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安》杏深

1、第一章

　　“今日又是你，不学无术便罢了，还影响学习风气，裴寻安，明日自个儿把检讨呈上来。”裴海卿本是去见蒲蔺早些时日说的后墙上的洞，没想到被先生误解成自己所为的了。
　　“先生，此事乃不是寻安所为，是蒲昔华也。”裴海卿微低着头，嘴里却是不肯服软的。先生自是不信，语气中怒气又更盛一分：“裴寻安，做事不认便罢了，还让昔华同学为你背黑锅，你倒是厚颜无耻，今日有要事在身，不便与你多谈，早些回家反思吧。”先生摔袖出门，独留海卿在这室中。
　　出这晚京一中的校门，不见熙攘人影，只有段淑媛一人候着海卿，眼见海卿出来，淑媛连忙迎上去关慰道：“安安，褚先生可说你甚了。”海卿受了冤枉，语气自是好不到哪里去，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些儿：“能有甚，还是老样子，检讨一张，一小老头儿，就是爱好看学生检讨。”淑媛急着跟上海卿的步伐，还不忘打趣她：“寻安呀寻安，还真是一天到晚都寻不得安宁。”
　　“你还打趣我？”海卿和淑媛打打闹闹，双双回了家。
　　“尊敬的褚先生，今日之事，尚是有些误会，本寻安乃偶遇其洞，不料竟碰上先生，引得先生误会，寻安实是抱歉。”本想在这封检讨中深深地痛斥学校老师对蒲蔺的偏爱，但有所顾虑，按捺住自己的想法，中规中矩地写了。
　　夜色深深，周边人家的灯都接二连三的暗了，关了手边的洋灯，只有月光撒进屋内。
　　海卿看了看四周，四下无人，翻身从窗口出去，望着家中高高的围墙，海卿抓住墙边高树的树枝，翻身到了墙顶，眼睛一睁一闭，身子便到了地上。
　　稍有些疼痛，海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无人的暗巷窜来窜去，左拐右拐就到了段淑媛家中。周围倒是有些星星光点，却不是从段府上来的，好似是围墙外有人。
　　海卿没见着淑媛，打算径直前去蒲蔺家中找他兴师问罪，转头时却看见一个黑影提着油灯。
　　小偷？劫匪？采花贼？不会是……鬼？海卿一番胡思乱想，那黑影早就走到跟前了，什么都不是，倒是蒲蔺。这倒是想什么来什么。
　　“我就说裴大小姐被褚先生找去了，没有找我兴师问罪，原是先到这来了。”蒲蔺从衣袖中摸出一个木簪递给海卿。“这本是送给先生太太的，今个儿做了对不住你的事，算是赔礼吧。”海卿拿走蒲蔺手上的木簪，气鼓鼓地回家了，独留蒲蔺一人在黑夜中站着。
　　“再见，裴安安！”蒲蔺朝着海卿离去的方向小声说道，可惜，海卿早就走远了。
　　海卿是不喜欢木簪的，一直便是不喜欢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夏日。
　　“安安，今日要见先生，你就戴老夫人赐的木簪罢了，不要戴这些金饰银饰，弄得像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似的，有些书生气，才能读书嘛。”海卿乖巧听话，便让丫鬟取下了华丽的饰品，换上了木簪。
　　“海卿参见先生。”那是清末的私塾，在所有人都观念中，女子就应该相夫教子，毕竟，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家都有个秀才裴鸿卿了，还不满足，让你家女孩子家家来上什么学，好好地学学琴棋书画，找个好人家嫁了便是。”
　　“蒲兄，你思想怎么能这么封建，你看那洋人女子不照样读书，我家海卿那么聪慧，以后定有一番作为。”
　　蒲深本就有意收海卿为学徒，在和裴执燕一番退就中就同意了。
　　“裴兄，此女我收下了，但她可不方便住在这府上，就麻烦裴兄每日接送。”
　　裴海卿从此成为了蒲家私塾唯一的女学生，也可能是清末唯一的女学生。
　　“蒲蔺，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室中学子打趣蒲蔺，蒲蔺无心应付，恰巧看见裴海卿从门外走进来，头上戴着木簪，便随口说了句：“喜欢戴木簪的吧？”
　　海卿正巧听见了对话，抬眼却见一俊朗少年伏案练字，原来他喜欢戴木簪的女孩，年幼的裴海卿记住了蒲蔺无心所言。从此，无论蒲蔺还是其他人再也没见过不戴木簪的裴海卿。
　　在蒲家私塾上学久了，与府上学子与海卿也是熟络起来，但是海卿却对所有人爱搭不理，独爱和蒲蔺相谈。一是因为蒲蔺确实颜值优越，引人喜欢，二是蒲蔺在这一群低俗自大的学子中，是唯一平等对待海卿的人。
　　“哎，裴海卿！”一位仗着家里有些小钱便狂妄自大的学子叫住了海卿。“齐同学找我何事？”海卿声音冷淡，明摆着是不想理他。“哟，还装作高冷，裴海卿今年也有十四了吧？”齐同学故作亲昵地拍了拍海卿的肩，对着她耳边说：“不如到我家做个小妾，绝对不会亏待你，看你身材挺好，定能生儿子，到时候，说不定能当个正妻。”裴海卿冷眼看着他，这种人何必容忍，不让他吃点苦思想根本不可能开窍，于是海卿挥手一耳光就打在了齐同学的脸上。
　　“粗鲁，无耻！就凭你，还能让我裴海卿作妾？都民国了，怎么还有你这种腐朽分子？”齐同学本就看不起裴海卿一介女流，她甚至还耻高气昂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还提什么民国？民国也是男人的天下！这让坚定男权主义的齐同学怎么能忍啊？她不是喜欢蒲蔺吗？不是喜欢戴木簪吗？不就是蒲蔺偏袒她吗？一个女孩子还不守妇德。齐同学直接冲上去扯落裴海卿的木簪，挥手就其劈成了两半。
　　“这下你没有勾引蒲蔺的资本了，我看你还怎么兴风作浪！”这人本来就轻薄自己，更不尊重女性，还将自己戴了八年的木簪劈断。海卿从小的乖乖女本来就是装的，这下又有人踩在裴海卿的爆发点上。海卿随手抄起一本书，就往齐同学脸上打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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