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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 我是顺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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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爷爷的离世,林温内心总是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有时他透过窗子向外望去,高低起伏的楼房、繁忙的街道、行色匆匆的人们,他很难有一种归心的感觉。
他自始至终一直想念着高高的长满了灌木的山坡。上方大块的碎石凌乱地堆积着,下方是是人们经长日久地行走后自然而然地衍生出的碎石路。
他喜欢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的感觉,呼吸出的每一口热气仿佛都带着生命,空气中花草泥土混合的气味最令他着迷。
在山坡的下方有一条沟渠,也可以勉强算作小河。河边上长着一棵柳树,枝干虬曲得甚是奇怪。不过林温很喜欢这棵树,因为小的时候他经常坐在这棵柳树的枝干上望着远方。
他总是好奇山外的世界,可是因为爷爷在这里他总是下意识地避免想这方面的事情——直到爸爸妈妈把他带出来,他才不得不离开。
他很难准确描述自己离开后见识到外面世界的心情。好奇和迷茫。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面仍旧停留在那座深山中,一面却是迷失在这高楼大厦中了。
“你是谁?”这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耳边响起。
林温发现自己行走在一片山林中,周围安静的过分。没有风声,树叶不响,鸟儿不鸣。但是冥冥中他觉得问话的人就在前方。
他试探地问:“你好,我是林温。你在哪儿?”
“我就是你墙上挂着的那只天鹅,你可以叫我——顺姚。”
“瞬遥?”林温念道。“好奇怪的名字。”他想。“不对!墙上的天鹅……天鹅……”林温惊的后背出了冷汗。
“好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顺姚心想。
“你为什么会打开那幅画?”顺姚问道。“那是我爷爷送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他……他不在了,我很、我很想他。”林温混乱地回。“因为想他所以打开画?”顺姚接着问。“我不知道……我也不记得了。”说完,林温就睁开了眼睛,泪从他的眼角缓缓地滑下。
梦醒了。
“顺姚?天鹅?爷爷?”林温回忆着。“我这又是梦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果然还是想爷爷了。算了,继续睡吧。”不多时林温就再次沉沉睡去。
顺姚还是被困在那副画上。纵然时光流转,彼人不再,可是她依然难脱旧障;纵然舍得一身剐,伤敌八百自毁一千,可是故人难见;纵然生命可续得,但并无实体,又可为何呢?
顺姚很难再重新想明白自己当时的决定,如今这结果——无身无形,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混沌初分时,清气上浮为天,浊气下沉作地。山丘、河流、花草和树木渐次生成。此后万物可栖,各类繁衍生息。天地划分为里世界与人间世。
顺姚诞生于里世界。祀灵是里世界的每一个生灵都会做的事情,大家对于神灵的崇拜超越于自己的生命之上。为此而修建的祭灵洞府、专伺其职的祭师以及祭徒。不止如此,各方各地都有专门开设的修灵院。
顺姚想起自己与朋友们的相遇,就在修灵院中。延秀……也在那里。
那日月色晕黄,她无所事事地坐在树上赏月,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打定主意去找延秀。果不其然,延秀又在闭洞思学。顺姚故意在洞门口大喊:“延秀啊,你在吗?你在,做什么呢……”延秀没好气地掀开草帘,小声地说道进来吧。
“做什么呢,小秀。”
“做该做的事。”延秀头也没回地答。
“可是……什么是该做的事啊?”顺姚不懂。
“……”延秀没有回答。
到了洞内,延秀递给了顺姚一个草蒲团,又给她拿了几个山果。
延秀忽然正色道:“顺姚,你,你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顺姚啃了一口山果,觉得甚是酸涩,头也没抬地回道:“想过啊。”顺姚又换了一个绛红的果子,说道:“但那太远了,我讨厌太远的、不确定的事。”
“你几岁了?怎么考虑事情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延秀脸上多了几分担忧。
“几岁?嗯……大概有六七百岁?”顺姚咽下果子,道:“年龄太多了,记不清了嘛。反正不管我长到多少岁,我还是我啊,有什么区别吗?”
顺姚又道:“我就是这样,事情来了再处理,没来之前保持原样就好了。”
“所以你愿意为此承担事后的责任吗?”延秀步步紧逼。
“责任……我有什么要必须承担的责任吗?”顺姚反问。
“你三百岁于涧林中获得灵识,五百岁修成人身。如今一百二十七年过去了,为何我感觉不到你的丝毫进步?”延秀心中很是不忍,她认识的顺姚极富天资,如今却是根本没有自己的灵心。
顺姚盯着从草帘中透出的丝丝缕缕的白光,聆听着帘外呼啸的风声,忽地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