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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雪 不仅没有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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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内,兰争在庆玉宫被罚跪的事就传遍了整座皇宫。
贵妃给了敌国公主一记下马威,这种事在勾心斗角的宫闱里人人喜闻乐见。
红嫣从蜜甘口中得知此事,立刻奔进了长乐宫,将事情原委如数告知皇后。
“你说贵妃假传本宫懿旨为难兰争?”
在宫中等着太子来请安的容皇后听了此事,不悦道:“贵妃失了儿子,也失了心智不成?引蕊,你去庆玉宫把公主接回来,本宫的儿媳妇,还轮不到她来管教!”
长乐宫的引蕊立刻带人赶去了庆玉宫。
容皇后思忖着公主刚失了孩子,那副身子跪在雪地里只怕要冻病,又叮嘱身边的引香:“去请袁太医来。”
“阿渊呢?还在御书房和陛下议事?”?
引香:“殿下下朝后就进了御书房,还未出来。”
容皇后:“他那个脾气,断然是不肯让心上人受委屈的,在太子去庆玉宫闹开之前,快把公主救回来!”
“是!是!”
引香立刻去做。
御书房内。
隆远帝看着奏折里有条不紊的战后复盘和西南境全新的布防图,对自己钦选的储君又多了几分欣赏,这分欣赏压过了对宣王之死的愤怒。
谢扶渊却有些心不在焉,隆远帝看出他所思所想,合上奏折道:“与南周联姻之事,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谢扶渊:“父皇,儿臣是真心想娶兰争为妻,并非玩闹之举。”
隆远帝:“真心?你既为储君,在婚姻之事上就不能论真心二字。兰争若是强国公主也罢了,小小南周,一掌就能拍死的强弩之国,有何资格与中启储君联姻?若那公主真的是天姿国色,纳为妾室留在东宫即可,正妻的人选,朕会为你重新择选。”
“父皇!儿臣只要兰争!况且兰争曾为儿臣怀过一子,虽然孩子没留住,但儿臣对他心中有愧!”
隆远帝:“想补偿她,便用金银珠宝,随意施舍些恩惠,南周都会对你感恩戴德,不需要你拿太子妃的位置去弥补。”
“父皇!可是......”
“好了!”隆远帝打断了谢扶渊的话,“宣王害死皇长孙,你先斩后奏也罢了,朕不与你追究。但太子妃的位置事关你登基后的皇后人选,朕不能由着你任性妄为。”
皇帝态度坚决,让谢扶渊倍感挫败,自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这是父皇第一次如此明白地告诉他:兰争不可能成为太子妃,因为他不配。
父子之间的对话陷入僵局时,殿外的太监进来道:“陛下...”
太监看了一眼太子爷,才说:“苏贵妃将兰争公主罚跪在庆玉宫,已有半个时辰了。”
谢扶渊大怒:“你说什么?!”
“太子爷息怒!”
谢扶渊连礼都未对隆远帝行,直接冲出了御书房。
开始落雪了。
兰争的手心落了一朵雪花,他凝视着这朵雪花,视线逐渐模糊。
苏贵妃的视野里,跪地的公主上半身晃了晃,在快要向前倒下时,公主又用手撑着地板,强行挺直了腰板,不肯露出一点屈服的姿态。
贵妃身边的宫女看公主嘴唇惨白,像是不妙,便劝贵妃:“娘娘,奴婢看她快不行了。”
苏贵妃瞪了宫女一眼,宫女立刻不敢说话了。
“她若是跪死在此地,就当是为我儿偿命了。”
兰争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雪花何其微小,落在他的肩上却似山一般沉。
他咬牙不让自己的身躯垮塌,五感渐渐被雪凝住般,周遭的一切景物与声音都变得浑浊不堪,让他恍如在混沌的梦中,眼前开始大片大片地黑白明灭。
蜜甘随着皇后的人冲进庆玉宫时,正好目睹兰争身躯如琴弦绷断般瘫软而下,倒在了风雪之中。
“公主!!”?
引蕊抢蜜甘一步冲过去扶起兰争,她的手扣住了兰争的右手腕,触碰到的肌肤一片滚烫。
引蕊精通医理,本想先断出兰争的病症,匆忙探完脉后,却是细眉一拧,再看公主,已经昏死过去,眼睛紧闭,睫毛凝了雪花,气息微弱至极。
引蕊要将公主抱回长乐宫,苏贵妃却现身阻拦道:“你敢在庆玉宫抢人?”
引蕊:“娘娘还是先想想假传皇后懿旨会落得什么下场吧!”
“放肆!”
苏贵妃让人围了引蕊的去路。
“让皇后亲自来接人!否则你休想把兰争带走!”
话音刚落,庆玉宫围堵在宫门口的太监被冲进来的侍卫反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贵妃大惊,谢扶渊竟直接带着宫中侍卫闯进了后宫!
