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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方舒怀里夹 ...

  •   方舒怀里夹着一袋子钱,只身站在高档别墅区里陷入沉思。
      昨天吴青庐和他聊了半天,准确来说是单方面输出,话题都快扯到天上去了,方舒好不容易打断他,问起钱的事,他却一问三不知。
      “什么钱?方哥欠我的?方哥什么时候管我借钱了?”
      方舒提醒了几次他才勉强记起来,乐呵呵地说:“好像是有这事,我都记不清了,也不是什么大钱就算了吧。”
      方舒急了,费这么大功夫找他就是为了还钱,怎么还能找到了人,钱还不出去呢!
      “别啊吴叔,再小也是钱,你大概估个数吧,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两人来回拉扯了好几个回合,方舒死活不松口,吴青庐奇怪他为什么硬是要还钱,而且方爹欠的钱为什么要方舒这个小孩子来还?刚想问,手机里又接进来了一个电话,他只好先答应下来,随口报了个数字,说道:“我等会发地址给你,你要来的时候打声招呼。”
      方舒松了口气,连忙应了下来。果然没过多久吴青庐给他发了地址——八号花园路口。
      方舒打工的路上经常路过,常常感叹它的富丽堂皇,没想到吴青庐一个写书的能住在这么高档的地方,看来很出名啊!
      方舒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六号楼,环顾四周,十分迷茫。他都绕着走了十多分钟了,还没找到所谓的六号楼,而且这小区的构造也太复杂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方舒本来还死犟着不给吴青庐打电话,这会儿烦得不行了,颇为不爽地拨通了他的电话,谁知道吴青庐一秒就给挂了。
      一时间方舒怒火中烧,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离谱”来形容了。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口哨声,方舒一抬头,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靠在二楼的围栏上,手里握着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吴青庐高度重合,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装。
      吴青庐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方舒手机一振,是吴青庐发来的信息:来前门。再抬头一看,吴青庐已经转身进屋了。
      方舒绕了一圈找到前门,吴青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他就笑:“来了啊。”
      毕竟十年没见了,方舒有些不太自然:“早来了,半天没找着你家门。”
      吴青庐脸上的笑意很明显:“我看见了,围着我屋转了三圈不止。”
      方舒一窘,愤然道:“看见我你还不叫我!快三十了吧还爱这么捉弄人!”
      吴青庐一怔,笑弯了腰:“说年龄多伤人啊……这也不能怪我,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你,小时候就芝麻点儿大,现在,”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一米八了吧,和我差不多了。”说完他还神秘地笑了笑:“还挺帅的。”
      方舒挺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把怀里的文件袋递给了他:“钱在这,你看看够不够。”
      吴青庐半天没接,盯着他不说话。
      方舒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把文件袋往他手上一塞,转身就想走。
      “哎!”吴青庐拦住他,“小方舒,十年啊!十年没见你吴叔还个钱就走了?”
      方舒一脸莫名其妙:“不然呢?等着你整我吗?”说着想起了小时候的悲惨经历,眼里露出了警惕。
      吴青庐摇摇头:“太小心眼儿了,叔想请侄子吃个饭都不行吗?”
      “真就吃个饭这么简单?”
      “就是吃个饭。”
      “好吧,”方舒半信半疑地答应下来了,“我还要上课,你要请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吴青庐挑眉,惊讶地说:“现在才七点,这么早上课?大学生都这么努力了吗?”
