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血种》吾欲眠

2、面试

　　暮色渐渐侵蚀了Z市的天空，街头的路灯也一个个地亮了起来。早春的Z市尚且寒意浓重，裴乐拖着行李箱到达学校宿舍的时候，脚已经被冻僵了。

　　顾不得去接点热水泡一泡冻僵的脚，一进宿舍，裴乐便打开手机，找到联系人周一扬。因为临时返校，同学聚会这边只能拒了。

　　“抱歉啊，我临时有事，周末的聚会我可能去不了了。”屏幕前，裴乐将这条消息删删减减，最后终于发了出去。

　　“唉呀，你们怎么都不去！你也忙着实习呢？”周一扬可能正在看手机，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隔着屏幕仿佛能看到对方懊恼的神色。

　　裴乐被那句“你也忙着实习呢”给刺激了一下，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复道：“嗯。”找实习也算忙着实习吧。

　　“那行吧，之后找时间再约，可不能都放鸽子了哈。”

　　“好，一定。”

　　终于结束了，裴乐呼出一口气。这几天，同学聚会的事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一样压在她的心头，现在这块巨石终于落地了。以前裴乐不想参加同学聚会，只是单纯的懒得动。但自从大四上学期知道以前的老同学一个个保研了之后，回顾自己的大学生活竟然一事无成，裴乐的心态就有些失衡了，时常自我厌弃。不过，幸好同学聚会举办不成了，不然不管这次同学聚会她去不去，无疑都会给她本身就紧绷的神经又拧了拧螺丝。

　　“明天面试，今晚一定要睡个好觉！”裴乐心想。

　　夜色将半，裴乐方才将东西收拾好。她又匆匆地复习了一下为明天面试提前准备好的底稿，方才准备入睡。

　　此时，夜已过半。好在裴乐的面试时间安排在下午2点，这中间的时间足够她睡个好觉。

　　可能是精神紧张的缘故，裴乐这几天的睡眠一直不太好，夜夜都要入梦。她的梦中一直有一扇奇怪的门，呈半开半闭的姿态，半遮半掩，门后光暗交错，隐隐约约能看到门后有火光映出，仿佛是一个活物一般，引诱着她上前推开。只是每每这时，她的头脑便变得格外冷静，仿佛不是身处梦中。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门努力地露出引诱的姿态。

　　今夜，又是如此。

　　依旧是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角度。但不知为何，裴乐就是感觉不一样了。门后的光影变幻变得更加地晦涩复杂，却没有之前给人的阴冷邪恶的感觉。火光仿佛更盛了，给人以欢欣热烈的感受。在一瞬间，裴乐仿佛抓住了什么。仔细想来，却发现空空如也。

　　此时此刻，裴乐心中有一种迫切的感觉。

　　推开它！推开这扇门！

　　走进去！即使烈火焚身！

　　裴乐站在门前，不知道如何选择。接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缓慢而坚定地向这扇门走去。仿佛她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无尽的勇气。

　　双手已经覆在了门上。接下来，她可能只需要稍稍用力，这扇门就会被打开。

　　事实也正是如此。甚至她并没有用多少力，这扇门就已经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永夜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满地。烈火焚烧于枯骨之上，一直绵延至天的尽头。天际，永夜之黑与熊熊烈火相交融，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瑰丽。

　　晃动的火苗噼啪作响。无尽火海的上方，一道黑色的巨影从天而降。那是一个拥有庞大身躯和背生两翼的巨兽。

　　突然间，这个庞然巨物仰天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动作变得更加地疯狂。

　　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踏在巨兽身躯之上。那人一身黑衣，手中一把黑色古朴的巨剑狠狠地贯入巨兽的脊背。随着巨兽强烈的挣扎，那个身影离开巨兽的身躯，凌空立在无尽火海的上方。

　　巨兽暴怒，猛地冲向那个身影。那个身影也不甘示弱，也径直冲向巨兽，竟与巨兽赤手空拳地搏斗了起来。

　　随着战况愈烈，巨兽逐渐落入下风。在双方又一次拉开距离时，那巨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竟不顾战斗猛地转向裴乐。

　　裴乐顿时大惊！

　　她想要马上离开这里。但却不管她怎么努力，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随着巨兽愈发地逼近。裴乐仿佛能看到那双黄金竖瞳里的邪恶与笑意。一滴冷汗顺着鬓角留下。

　　焦急中，裴乐眸光扫到跟在巨兽的身后的那一道身影。

　　那人正跟在巨兽身后全力地追赶。巨兽也知道身后的威胁，更加卖力地挥动双翼。

　　一人一兽你追我赶，竟都冲着裴乐而来。

　　最后一刻，伴随着巨兽不甘的怒吼，一张清冷的面孔出现在裴乐面前。来不及收敛眼中的诧异，一道白光闪过，裴乐的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

　　中午，太阳早已高高挂起。由于裴乐的宿舍处于背阳面，加上只有她一个人，宿舍内便显得格外地冷清。裴乐揉着迷蒙的双眼，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一看时间，竟然已经中午12点了，裴乐一慌，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我竟然睡了将近12个小时！”

　　裴乐对自己的睡眠时长表示十分的诧异。不过好在她起床后也没有什么睡懵了的感觉，反而感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她把这归于睡眠好的缘故。对于昨晚的梦，裴乐虽然诧异自己可以做这么一个惊险刺激的梦，但也只是以为自己压力太大，又做了一场噩梦而已，并没有过于深究。

