浪放下酒坛，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是……”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唇边的酒渍，声音低得像叹息：“只想管你一辈子饭。”

　　山洞外忽然传来几声布谷鸟叫，是三长两短的暗号。江逐浪神色一凛，起身走到洞口查看。
　　片刻后，他脸色凝重的回来：“唐门的人暂时被师弟们引开了，但天策府的人马已经到了君山脚下。这里不能久留。”

　　阿丽泽立刻站起身，弯刀已握在手中：“我今晚就走，不能连累丐帮。”

　　“走去哪？”江逐浪拉住她手腕，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指着某处，“从这里下水，有一条暗流通往湖心岛。岛上有个废弃的渔屋，是我小时候偷偷练功的地方，绝对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等我两天，我处理好事务就去找你。”

　　阿丽泽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把弯刀往腰后一别，伸手扯住江逐浪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

　　“江逐浪，”她鼻尖几乎蹭到他的，异色瞳里闪着执拗的光，“我们明教儿女，不喜欢欠人情。你若骗我，我就回大漠告诉教主，丐帮大师兄欺负猫。”

　　江逐浪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忽然笑了。
　　他低头，轻轻含住那两瓣总是说出气人话的柔软，尝到了酱牛肉和烈火烧的辛辣，还有独属于阿丽泽的气息。

　　“嗯。”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融，“那说好了，等我找到你，让你欺负回来。”

　　阿丽泽耳根更红了，一把推开他，抓起地图和令牌，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掠出山洞，消失在夜色里。

　　江逐浪摸了摸嘴角，抱起那坛没喝完的烈火烧，仰头灌了一口。酒液滚烫，却比不上心口那团名为阿丽泽的火焰灼热。
　　“等着，小猫。”他对着洞外朦胧的月色举起酒坛。

　　等一切平息，阿丽泽与江逐浪躺在鱼屋外赏月。

　　江逐浪指着明月笑道：“你看，这儿也有圣火。你们教主有没有说过，月亮是我们丐帮的？”

　　阿丽泽瞪他一眼：“胡说八道！”

　　“错了错了，你瞧月亮像不像你们那儿的馕？哎哟！别掐伤口！”
　　月光下，两只手悄悄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