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敬哥哥02 安身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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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耐烦的日子啊！在我这里啊，每有实习生能够挨过这个阶段的。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你呢，就是这唯一的半个月。”敬哥哥笑起来，语气轻松，但内容却有些心酸。
“对不起陈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对不起对不起的，让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来这里干道具这些粗活，天生就是不公平的。你们不像我没什么文化，一个个都是读书苦出来的，家里人都是拿真金白银培养你们，如果我是家长，我也不愿意我的孩子进台里干这个，跟个民工没什么两样。”
“陈老师，你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这有啥好遮遮掩掩的，实话实话嘛！不过呢，这是电视台，进来正式工作都要个门槛，所以连这种粗活都要个高学历的。我呢，是运气好，写写画画的弄不来，正好占了这个坑，所以也心满意足，但以后呢？这个岗位到底会有什么人来接替我呢？我也真是头疼。”
敬哥哥看着林傲梁笑了笑：“可能你不相信，我压根儿就不是专业出身，之前就是个给领导开车的司机。”
“哦？真的吗？”林傲梁装出第一次听说惊奇样子。
“相比而言，给领导开车比现在的工作更加轻松自在，拿钱也不少，陪着领导，吃吃喝喝的花样也多，很多人对我也高看一眼，但那时的我却很不开心。”
“哦？为什么？”这倒是林傲梁之前没听说过的，貌似在老同事和正式员工面前，敬哥哥不怎么提到他的过去。
“也许在别人看来，我一个只有高中文化程度的人能够跟着领导吃香喝辣，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但我自己知道，即使我车开得再好再稳，伺候领导再认真再细致，也不足以让我拥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岗位。”
“为什么？司机不就是一个岗位吗？”
“不是的。司机是一个岗位，但它却不能安身立命。这个词儿，还是当时的领导告诉我的。”
“安身立命……”
敬哥哥整理东西的手停了下来，他索性往地上一坐，就像他平时在演播厅干活偶尔休息一样，停下来望着林傲梁的眼睛，认真地说：“安身立命，不仅仅说，这个岗位不仅能放得下你的人，同时，它还能放得下你的心。如果一个工作只能提供给你钱，但是却没有给你放心的地方，那它就不是你安心立命的场所。”
“放心……这个说法有意思。不过话说回来，给领导开车，在我看来，真是顶好的差事，怎么能说是不放心呢？”
敬哥哥笑了：“其实我一开始也懵懵懂懂。只是有一天，我在送领导去一个地方开会时，天气就像现在这样，是秋天，路上的黄叶啊，刷刷刷的。我那个老领导就开始感慨了：‘人生，一晃就到了秋天！一辈子好快啊！’我就笑：‘领导，你正值壮年。不用烦这个。’他就说：‘怎么能不烦呢？我的这个位置，看似高高在上，但是要找个人来替换我，也就是省/里/局/里一句话的事儿。’我说：‘领导，连你都这么说的话，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随随便便都会被弄走吗？’然后我们领导就说了一句话：‘小陈啊，我在的时候肯定会有你在的，但我都不在了，又怎么能顾得上你呢？’于是，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不放心了。”
“感到压力了吗？”
“对，我头一次感到，我的岗位，实在太容易被取代了。如果这个领导不再当我的领导了，新的领导自然会有他用熟的司机，可能我就不再会有‘领导司机’这个身份了。所以，我渐渐开始意识到，即便是在电视台工作，我也要找到一个岗位，是别人无法轻易取代的。”
“于是你找到了道具组？”
“是的。”
敬哥哥仿佛进入了回忆的隧道，想了许久，缓缓地说：“那真是一个漫长、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啊……”
“啊？此话怎讲？”
“我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怕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爱听了。”
“不会不会，我觉得，多听听这些，才是对我大有帮助的事。”林傲梁诚恳地说。
的确，在以往，可能由于岗位的高下之别，这些过往的故事都沉降在敬哥哥的心底，他不好意思与人透露。
如今，对着比自己年纪小、资历浅的新人，沉默羞涩的敬哥哥终于愿意打开心扉，吐露心声，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虽然他表达不太好，讲话也断断续续的，但林傲梁十分有耐心地将他的人生故事完整听完，在心里理出了敬哥哥从领导司机转行到道具组“老大”的艰难之路。