　　时间紧张，裴乐急匆匆地洗漱完毕，吃了个午饭，接着便化了一个淡妆，换上自己的战袍便出门了。来不及再复习一下自己准备好的面试底稿，裴乐便只好在公交车上整分夺秒地回忆了一下面试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自己预设好的问题。

　　下午1点50，雅丽酒店。

　　这是Z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虽然名字起的不怎么好，与“压力”同音。不过这次面试的公司似乎十分豪横。

　　裴乐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地紧张情绪，便踏入了酒店。

　　“请问您是来面试的吗？”一位漂亮的小姐姐，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温和地问道。看她装扮应该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啊，对。”裴乐也下意识地扬起一抹微笑。

　　“请您随我这往边走呢。”

　　“嗯，好。”

　　果然不愧是五星级酒店，这服务确实周到！竟然还有接引人员。虽说酒店的工作人员确实是赏心悦目，语调轻柔得体，听起来确实让人身心愉悦。但她就面试一个薪金4000左右的财务人员，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虽说裴乐隐隐约约感到有点奇怪，但一想自己要钱没钱，要貌也不是什么大美女，自己也没什么好骗的，便心安理得地跟着工作人员上了楼。

　　酒店的工作人员将裴乐领进酒店的行政层就离开了。裴乐根据指示标志，来到了一间屋子前，推开门，走了进去。面试还没开始，会议室外面，大约十几个人坐在那里，裴乐看了看，发现都不认识，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赵胜来了吗？”这时会议室里出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瘦高的个子，长相英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修身得体，上面有银线刺绣点缀，看起来十分高级。

　　“哎！到！”一位男生站起来，慌忙回答，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是面试官李景。赵胜同学，你准备好了吗？”年轻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赵胜深吸了口气，说：“准备好了。”

　　“那请随我来。”

　　赵胜跟随面试官进入了会议室，门随即关上，隔绝了众人想要窥探的视线。

　　“这个面试官好帅啊！”

　　裴乐听见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确实好帅，不过我更紧张了怎么办！”旁边一个长发女生压低声音，又紧张又兴奋地说道。

　　“我也紧张，不过听说这次面试好像就招一两个，咱们Z大学神都来了，看来可能要陪跑了。”另一个长相可爱的圆脸女生沮丧地说道。

　　裴乐顺着那个女生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男生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长相斯文，正低头看着手里拿着的一本书。

　　裴乐奇怪，今年的就业形式已经这么严峻了吗？Z大学神都要抢薪金4000的工作了吗？

　　这两个女生显然认识，并且都是Z大的学生。听见好友说到“Z大学神”，长发女生看上去好像有些奇怪。

　　“他不是学的军工专业吗？这不是招经管类专业的学生吗？”长发女生问道。

　　圆脸女生不以为然。

　　“可能也招其他专业的吧，毕竟是国家部门。再说，学神不管是学什么专业的都是学神。”

　　听到这里，裴乐彻底不好了。什么军工专业，国家部门的？她慌忙拿出手机，找出招聘信息来。鑫荣公司……招聘财务助理3名，面试地点……雅明酒店！

　　噔！裴乐大脑里一片空白！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鸽了自己的面试，并来到了这不知道招聘什么的地方，还面临着当场社死的风险。她早应该想到了，不是就业形式严峻，Z大的学生和她这个二流一本院校的学生比，而是这里逼格太高，一看就不属于她啊！

　　“下一位李晓雅，请随我来。”

　　面试官温和的声音将裴乐从痛苦中唤醒。她抬起头来看到赵胜同学面试结束已经出来了。

　　只可惜赵胜同学出来后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看来他的面试结果可能并不如意。

　　会议室外的应聘者们也都感受到了赵胜同学的沮丧。第一位面试者的失败无疑给本就紧张的众人加重了压力，大家都肉眼可见地精神紧绷起来。就连那位Z大学神也放下了书本，微微正身，坐直了身体。

　　裴乐欲哭无泪，她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倘若她现在起身就走一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若是留在这里，她确实没给这里投递过简历。

　　裴乐努力定了定心神，权衡了一下利弊。她自己的面试已经鸽了，无法挽回，反正回去也没事，不如将错就错，就算面试不上长点经验也好。

　　这样一想，裴乐反而不那么紧张了。

　　“下一位，叶瑾。”

　　只见角落里的Z大学神不慌不忙地起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了会议室。

　　除了裴乐，在Z大学神后面只剩下一位女生了。那位女生显然非常紧张。因为在Z大学神之前的十几位同学无一不是面试不超过五分钟便出来了。

　　Z大学神果然名不虚传，过了二十几分钟，方从会议室里出来。从他脸上看不出面试结果，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这不是面试通过了，便是要等下一位女生。但看起来两人并不认识，应该面试通过的结果比较大。

　　会议室中，面试官似乎还在商议。

　　几分钟后，李景走了出来。

　　“最后一位，请跟我来。”突然，李景顿了一下，“咦？还有一位吗？”李景有些惊讶。

　　裴乐尴尬地笑了笑。

　　“呵”，李景没问为什么，只是友善地轻轻笑了一下，随后说，“那就，下一位？”随即走进会议室。

　　最后一位女生也紧跟其后，进入会议室。

　　裴乐此时十分的尴尬，刚刚面试官分明把她当作了想要霸面的应聘者。不过幸好态度比较友善。

　　*

　　五分钟过去了，最后一位女生也出来了，显然结果并不理想。

　　“现在是最后一位了吧？”李景靠在会议室门前，有些调侃地问道。

　　“嗯。”裴乐颔首，并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随即，她走了进去，迎来了她的第九次面试，人生中的第一次——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