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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心灵九宫格》02 他拼命压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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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看到庄斐驰时，林傲梁感觉自己的情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或许是自己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也或许是系统再次重启时，已经加固了某些机制，让自己的抵抗力更强大。
在万远的会议室里，林傲梁与他同时坐在万远的办公桌前，听万远喋喋不休地拉蓝图、下叮嘱，而他自己的脑子里却如激荡的海水，将无数乱糟糟的思绪小船来回翻搅。
“林傲梁，你听到了吗？”万远最后的一句喊话将他带回现实世界。
“嗯！”林傲梁模模糊糊地回答，像是还没睡醒。
“你tm嗯什么嗯？我刚才说的是什么？”万远在自己的疆域，毫无遮拦地开始飙起来。
“……”
庄斐驰在一旁笑了：“小兄弟一早上经历太多，可能太累了。毕竟刚刚出院，晕倒那时候，我刚好也在，咚的一声砸地上，吓人吧啦的。”
“哈哈，也幸亏你来了，临时顶上，把最后几分钟直播给弄完了，不然那时候我临时到哪里找指挥去？”
原来我晕倒之后是他在总控指挥？林傲梁还从未听到过这个细节。
万远交代结束后，时间已接近中午。林傲梁与庄斐驰走出万远办公室后，两人默默在走廊走了一段路，然后不约而同往卫生间走去。
两人肩并肩立在小便池前方便，哗啦啦的撒尿声在空荡的洗手间里显得很响，连嗡嗡作响的抽风机都掩盖不住。
此时，林傲梁听到了庄斐驰低低的咕哝声：“听说温台想让你当制片人？”
林傲梁的心跳如擂鼓，这是重生后，他们此生的第一次谈话。曾经几百次他梦到自己与仇人相遇的画面，会说什么，但是却从未预料到会是现在这个场景与画面。
“嗯！”林傲梁注视着自己的前方，仿佛与他对话的不是身边的人，而是小便池里的水柱。
庄斐驰“叮叮当当”开始系裤腰带，同时他转身面向林傲梁，以一种前世从未听过的高傲语气、似笑非笑地说：“小兄弟，后生可畏啊！不过，‘制片人’可不是一顶帽子，别人送给你，你轻轻松松一带就行了。它是一顶金冠，也是一个紧箍咒，想带想摘，都没那么容易的！明白吗？”说完，他走到洗手池洗手。
林傲梁不置可否的“哼哼”一笑，手持着甩了甩，开始提裤子，然后也走到洗手池，望着镜子里的庄斐驰说：“庄老师，我是实习生，也不懂什么制片人的事。不过提起帽子，我倒想起一个成语：沐猴而冠！不知道庄老师听过吗？有些猴子，无论再怎么戴帽子，也装不成人的。”
“你什么意思？”庄斐驰眼神射出的冷锋令人不寒而栗。
“哈哈，庄老师别误会，我是说我自己，就像是只猴子，给我一顶制片人帽子，也变不成制片‘人’的！庄老师刚你说的，组合在我身上，刚好就是个成语，巧不巧？”林傲梁满脸阳光地笑着，整个人单纯得如一望见底的清泉，庄斐驰被这俊朗的面孔迷惑，放松了警惕，本已僵硬的脸上也慢慢浮出笑容。
“想不到你小子，看起来一脸正气，骨子里挺逗比嘛！”庄斐驰抽了张擦手纸擦拭着，“饭点儿了，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我来请。”
林傲梁心下盘算了一下，急忙说：“庄老师好意，本来我不能拒绝的。但中午我有点事要去下《洞词》那边，不能领您的好意了，请庄老师见谅！”
庄斐驰点点头：“没事儿。反正来日方长，你现在转组，去交接一下也是应该的。我们在12楼办公，你加下我网信，下午忙完了来找我报到。”
“好的！”林傲梁微笑着点头，两人走出卫生间，各自去往不同方向。
在庄斐驰背影消失在电梯转角的一瞬间，林傲梁手按住胸口，痛苦地蹲了下来，那里似乎有只咆哮的猛虎想要从身体里钻出来，撕裂庄斐驰的身体。
他拼命压抑，暗暗告诉自己：要忍，要等，君子报仇“半”年不晚！
***
在逃离庄斐驰的第一时间，林傲梁最想见到的人就是柯雨珍。
在去往11楼会议室基地寻人未果之后，纵然聂小婉她们都不知道雨珍姐的去向——虽然上午短暂出现过，但唯有林傲梁知道她此刻的所在地——鸿南大学。
在之前他们曾偶遇的小树林附近——在那里，柯雨珍烧纸祭奠前世的自己，林傲梁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穿着咖色格子外套，望着松树发呆的柯雨珍。
“雨珍姐！”林傲梁纵然轻轻喊了一声，还是让柯雨珍肩头一颤，有些被吓到。
“小婉她们说，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就跑来看看，没想到，你果然在这里。”林傲梁故作轻松走了过来，还拾了根长树枝，在旁边的树干上敲敲打打啊，故作轻松。
