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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心灵九宫格》08 我不能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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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单明淳医生的喃喃低语中，病人李蝙蝠接下来的宫格里，一次又一次地重温了他生命中，曾与自己妻子、母亲、全家在一起的特别时刻，时间跨度长达四十余年。
在每个沉浸的声画空间中，李蝙蝠既精准地捕捉到了模糊记忆中的细节，同时又能从那已经淡忘的细节里，找到日后悲剧的点滴征兆——如同“蝙蝠战士”一样。
这一个又一个征兆仿佛书写残缺的字画，一张张在他心中层叠，渐渐浮出了一幅完整图画的模样。
他既惊奇又迷惑：他不清楚这些投影在房间墙壁地板上的生动画面，究竟是他原本的记忆，还是经过节目组及医生再造的。
但不管怎样，这些声光电，已经在他荒芜如冰原的内心敲开一个洞，有暖暖的光从洞中射出，使他感受到一丝温暖。
不知经过了多少宫格，李蝙蝠突然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似曾相识的宫格，与单医生并排而坐，四周的画面确认无误，是高速行驶的画面，而且与李蝙蝠出事那天的场景一模一样。
突然，四周屏幕一片漆黑，连同顶上的录影棚照明灯也一起熄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你突然睡着了！”单明淳的声音低低地说，混合着雨敲打车窗的声音。
瞬间，四周屏幕又亮了起来，一辆红色大卡车的车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的中央，它近在咫尺，像是一头眼冒黄光的猛兽，盯着看它的人。
“啊———啊———啊————”李蝙蝠的脖子似乎被人卡住，发出沉闷断续的惊呼，那是濒死挣扎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令人恐惧。
“停！”单明淳喊出这个字以后，四周屏幕魔法般消失了，带着微光的纯白色洗刷了黑暗高速路、洗刷了引发悲剧的卡车、洗刷了挂着雨珠的车窗，将四周及地面统统填满，让人如同置身在天堂——如果天堂真如传说中描述的那样的话。
“我受不了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李蝙蝠捂着脸痛哭流涕。
单明淳仍与他并肩而坐，只是他们的两个座椅如同漂浮在云层之上。
单医生指了指正对面，笑着说：“你看，谁来看你了？”
李蝙蝠用手腕揩了揩眼泪，惊奇地睁大了眼睛：长着蝙蝠翅膀的儿子、泡在红酒杯的妻子与穿骑士服骑白马的母亲，同时踏云而来，他们每个人都挂着笑容，看起来那么快乐、幸福。
李蝙蝠忘记了这是在录影棚，也忘记了自己是在盯着屏幕，他只是不停不停地喊着：“宝贝、老婆、妈妈！宝贝、老婆、妈妈！宝贝、老婆、妈妈！宝贝、老婆、妈妈！宝贝、老婆、妈妈！宝贝、老婆、妈妈……”
他的眼泪像止不住的瀑布，不停涌出，而他对面的亲人们虽然一直在动，却始终停留在与他几米的屏幕上。
悠扬的童声合唱响起，李蝙蝠的儿子、妻子与母亲的影像慢慢化成金色的光点，逐渐消失，像是消失在风中的沙粒。
李蝙蝠像是抽干了肌肉的一层皮，摊放在椅子上，最后与单明淳的椅子一起划入最初的第一个场景中——三甲医院的诊疗室中。
“现在，你有什么都可以对我说了。”单明淳淡淡地说。
于是李蝙蝠声泪俱下，将自己过去的痛苦、后悔、疯狂、愤恨以及现在的惊喜、温暖、向往像倒水一样源源不断地说着。
观众席中的观众除了极个别强忍外，其他都哭得泣不成声。
最后，单明淳拥抱了李蝙蝠，并对他诚恳地说：“人生和这个九宫格一样，都是一个接一个的梦幻。你无论对错，都会面对着虚空一场的结局。请不要放弃接下来的自己，因为你在这里，他们也会随你的记忆留在这里，而你的健康，也会让他们在不同维度的空间里，得到宽慰和救赎。明白吗？”
李蝙蝠点点头，脸上除了泪水，就是希望。
单明淳微笑着对镜头挥手：“我们伴随李蝙蝠的心理九宫格之旅今天就告一段落了。希望电视机前的你们，也能这个旅程里，得到启发与力量。我们，下次见！”
音乐声起，镜头缓缓拉起升至空中，以上帝视角向下俯拍九个五彩灯光闪烁的宫格。
画面里，按节奏跳动的九宫格就如游乐场里的跑马灯一样可爱。
而无论是现场观众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哭成了泪人。
《心理九宫格》第一集试播结束后，立刻引起了广大媒体以及互联网的激烈讨论：褒奖有、批评有、争议有、追捧有，而大批讲看不懂的人也有。唯一没有的，就是对这个节目质量的质疑。
行内首屈一指的顶级电视栏目评论家骏之永直接在自己的微博上称：《心灵九宫格》是他此生看到的最震撼、最具颠覆性的电视节目，而且还是直播，其制作难度与思想深度都令人叹为观止。
