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纵有疾风》谢周

2、Chapter Two

　　11、

　　“小朔！”

　　雀跃的声音传来，风间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个棕红色头发的男孩。
　　平时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教人看起来有点难接近。
　　但其实了解天根光的人才知道这家伙一面听别人的对话，装作不在意走神的样子，实际上一面从对话中汲取冷笑话素材，在不经意间一鸣惊人。

　　有些恶趣味又有些令人无可奈何的男孩从小就比同龄人长得快，一岁之差因他的长势与风间天生骨架小而消除，甚至有反向发展的趋势。

　　12、

　　初来到网王世界的他并没有意识到除去主线剧情以外令他棘手的事。
　　直到祖母葬礼的那一天，全家人身穿黑衣站在细密的雨幕之中。
　　面对一块古朴的墓碑，风间好像能从那黑白照片中探寻到这位老人生前的模样。

　　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中溢出。
　　分化成无数只触手，勒得他五脏六腑闷疼闷疼的。

　　那时候的他才意识到，比看着主线剧情一幕幕在眼前重映却无法改变更为残酷的，是与原主共情的能力。

　　明明不是属于自己的经历和回忆，却能体会到同当事人相同的感受与心情。

　　被迫装满的容器不知道填充填充进来的是什么东西，甚至无法有一丝一毫选择的机会。

　　13、

　　棕红色头发的男孩高大健硕的身影忽然在眼前闪过。

　　再过几年，阿光会长到一米八，会拥有老爹亲手制作的长球拍，会是“冰帝百人斩”的少年，会是六角名声赫赫的天根光。

　　“小朔？你怎么不说话了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被发小声音叫回现实的风间有些恍然，回了句没事。
　　自从宍户邀请他进入网球部风间就有点心神不宁，看书看不进去，坐也坐不住，享受阳光还能想到千叶的海边，找了借口打电话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果然呐，还是耐不住性子。
　　开口前他如此想到。

　　“冰帝的网球部好像很厉害呢，要是明年阿光进了六角中，过几年我们会不会在全国大赛上碰到啊？”

　　他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一想到能和阿光在赛场上相见却不是以队友的身份，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要是当初风间朔的态度强硬一点，是不是就能和阿光在六角中学成为队友了呢？

　　可现在的风间朔是许静斋。
　　继承了原主所有记忆的，许静斋。
　　他有时候觉得原主真的很坏，把烂摊子留下给自己，本人却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好啊，好啊！能和小朔一起打网球最好啦！即使是对手我也很开心哦！”

　　静默了几瞬，清澈的声音传来，“小朔，暑假一起打网球吧，最近我一直有去老爹的游乐园，六角中学的哥哥们教了我好多网球的技术，暑假一定要给你看看！”

　　“好呀，顺便一起捞贝吧？好想念阿光的手艺啊……”

　　14、

　　对方开心地应下，一阵莫名的声音夹杂着衣料摩擦的声响倏地响起。
　　风间担心地开口询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天根好像掉线了，过了好一会才回答没事是阿羽桑和树酱又吵起来了。

　　啊，估计是在老爹的游乐园玩吧。
　　乐园附近是六角的网球社，这些孩童在乐园中尽情嬉戏玩耍，耳濡目染六角“乐在网球”精神，过几年也会成为在球场上肆意抛洒汗水的一员。

　　挂断电话，风间双手枕在脑后，靠着粗壮的树干。
　　或许加入网球社，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风间扬起嘴角，叶隙中穿过的阳光打在脸颊、眼角和耳廓。

　　15、

　　“我吃好了。”风间喝完最后一口味增汤，擦了擦嘴巴。
　　风间秋漱咽下嘴里的米饭，叫住一只脚踏上楼梯的弟弟，“小朔，今天网球社不训练吗？”
　　风间没回头，脚步却止住，“练啊。”
　　一旁咬着黄瓜的风间犀星小声抱怨，“周末还训练，给不给人休息时间嘛。”

　　风间其实很赞同姐姐的话。
　　今天是新学年的入学典礼，是越前龙马初入青学就遇上正选队员桃城武的一天。

　　昨晚，洗好澡准备躺床上刷会推特的风间刚点开关注的一个搞笑博主主页，手机上方就弹出了“冰帝网球部”的一条消息。

　　迹部景吾：所有成员，明天开始训练。

　　或许是因为去年的冰帝在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输给立海大，与生俱来的傲气与作为部长早在一年级就许下带领冰帝成为全国第一的诺言，使得迹部无法再经历第二次失败和屈辱，才让他在新学年伊始就定下了如此严格的训练任务。

　　迹部景吾，一个生来便是登临王者之位的男人。

　　但这些都和风间没关系。
　　因为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冰帝网球部准正选罢了。

　　16、

　　“啊，可以顺便把桌上的草莓带给天根家吗？百合子前几天和我说小光馋草莓圣代好久了，正好昨天我去超市里看到草莓打折，就买了几盒回来。我已经装在袋子里了，小朔直接拿走就好了。”