原来，自从敬哥哥的领导对他说了那番话“安身立命”的话之后，文化层次不高的敬哥哥首次开始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虽然他的家人都纷纷劝他“知足常乐”，不要“杞人忧天”，但敬哥哥已经结婚，每次看到自己孩子晚上沉睡的可爱面容，就暗自担忧，如果自己没了领导的照顾，还能不能在台里保住饭碗。
毕竟开车这个技能实在太容易被代替了～～
但是电视台的其他技术工种，无论是摄像、视频、音频、后期剪辑、播音等等，每个都高深莫测，别说学了，光是听懂那些混杂着英文数字的专有名词，都要耗费他一辈子的时间。
那些技术部的人，哪个不是寒窗苦读、科班毕业外加前线训练，一点点磨出来的？
陈敬的人生与那样的轨迹是完全平行的呀！
在多方观察之后，敬哥哥几乎有些泄气了。虽然他还在风风光光地替领导开车，但是内心却已经做好领导“退位”，自己去送外卖或者开出租车的打算。
虽然没有现在清闲，可能要更苦更累，但好歹也能维持基本的生存。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在台里开车的这段时间，应该是自己“最幸福”的一段工作时间了。
陈敬带着感恩和认真，踏踏实实地过着每一天。
然而上天总是对真诚热爱生活的人给予关怀的！
半年后的一个上午，敬哥哥期待的“安身立命”终于到了！
那天，敬哥哥服务的领导有事去外地了，敬哥哥在车队的办公室和一帮等派活儿的老同事聊天打屁。
突然，有个一脸凶相的黑老头闯了进来，劈头盖脸就问：“喂，你们几个，谁会开大卡车？”
办公室里的几个司机一脸懵逼，都不知道这个黑老头是个什么来头，于是就呆在那里。
陈敬知道这个办公室里，至少有三个人拥有能开大型卡车的B2驾照，其中包括他。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讲话！
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幺蛾子？
突然，像是有什么神谕在脑海中响起！
“快回答！快！”
纵然黑老头的气势并不友善。
“这或许是个机会！要勇敢一点！”
那个声音催促着自己！
于是敬哥哥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被那个黑老头带出去了——正是这次举手，改变了敬哥哥的一生。
接下来陈敬才知道，这个黑老头，正是当时卫视部门的道路组头头——汤永强。
老汤的详细背景陈敬已经搞不清楚了，从他认识老汤开始，他一直是卫视部门的神奇存在——级别不高，架子不小，文化不高，能力不小。
别人搞不起来的道具，他能够做；别人弄不来的道具，他却可以。
但偶尔老汤也有一些搞不定的事情，譬如这一次，道具公司运送大道具的长卡车在进台里大门时卡住了，因为卡车司机是个新手，越急越乱，整个车堵在大门那边，后面想进出的车辆都排起了长队。
迫不得已，老汤跑到车队去找支援，恰好碰到了自告奋勇的陈敬。
陈敬不愧是部/队/里锻炼出来的司机尖兵，没费多少功夫，就将卡车的位置调正，缓缓驶入台里。拥堵的车辆也随之畅通无阻。
正当陈敬准备离开时，老汤叫住了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敬。”
“有时间要不要来我们道具组坐坐？”
陈敬仿佛听到了天堂里风铃摇动的声音，整个人都漂浮起来——道具组啊！这可是深藏在台里大楼深处，不为外人触碰的一个所在。他竟然可以去那里？
求之不得啊！
自此以后，陈敬时不时在工作间隙去找老汤，两个人越聊越投缘，后来竟然成了“忘年交”。
渐渐的，汤老头开始将自己的一些道具知识和技能逐步传递给陈敬。
他发现，虽然陈敬的文化层次也不高，接受新知识的速度也有点慢，但是他非常细心，也十分踏实刻苦，学什么做什么都一步一个脚印，能够扎扎实实把教授给他的那些知识点消化吸收，后期甚至还能鼓捣出一些不曾教过的奇怪物件，非常厉害。
从那时起，老汤就暗下里找陈敬谈话，想要让陈敬接替他的接班人。
话说汤永强作为一个临退休的老道具人，物色接班人物色很久，但是教了几波人，不是嫌苦，就是嫌地位低，一个个都跑了。
终于，寻找“安身立命”的陈敬与想要“薪火相传”的老汤一拍即合，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无可取代的重要角色。
而在老汤多次找领导谈话、申请，甚至动用了一些内部关系之后，才最终将文化学历不高的陈敬从台里车队调到道具部，并在两年后，完全将这个部门的统筹负责权交给了陈敬。
陈敬终于在这个岗位上，成为了那个“不可或缺”的人，放下了自己的心。
敬哥哥在故事的最后，有些羞涩地说：“我口才不好，也不是想炫耀自己这一路走来多牛多厉害。我只是想告诉你，机会，就是那么灵光一现。抓住，就抓住了。但前提是，你不要灰心，要做好准备，眼睛睁大点，终归会看到机会降临的。”
林傲梁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敬哥哥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