      方舒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我高三。”
      “不能吧?”吴青庐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你五岁上小学,现在一二三……十二年了!怎么着也得上大一啊!”刚说完,他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看了方舒一眼。
      方舒黑了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吴青庐什么意思,没好气地解释:“高一的时候和我爹闹翻了,休了一年学。您记性真好,还能记得我五岁上小学。”
      这话说完,方舒突然意识到自己给吴青庐提供了一个取笑他的思路。
      他刚上学那会儿才五岁,也是巧了,班上所有人都是六岁,只有他独特得万众瞩目,刚开学就被冠上了“小学鸡”的爱称。起初还没什么,后来越传越广,巴掌点大的社区小学人人都喊他“小学鸡”。一次方舒放学回家,一路被追着喊“小学鸡”,他就边跑边回头,哭唧唧地反抗道:“别这么喊我了!”结果正好碰上吴青庐,他那会正在上高二,还没下课就看见他单肩背着书包,懒散地在路边慢慢走。方舒飞奔过去,拽着吴青庐的裤腿“呜呜呜”地哭。吴青庐被拦了个猝不及防,一群小学生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面面相觑后一窝蜂跑了,前后过程不过十几秒。
      他蹲下来问,方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诉苦。果不其然吴青庐哈哈大笑,捏着方舒满是泪水的小脸假惺惺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大家喜欢你才这么叫你的,是吧,小学鸡~”
      事件的结果就是方舒被一块钱的真知棒哄好了,之后就是长达四年的嘲笑。如今这事又被他自己提起来了,吴青庐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但吴青庐出乎意料地没说话,他先是一愣,盯着方舒看了一会,嘴角突然扬起一个笑容:“恭喜你,摆脱早读生群体了。”
      这话一听就是敷衍式的调笑,可方舒听了还是感到不爽,一声不吭甩着书包带子就走了。
      这回吴青庐没拦他,看着方舒的背影拉长声音喊道:“大侄子欸——知道怎么出去吗?”
      方舒臭着脸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差把“神经病”三个字写脸上了:“你闲出屁来了吧!穿得跟只蝴蝶似的,回家睡觉吧叔!”
      直到方舒拐过去看不见了,吴青庐还在笑,小屁孩长大了还这么有意思。一个人靠在大门口笑了老半天才收敛,进屋随手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弯腰拾起茶几上摊着的一张纸,上面的落款是——方元。
      方舒就昨天一天没来,抽屉里就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试卷,皱得和咸菜似的,一看就知道是万锦干的好事。方舒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卷子一张一张掏出来,不过一天,六科试卷齐活了。
      前桌程康转过头,好奇地问道:“方舒,你怎么昨天一天都没来?出什么事了?”
      方舒不大乐意把自己的私事告诉别人,万锦和他关系好,算个例外。他低头专心理卷子,敷衍道:“嗯…发烧,没大事。”
      “噢,”程康点点头,继而兴奋地说:“你知道吗?昨天我们班来了个转校生!叫颜落橙,长得特漂亮!”
      话音未落,门口走来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不像其他学生一样穿校服,她里面穿着棕白色的连衣裙,外面裹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穿着长袜,踩着棕色的小皮鞋,头上还带着一顶贝雷帽,艺术气息十足。
      程康美滋滋地看着颜落橙走回座位,转过头对着方舒傻笑:“漂亮吧?是不是特漂亮!”
      方舒却眉头一皱:“没穿校服?雷总看了要骂人的吧。”
      程康愣住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把卷子往他跟前推推:“没事,你做卷子吧,当我没说过。”
      方舒来得不算早,班上陆陆续续来的人快把位置坐满了,突然一个风似的人影卷进班,扶着门喘气,早读铃刚好响起。值日班长略带无语地看着喘着粗气的万锦,嫌弃地催促道:“天天踩点,回座位上去!”
      万锦说话不畅,但还是坚持嘱咐道:“我,我可没迟到啊,别记我。”
      “得得得,没记没记!坐回去!”
      万锦拖着书包一屁股坐到方舒边上,往方舒身上一倒:“累死我了。”
      方舒往旁边挪了挪:“你家就住学校对面,早个五分钟出来不就得了。”
      “五分钟!多宝贵的睡觉时间啊!花在路上太浪费了!”
      “……那你累着吧。”
      “没事,就当练练短跑了……”
      早读和往常一样进行着,方舒心里却不大平静,小甘上的英语单词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愣是一个都没记住。
      方舒昨天没去殡仪馆,什么事都是方姑管着,也不知道方爹这个葬礼会办成什么样,反正钱给他们了。
      该不会只花些零头草草办了,剩下的钱就卷着不还了吧。方舒想着叹了口气,有钱也挺命苦的。
      今天是第三天,方爹该下葬了,方舒必须得去了。顺便认认方爹的碑在哪,以后可能就只有他会去看看他了。
      万锦听着方舒左叹口气右叹口气,心都听累了:“被屎憋着了?听着怪累的。”
      方舒闭闭眼:“我爹今天下葬。”
      万锦本来还吊儿郎当的,一听这话咀嚼的动作都停了,动作迅速地拽过方舒的左手,捧在两手间,诚恳地说道:“对不住啊兄弟,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拿你爹这事儿开玩笑,我真忘了……”
      方舒知道他这一根筋的德行,有些好笑地收回手:“我又没怪你,你道歉干嘛?本来就没你的事。”
      万锦双手合十念了几声“感谢感谢”,沉默了一会又靠近方舒小声问道:“啥时候啊?要我陪你去么?”