　　风间应了声，拿起桌上套着白色塑料袋的草莓往外走。
　　他往里瞥了眼，鲜红欲滴的草莓还挂着剔透的水珠，是妈妈早上清洗好放进去的。

　　千叶县是海边城市，典型的温带海洋性气候。
　　风间沿着海边公路走着，周六早晨早起的人并不多，沿途街心花园里晨练的老人，互相问候着身体，讨论着樱花盛开后去哪个公园赏景。

　　天根家坐落于海边，是一栋三层小别墅。再过去一点就是六角的网球社场地。
　　按响门铃，没过多久就传来拖鞋踏地的声音，紧接着门打开后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子。

　　“是小朔呀！起这么早啊？阿光还没起床呢，要我去把他叫醒吗？”

　　天根由梨看起来也刚醒不久，前一天晚上盘起的丸子头经过一夜与枕头被子的摩擦有些松散，几缕长发落在吊带睡衣下裸露的肩头，巴掌大的脸上仍存着未醒的倦意，一边强忍打哈欠的欲望一边礼貌地接待大清早的第一位客人。

　　“不用了，由梨姐，妈妈拜托我送草莓来，麻烦你交给百合子阿姨了。”

　　风间微笑着递过去白色塑料袋，天根由梨接过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啊啊，真是麻烦惠子阿姨啦！那个家伙总是吵着要吃超级华丽草莓巧克力圣代，每次都要吃好多好多，吃完闹肚子还要哭鼻子，下次还接着吃！啊啊啊，真是麻烦死啦！”

　　“超级华丽草莓巧克力圣代确实味道不错，如果份量不那么大的话我也会爱上它的。”

　　“啊啊，小朔还是一如既往地袒护阿光啊~也不知道这家伙醒来看到新鲜草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话说回来还麻烦你特意来跑一趟，我代妈妈和阿光谢谢你，小朔！”天根由梨挠了挠脑袋，这举动令又几缕头发垂落下来。

　　“没关系，原本我就顺路，没什么麻烦一说。”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七分钟车就到站了，“那我就先走了，由梨姐。”

　　17、

　　入学典礼原本就只有新生与全体教师需要参加，还附带几名优秀的学生代表做新学年讲话，美其名曰为后辈做出表率。
　　凑巧的是，网球部的王者迹部景吾，作为学生会会长是义不容辞需要发言的代表之一。

　　部长不在，副部长出来主持大局。

　　看着那个将要做第三年无名无分的副部长的男人，风间不禁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令忍足侑士心甘情愿以隐形副部长的名分站在迹部景吾身边。

　　或许是因为迹部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以及与之相对应的强大实力和领导能力？
　　风间抱着网球拍思考了一会，无果，起身前顺手摸了把呼呼大睡的慈郎软乎乎的小卷毛。

　　手感真好。
　　风间哼着小曲心想。

　　18、

　　晨练的训练量并不是很大，主要是为了让部员们不至于在文化课结束后的部活一身懒散劲的低质量低效率训练。

　　正选对打的对打、双打的双打，安排得明明白白。
　　风间站在阴凉处靠着墙壁，看着忍足一个一个安排准正选们训练。

　　“风间，你和日吉开始对打。”

　　黄棕色头发的二年级准正选脸上写满冷淡，以下克上的口头禅在赛前双方握手时再次出现。
　　风间淡淡地笑了笑。

　　“比赛结束，风间胜，6-3。”

　　同日吉握手时，对方脸上刚开始那股冷淡味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扬起的不服输的冲劲。

　　一往无前的精神与梦想，以下克上的坚韧性格，日进精湛的刁钻球路。
　　不得不说迹部看人确实准，这位次期部长的确有能支撑起冰帝网球部的能力和野心。
　　反倒是自己，向来吃亏的力量方面依旧是短板，刚才险些让日吉抓到纰漏大举进攻。

　　跳下裁判椅的忍足朝他走来时，风间正拿毛巾擦汗，头也没抬地说，“力量依旧欠缺，比赛时心神不宁开小差，好几次都差点被日吉抓到漏洞，输掉比赛的可能性不小。”

　　“什么嘛，你自己都清楚得很嘛，看来我走过来是多此一举了。”
　　深蓝发色的少年抱着双臂靠在墙边，高挑身材将风间笼在一片阴影中。

　　风间灌了口水，等到喉口的干涩感褪去些许，才开口道，“好好，下次一定。”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吧？上上次和迹部也是这样承诺，还有上学期和立海大的练习赛……”

　　眼瞧着忍足家祖传的吐槽技能将要全开，风间赶忙截过话头，赔笑道，“这不刚开学嘛，过几天等我从假期综合症里缓过来再说。”

　　望着黑发少年软绵绵的头顶和丝毫不在乎的语气，忍足不禁叹了口气，“为什么我要替那家伙管理网球部啊……”