“我看了，都是问我吃什么的，没重要的，我就懒得回了。”柯雨珍笑了笑，“你还真是能跑，竟然找到这里。早上怎么样？领导们都安排好了吧？”
“他们让我去庄斐驰那里做责编，做我曾经写的一个案子。”林傲梁简单扼要讲明一切。
“挺好的，挺好的。”柯雨珍口中说着，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看向了旁边的矮树丛，仿佛她口中描述的是树木的长势而非林傲梁的前途。
“雨珍姐，你……为什么不挽留我？”林傲梁纵知不该问，却又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句话。
柯雨珍苦笑一声：“挽留？我有什么资格挽留你？《洞词》虽然被特批播出了，但万总只派我当‘代制片人’，我自己将来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更何况，我听说你要去做的节目，是你自己想出的案子。这样的机会，一般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我怎么能阻拦呢？而且，我认为我不能再和你多见面了……”
“为什么？”林傲梁的呼吸有些紧促。
柯雨珍两眼汪泪：“你每次在导控室指挥节目时，我都感觉像是我死去的老公回来了。你那时候讲话的风格，命令的每个字每个语气，和他好像好像，经常让我恍惚，我的丈夫，他又回来了。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就像我老公刚去世那会儿。我害怕你，却又时刻想见到你。你让我想起我的老公，但想着你却又让我有罪恶感。而且，你的前途这么光明。我每天都跋涉在死去感情的地狱中，我们俩，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因此，我觉得，我们不能再一起工作了！天呐，我在说什么。”柯雨珍捂着脸呜咽了起来。
林傲梁也泪如雨下，他侧过脸拭干自己眼泪，强打精神，说：“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看到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柯雨珍低着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笑容：“你个小毛孩子，难受P啊难受，你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但我脑子有病！”
“我脑子也有病！”
“我住过院！”
“我也住过院！”
“我昏迷过，当过植物人！”
“我没昏迷，但我生了个人！”
两人突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他们过往人生的苦难都是奶油蛋糕上的装饰物，可供炫耀，提供欢笑。
两人在鸿南大学里随便找了一家小面馆吃了午饭，两人回台时，依然走过那条空空、窄窄的史家巷子。
两人并肩而行，并无太多交谈，只是行路到一半时，柯雨珍长叹了一口气，说：“我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四通八达的大路，无论哪条走不通，转个弯依然可以从另外一条抵达罗马。可是现在我才发觉，人生哪有什么条条大路，摆在面前的，就是这么一条窄窄的小路，你进去了，就只能闷头走下去，哭也好、笑也罢，没有回头重来的机会。过一个坎儿，跨一个坑，渐渐的，人生也就结束了。所以啊，小林，你要珍惜你现在的时光，趁还没进入主路前，好好选择一下，不要像姐姐我这样，走得这么曲折坎坷。”
“那雨珍姐，你后悔吗？对于过去走过的这条路。”
“我不后悔，但是却有恨！”
“恨？恨什么？”
“我恨我的老公狠心离我而去，我更恨我怀疑这我老公的死因，却没有办法、没有途径真正搞清楚，我也恨我自己因为懊悔，没办法真正面对儿子，一直在逃避养育他。”
柯雨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带齿的刀刃，来回磨割着林傲梁的心脏，在那里，痛苦、心疼、愤怒凝成的血泡犹如天空那么大，将林傲梁的眼前世界染成一片红。
“雨珍姐……”林傲梁拼命压抑住自己的将要喷涌而出的复杂情感，缩回自己快要掉出眼眶的眼泪，用力装出轻松的样子，盯着行走的脚尖说：“……你的路，会宽起来的！”
此时他们刚刚好走出史家巷子，站在小路与大路交叉的繁忙路口。
柯雨珍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小路。”
说完，她说了声再见，自己先过斑马线，向JND大楼走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林傲梁压抑的泪水终于又流了下来，他默念着，像是在诵读一段经文：“亲爱的，等我报完仇，接下来的路，我们也一起走完，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