      “下午,也没那么大阵仗,就那几个没怎么见过的亲戚,几个他朋友,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不是要训练吗?”
      “兄弟更重要!”
      方舒笑他中二,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他要是也这么二就好了。
      一上午的课在方舒的放空中过去了,刚坐上计程车,李财就打了电话过来:“方舒,下课了吗?”
      “下了,我在往那去呢。”
      “好,我也刚下班准备去,咱两在门口碰头。”
      方舒应了几声把电话挂了。车窗外人和物都光速倒退着,一晃神就到殡仪馆了。
      方姑一看见方舒从车上下来就没好脸色:“真是方元的好儿子,爹办丧事两天没见着儿子。”
      方舒心里本就压抑得很,这个八婆还往上凑。他面无表情地摊开手:“那你把钱还我,我全权接管我爹的丧事。”
      一听这话方姑往后退了几步,把包抓得紧紧的,瞪着方舒说:“该干的事我都干完了,钱我不得留着啊?”
      方舒嗤了一声:“拿钱办事还嘴欠。”说着单手插兜,杵门口边玩手机边等李财。
      方姑又在方舒这吃了嘴上的亏,黑着脸进去了。
      等到李财来后,方舒抱过方爹的骨灰盒坐进了他的车里,跟着殡仪馆的车往墓园走。方舒坐在副驾上发呆,手里的骨灰盒凉得冻手,往脖子上一贴,瞬间清醒了。视线撇过后视镜,一辆保时捷正在他们斜后方,这车跟了他们一路了,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有意,可能是方爹的某个土豪朋友吧。方舒移开视线,盯着怀里沉甸甸的木盒子陷入沉思。
      人还挺奇妙的,先是无中生出有来,再是那么大的身体化作一捧灰,就消失了。
      在墓园方爹并没有在医院一样的待遇,选的是最普通的墓地,大概是方姑为了省钱吧,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方爹喜欢热闹。
      下葬时十几个人站在墓碑前默哀,方舒站在最前头,一中白色的校服搭在他小臂上,突然一股极为霸道的悲伤强硬地涌了上来,鼻子一阵酸涩后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方爹刚去那天他没哭,和方姑过招时他也没哭,唯独刚刚,看见石板合上的一瞬间,他意识到,那个人他真的永远都见不着了。
      他仰头环顾一周,黑衣白花,要是在下点雨就好了,他们会撑着黑伞,在雨里为方爹默哀,就像电影里那样,方爹喜欢仪式感。
      后面流程是怎么样的方舒记不清了,到最后方爹的律师公布遗嘱时,方舒才勉强回过神来:方爹给他留了一套房子和五十万学费,剩下的一百来万捐了。
      然后就结束了。
      一众亲戚仍处于震惊中,尤其是方姑,不甘心都摆在脸上了。本来以为这么大一条鱼,怎么着都能沾着点儿腥味,谁能想到不仅他们没有,儿子也就分了一点儿。
      人群在带着怨气的窃语中散去了,白花扔了一地,在地上被踩得狼狈不堪。方舒把自己手里的一大捧花轻轻放在墓前,手指点点墓碑上照片:“老头,我过些天来看你。”
      他站直转身,人群末尾的一个人也仓促转身,拉低帽子单手插兜快步走了。方舒看那人的身形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方舒的视线穿过墓园的围栏,看见那人上了那台保时捷。
      方舒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他穿上校服,紧了紧衣服走到李财身边:“你认识外边那个开保时捷的吗?”
      李财笑笑:“我一个穷医生哪认识大款啊,你爸朋友吧?”