谢扶渊从引蕊手中接过昏迷的兰争,苏贵妃身边的太监去拦,谢扶渊一脚把太监踹翻在贵妃裙摆之下。
“贵妃,孤敢杀宣王,自然也敢杀你!你好自为之!”
苏贵妃被这句话吓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谢扶渊将公主抱走。
引蕊紧跟在太子身边说:“皇后娘娘已让袁太医进宫了,殿下先将公主抱回长乐宫吧!”
兰争的脸已经由惨白转为病态的红润,谢扶渊的心乱成一团麻。
他抱着公主疾步往长乐宫赶。
长乐宫中,容皇后听到外头动静走出殿外,见太子抱着昏迷的公主,急得眼眶发红。
“母后!”
容皇后匆忙打量了一眼兰争,果然是天姿国色,即使重病昏迷时,也令她眼前一亮。
“先抱去内殿,袁太医!快去给公主看看!”
容皇后安排好了一切。
谢扶渊抱着兰争进了内殿,将他放在床上后,他牵着兰争的手,兰争的掌心已经滚烫如握炭。
袁太医急忙为公主诊脉,谢扶渊为太医让出了位置。
他的掌心还余着兰争滚烫的温度,心乱如麻,已经完全忘了袁太医是母后的心腹,也没想到兰争从未孕子之事,是可以被太医把脉探得的。
内殿之外,容皇后看着侍药的宫女进进出出,心中也不是滋味。
“引香!去把苏贵妃押来长乐宫跪着,本宫的儿媳妇何时醒来,苏贵妃就跪到何时!”
引香见皇后动怒,为难道:“娘娘,苏贵妃失了宣王后,行事偏激,只怕不会就范来长乐宫受罚。”
“她敢不来,你便传本宫的口谕,让侍卫押着她来!本宫是皇后,还罚不了一个儿子谋逆的疯妇了?!”
“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办!”?
引香急急退出了内殿,带人去了庆玉宫。
引蕊在一旁看着皇后娘娘,似乎有话要说。
容皇后看向她:“公主情况如何,你可先探得了?”
引蕊精通医理,又是皇后的陪嫁丫鬟,当年容皇后生太子险些难产时,还是引蕊写了一味药救了皇后母子。
容皇后十分信任引蕊,今日是怕兰争失子后身体孱弱,在雪地里跪出性命之忧来,特意派了引蕊去救。
引蕊犹豫道:“娘娘,公主确实有体弱之症,不过...不过奴婢并未在脉象上看出她有滑胎的虚浮之脉。”
容皇后:“什么?”
引蕊低声说:“公主的脉象,不仅没有滑过胎,也不像是怀过身孕的。”
容皇后秀眉一蹙:“你是说她从未有孕?那阿渊说她怀了皇长孙?”
引蕊困惑地摇摇头:“奴婢也不知,但奴婢可以确定,兰争公主至少在半年内,没有怀过孕,既无怀孕,又何来滑胎一说?娘娘明察。”
容皇后看了一眼殿内,谢扶渊寸步不离地守在兰争身边,倒是真地把这个敌国公主放在心上挂念了。
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人。
正因太子是真心以待,容皇后更不能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被蒙骗。
“去把宋姑姑叫来偏殿,本宫有话问她。”
宋姑姑已经一道从玉州城回了国都,她在玉州城照顾了太子妃两个月,许多事情,她最清楚。
宋姑姑不敢欺瞒皇后,将那两个月来发生的事如实告知。
容皇后沉吟片刻问:“你说安胎药被宣王的人投毒,但兰争没有喝?”??提起此事,宋姑姑还有些后怕:“是啊!幸好是没喝,否则公主和孩子凶多吉少啊,可惜孩子最终也没保住。”?
那安胎药是大补之物,对怀孕的人而言是上等的补药,但若没有怀孕,喝着难免上火心燥,兰争若没有怀孕,自然不愿喝这安胎药了。
“是兰争怀孕后,阿渊对南周才宽容了不少,甚至减了南周的关税,施舍了不少恩惠。”容皇后理了理前因后果,冷笑一声:“好一个敌国公主,竟也会用孩子来骗取恩惠了。亏得本宫还真心期待过皇长孙,以至怜悯她可怜,想为她争得太子妃的位置。”
这些伎俩,容皇后在后宫见过不少,也是她最鄙夷的手段。
引蕊问:“看太子殿下那样关心公主,恐怕公主也欺瞒了殿下。娘娘要不要去提醒殿下?”
容皇后扶额道:“外人都以为阿渊是为了皇长孙才杀了宣王,有皇长孙挡着,陛下才不追究此次手足相残之事,若被人知道从未有过皇长孙,必然会惹来不小的麻烦,本宫不能把渊儿往悬崖上推。”?
引蕊:“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兰争这样的人,断不能做我渊儿的正妻,你让白家的姑娘这几日入宫一趟,太子就算要联姻,也该娶白芝若这样的将门之女。”
容皇后冷嗤一声:“至于兰争,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本宫岂能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