　　19、

　　忍足侑士第一次注意到风间朔是在一年级的排位赛上。

　　彼时迹部景吾已经打败网球部所有成员成为冰帝的王，下一步便是通过比赛选出最具实力的正选队员，组成向着全国第一进军的梦之队。
　　忍足分到与风间对打，作为能和迹部打到6-4比分的关西人士，部里许多队员都对他青眼有加，暗地里甚至将他奉为仅次于迹部的天才少年。

　　年幼的忍足侑士不否认听到这个名头后内心扬起的小小自豪与得意。
　　在夸赞与期许中长大的孩子固然有一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忍足承认在看到对手是一个默默无名的队员后心中浮起的轻视。

　　“Game，风间，2-0。”

　　“忍足居然被那家伙连胜两分？”
　　场边结束各自比赛拿到正选位的向日、宍户、慈郎凑在一起。

　　“我就说嘛，那家伙的体力好得不行，1500米能进四分钟的可不多见，跑完和个没事人一样，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短跑6秒也是了不得的成绩啊。”宍户的语气间颇有一种“我眼光好吧”的炫耀意味。

　　“什么？！这个家伙居然这么厉害？那忍足岂不是悬了？”

　　“才不会呢，忍足连七成力都没使出来呢！”

　　“诶？！”

　　二人齐齐望向慈郎，两手枕在脑后的小卷毛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残存着一些没睡醒的微微红色，表情却是神采奕奕，“你们瞧！”

　　“棕熊落网……关西的忍足侑士，果然名不虚传呐。”

　　汗珠沿着脸颊流到下颚线，悬在下巴处摇摇欲坠。
　　风间不吝于赞美对手，更何况一年级就能掌握棕熊落网的忍足侑士，原本就是冰帝的天才。

　　他扶了扶左手的护腕，甩去多余的汗水。
　　发球的瞬间想这家伙肯定和自己一样没用全力，要不现在就收手吧？
　　万一把他逼急了杀网提前上映就不好收场了。

　　20、

　　忍足记得和风间朔的那场比赛。换句话来说，那场比赛留给他的印象极为深刻。

　　从小同堂弟谦也对打不下百场的比赛中，谦也与生俱来的速度使得他能够在瞬息之间到达想去的位置，忍足也在与他的比赛中收获了不少应对速度为长处的选手的经验。

　　然而风间朔却是个例外。
　　不仅速度超群，体力也是难得一见的持久。
　　拥有这种惊人体力的人还是在他与迹部比赛后头次遇见。

　　落后两分的情况下，忍足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对手。
　　得益于自家父亲的职业，忍足从小被迫阅读过许多医学类的书籍，其中自然而然包括骨骼类。
　　骨骼比同龄人来说要小上一圈，四肢是肉眼可见的细瘦，小腿腿型倒还不错——啊，扯远了。
　　肤色是偏浅的白色，好像能透过浅层皮肉看见其中跳动的青紫色血管。
　　有些营养不良。忍足如是定义。

　　很难想象，从这具纤细的躯干中，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和常人难以想象的体力。

　　自从转学到东京以来，唯一一个激起他斗志与兴趣的人便是迹部景吾。
　　张扬的少年如太阳般耀眼夺目，令人忍不住靠近他、向往他，同时也要承担被阳光刺痛视网膜的后果。

　　相比之下，风间朔是另一个极端。

　　常见的黑发，瘦小的身材，算不上出挑的五官，甚至带了些女相的秀气。
　　忍足保证他一定是那种大街上的路人甲乙丙。

　　正是这个平平无奇的一年级，再次勾起他前不久刚刚复燃的心火。
　　如果能有第二个有意思的人，那他每天晚上与谦也煲电话粥的话题会增加许多呢。
　　全力以赴的忍足渴望对手使出让他眼前一亮的绝招，内心隐隐期待着久违的刺激与挑战。

　　然而交换场地后，风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论是速度还是体力，相较上半场都大幅后退。
　　比分最终定格在了4-6，忍足侑士获胜。

　　场边观看比赛许久的友人们一拥而上，向日缠着他教自己那招棕熊落网，身高还未拉开差距的宍户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对他实力的肯定，慈郎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祝贺他成为正选。

　　忍足一一道谢，目光却越过人群投向长凳上的男孩。

　　举止自然且平淡，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苦战的人是世界上相貌相仿的三人中的另一位。

　　头盖着毛巾的身躯有规律地一起一伏，气息好似并未因为一场激战而扰乱分毫，手边浅蓝水杯杯壁挂着饮用时甩出来的水珠，没过多久，物品持有者似乎被高年级学长点名，猛地抬起头应答几句后，急匆匆叠好毛巾放好水杯就跑了过去。

　　那一瞬间，忍足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进攻的趋势停止在了2-0。
　　原因并不是对方体力不支或是自己的能力得到提升，明明是这个风间根本就没有很把正选的位置放在心上嘛！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引人不断去深挖追究其本质原因。
　　他开始在日常训练中关注风间，不经意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行事作风，得到与其他部员并无二致结论时的他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后来居上的则是更甚的疑惑与好奇。

　　一个故意藏拙的人，究竟是为什么要加入网球部？
　　难道部里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