      方舒点点头,没在意了,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
      简单的葬礼结束得出奇地快,方舒被送回学校的时候还能赶上下午第一节课。万锦又训练去了,方舒一个人坐后边听也听不进去,还不如请假回家清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套房子和那五十万。房子是他现在住的那套,挺大的,两室两厅。那五十万就让方舒想得脑袋发胀。
      方爹的卡确实在他这没错,方爹的个人资产也全在这里边,方爹在出事前就把生意处理完转手了,按道理来说卡里就是方爹所有的资金了,地产豪车什么的另说。这两年方舒亲眼看见卡里的钱是怎么一点点没了的,方爹的初期和中期的治疗花了不少钱,后期的保守治疗反而没那么烧钱了。既然卡在他这,那方爹遗嘱里的钱是哪来的?他另存了账户吗?还是把地产和车卖了?地产和车也不止一百多万啊!如果不是,那车和地产呢?
      方舒就是因为数学不行才来读文科的,这么复杂的帐简直要命。还是找个时间见一见那个律师吧。
      没等方舒行动,律师就找上来了。
      律师把方爹的遗嘱原件,和方爹所有资产的信息都交给了方舒。方舒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面对律师,紧张地抓了抓杯子,接过文件慢慢看了起来。
      律师的话就是方爹遗嘱的简化版,这没什么。但是方爹的资产信息却让他瞪大了眼睛:除了个人账户上的钱,就只剩下方舒那套房子和一小块产业园的地皮,连他自个住的大别墅都没了。
      方舒皱眉把简短的信息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他狐疑地问律师:“您没搞错吧?这是我爹所有的钱?”
      律师微笑着点点头:“这确实是方先生账户上所有的资产,因为方先生的个人账户在您手中,但其中的资金不足五十万,所以我们遵从方先生的意愿,将产业园的地拍卖获得的资金补给您,剩下的钱全部捐给红十字会。”
      “那我爹的别墅和车呢?”
      “我们工作室只负责执行方先生的遗嘱,至于方先生账户上的资产流动,我们无法得知。”
      方舒点点头,律师再和他交代几句后,给同事打了个电话,再带着方舒去银行查账。
      看到账户上的五个零后,律师就笑着和他告别了。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方舒把卡放进书包里,慢慢溜回了家。
      晚自习又没上,书也没带几本,可他就是想回家,想一个人呆着。
      他拿出手机上了会儿网,同城中弹出来一条红十字会的动态。方爹的钱是捐给了红十字会吧?方舒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看,一张红色的证书上霸占了整个屏幕。大概意思就是:方元给他们捐了一百多万。
      下面一水的大拇指,方舒想了一会,也发了三个大拇指。
      冬天天暗的特别快,才六点多屋里就黑的看不清了,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线打在方舒脸上,四周静悄悄的,整个人都迷糊了起来,手机往被子上一盖,睡着了。
      没过几分钟,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伴随着欢快的“我是一只小青龙”,方舒吓得浑身一震,趴着冷静了一会才慢吞吞地摸起手机:“谁啊?”
      “小方舒,出来吃个饭。”吴青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方舒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叔,这个点我都上晚自习了。”
      “那…你在教室?你在教室还敢接电话?”
      “……我没去学校。”
      “那不就结了,出来吃饭。你家在哪?地址发过来,我去接你。”
      方舒不想出去,指望多说两句拒了,谁知道吴青庐又挂他电话!
      方舒气着了,把手机往地毯上一扔,躺回去了。没躺一会儿,手机又响起了提示音,方舒本想忽略,放他鸽子,但他从没干过这种没礼貌的事,下床捡起手机,咬牙切齿地把地址发了过去。
      吴青庐到的时候,方舒正在小区门口蹲着。
      他降下车窗,对着方舒吹吹口哨:“你在这cosplay小狗呢?”
      方舒瞪了他一眼,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吴青庐眯着眼睛笑笑:“拿我当司机啊?”
      方舒烦得很,呛道:“对啊!吴司机动作快点儿!少爷我饿死了!”
      吴青庐看他心情不好,没继续开玩笑,把着方向盘,无奈地笑道:“好嘞,少爷您坐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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