但在千千万万内心受到震撼的观众群中，唯有一人，对此节目的复杂情感难以言述。
她就是柯雨珍。
在第一次看完这个节目的直播后，柯雨珍的内心就如龙卷风过境般七零八碎、混乱不堪。
她知道这是一档独有的好节目，从创意到立意、从质感到执行，都体现了一档顶级节目应该有的素质。
但这些都不是令她心潮澎湃的重点，重点是这档节目身上从上到下、从外在到灵魂，方方面面都太像自己死去的丈夫——靳毅迪——做节目的风格了。
虽然靳毅迪在生前并没有告诉过自己未来确定会做的节目方向，但是在日常生活里、在不经意的言谈间，靳毅迪总会提到“心灵”、“救赎”、“造福人类”这些词。
那时候，柯雨珍还老是笑话他“心比天高”，有事没事揶揄他两句，可没想到自己的笑谈竟言中了这谚语的后半句“命比纸薄”。
看来是我一直在诅咒他啊……
《心灵九宫格》能做成到这样的程度，绝不是庄斐驰的功劳。柯雨珍一开始的预感，后来也从侧面了解的信息中得到了印证。
全部的光芒的发射中心只有一个人——林傲梁！
是的，就是这个让人佩服、感叹，同时又让柯雨珍内心挣扎不已的年轻人，林傲梁。
几个月来，柯雨珍每每从晃神中清醒，都会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思绪是围绕着林傲梁展开的。
这让她既羞耻又内疚。
纵然当今时代，已经不流行那种从一而终、为亡夫守寡的贞洁烈女，但自己在丈夫去世还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对另外一个男人心生情愫、朝思暮想，想来也不符合自己对自己的判断。
我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我也是“好/se/之徒”？
林傲梁英俊干净的外形，的确很容易令很多女孩儿沉迷心动。聂小婉也不止一次地告诉她，有好多外组甚至外频道的女编导都曾经过来向她打听林傲梁的各种事情。
我也和她们一样吗？绝对不是！我不是这么肤浅的女人。
可能正是因为某种难以言说的自尊和自责，让柯雨珍在发现了自己对林傲梁难以描述的情感之后，开始有意疏远。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当元旦后，万远和温台提出要把林傲梁调到其他团队时，柯雨珍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速度之快，连领导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好人才，如果是其他制片人，拼了命也要按在自己团队里，怎么能轻轻松松拱手让人呢？
后来，“拱手让贤”的决定被聂小婉抱怨了整整一个月。柯雨珍只能反复强调：这是为他好。
这是她能说出口的。她不能说的是，让林傲梁离开，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作为一个1岁孩子的妈妈，她与小自己五六岁的男生在一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他还是个实习生，她还是他的上司领导。假如他们真的能在一起，那他俩的绯闻与流言能发酵成什么样？不敢想象！
所以，柯雨珍只能默默地将自己对林傲梁模糊的好感放在心里，逼迫自己以一个“姐姐”的身份来看待他、帮助他。
然而《心灵九宫格》的热播如同一块巨石，让柯雨珍逐渐平静的心又重新激荡起来。
也让她清楚地认识到，林傲梁之所以对自己产生了吸引，不是他的外貌、也不是他对自己的嘘寒问暖，而是他的身上，与自己亡夫靳毅迪有着某种非常类似的东西。
至于是哪种东西，自己一时间也很难说明。
甚至她有时觉得，他们两人的讲话神态也十分相似。明明他们两个长相差异那么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孕傻，病愈后疯掉了！
我不能继续沉沦下去，我要离林傲梁远一些、再远一些……
手机铃声响起。
柯雨珍看了一眼，心跳加速起来——是林傲梁！
奇怪，现在是下班时间，他怎么会打过来？
“喂！”
“雨珍姐，我是林傲梁！”
“嗯。”
“我们节目都播了四期了，你看了吗？”
“看了，很好，我很喜欢。”
“那就好。那……雨珍姐，你什么时候过来探班啊？小婉她们都来过两次了。”
“哦，不好意思，前面带娃比较忙，所以就没来。”
“单医生说，还挺想见见你的。如果本周有时间，你来一下呗。你把词词带来，我帮你带娃，下一期正好不是我们组负责。”
“我想想啊……”
“雨珍姐，有什么好考虑的？来吧！我们好久没见你了，很想你。”
“想我？”
“嗯。”
“都是嘴上抹蜜，咱们楼上楼下的，是你们不来找我们。”
“一来忙，而来也怕打扰你们工作啊！大家都想和雨珍姐好好聊聊呢。”
“大家……那你呢？”
“我最想了……”
柯雨珍的心仿佛有重锤猛击，她扶住床沿，努力平静下来，缓缓吐出一句话：“周日几点？我带宝宝过去看你们……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