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马德拉摸鱼 ...
-
*1
猩红的纹路顺着纸张的纹路向下扩散，飞溅的墨迹在一片殷红中晕染开几片擦拭不掉的昏黑。
永井逐明抖了抖那张分辨不出字迹的笔记，皱了皱眉。
“怎么了？”诸星大问。他的声音在耳麦另一边，混着伴有回音的脚步声。
“字迹被覆盖了。”永井逐明收起那张纸，不动声色地反问。“你在楼梯间？”
“嗯。”耳麦那头的声音有小幅度的停顿。“用血？”
“不是。”这才是让永井逐明头疼的地方。“是墨水。”
“墨水？”
“嗯，红墨水。我们都被误导了。”
*2
其实说到底组织要处理小野寺久的原因很简单。
毕竟没有哪位老板能容忍自己手底下的员工拿着一份无足轻重的报告，沾沾自喜又自视甚高地威胁自己吧？
更何况他威胁的是组织。
————所以小野寺久就那么成为组织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也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让人很容易理解的。
诸星大和永井逐明两人心知肚明这份收尾工作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目的大部分是在里世界内宣扬组织对待叛徒的的残暴手段，从而威慑那些受小野寺久鼓舞而同样盲目自信蠢蠢欲动的蠢货们。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那群蠢货中居然有人摆了他们一道。
永井逐明回忆起那个青年微微发白的唇色，以及眼眶下乌青的黑眼圈，他沉默半响。
“……你觉得他有可能撒谎吗？”
“宝生柑己？”诸星大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他没有理由编造这些。”
“前提是他真的一无所知。”永井逐明说。
“你觉得他参与进这件事了吗？”
“不仅。”
“哦？”
诸星大用一个语气词表达了他对这个假设的兴趣。
“你觉得他跟组织有关系？”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永井逐明一锤定音。
宝生柑己，小野寺久的病人，也是他搬家前的邻居。在得知小野寺久涉嫌故意鲨人而被逮捕后显得格外难以置信，并在永井逐明“无意”透露自己的侦探身份后委托对方对此案进行调查，还提供了小野寺久至今仍在户下的曾住址，美曰其名是希望他能帮助小野寺久洗刷冤屈，将真正的犯人绳之以法。
“什么……奇怪的地方？……啊……我想想……”
棕色瞳孔的青年挠了挠头发，语气犹豫地回答。“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那本笔记有些让人过意不去吧……”
“笔记？”
“小野寺医生每次给我治疗前后好像都会拿个笔记写点什么，可能是他其他病人的治疗方案什么的……上次他没关门，我不小心撇到一眼，有一页的笔记是红色的，稍微有点发黑，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病人的鼻血滴上去了……”
“很奇怪吗？”
“毕竟他是心理医生嘛，一般没什么出血出到能把一页纸都染成红色的情况吧？”
对话戛然而止，姿态怯懦的青年看了一眼手腕上涂抹着夸张形象的腕表，随即便神色匆忙地送了客，并略满脸歉意地告知对方自己接下来还有安排，恐怕不能陪他接着聊下去了。
现在仔细回想的话，无论是过于诧异而显得具有表演意味的神情，还是他指尖无意露出的，通过常年打游戏糊弄过去的老茧，亦或是小野寺久屋子内难以从门口窥视到桌面的摆设，全都是漏洞。
永井逐明下意识地加快步伐。
小野寺久搬家的理由他尚未可知，但宝生柑己由于原来环境太吵闹而选择搬去其他地方的决定让他此刻想快点揪到这人的念头难以实施。
但说回来，如果宝生柑己真的和组织有所牵连，为什么他们没有收到有关对方的任务？
还是说，组织对此也不知情……？
他以一个交警看到绝对会狠批一顿的速度返回了宝生柑己的住所。
永井逐明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他果断地选择了采用一些不合法的手段。
耳麦那边似乎有些信号不良，诸星大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杂音后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你到了？”
“在门口。”永井逐明嘴里叼着一个小型笔记本笔记本，声音有些含糊。
“……你在等他出来？”诸星大的语气有些微妙。
“我猜他应该是出不来了。”永井逐明转了转铁丝，在“咔哒”的一声脆响后成功撬开了锁。
“所以……？”
“我把锁撬了。”永井逐明冷静道。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又出问题了，他觉得耳麦那一头的诸星大似乎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祝你顺利。”对方说。
“谢谢。”永井逐明礼貌地答复。
*3
鲜红色的粘稠液体蔓延到房间的最里侧，将白色的墙壁染成刺眼又醒目的赤色，宝生柑己仰面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呼吸，表情是与他在永井逐明前展现出的胆怯截然不同的狰狞。
不过讽刺的是，宝生柑己死亡后的姿态，和在小野寺久手下作为道具惨死的北原泽焦，一模一样。
“……来迟了。”
“死了？”诸星大问。
“嗯，我猜现在可以确认了？”
“所以宝生柑己参与了小野寺久的计划，并且让小野寺久没有暴露他的身份，从而接着留在组织内。”诸星大皱了皱眉。“但小野寺久没理由帮他隐瞒。”
“或许他们做了个交易。”永井逐明推测。“宝生柑己在看表后很明显变得慌张了不少，应该是和组织有关。”
“至于小野寺久，我猜他们是合作关系，小野寺久的笔记里记录的时间和数字应该是指他曾经的交易对象，通过表面的医患关系进行会面和沟通，而那张被撕下的残页，或许就是小野寺久和宝生柑己的交易记录。”
“但…”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宝生柑己要将笔记透露给别人。
永井逐明把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内。
“但……？”
“但剩下的就和任务无关了。”永井逐明说。“你知道小野寺久现在在哪吗？”
“那家旅馆，向右两个十字路口的警局，三楼左数第六扇窗。——你应该带贝斯了吧？”
“当然。”永井逐明听出了这人暗指的意味，他扫了一眼手机导航，声音很浅，语气淡得分辨不清。“给我五分钟。”
*4
选定狙击点，装弹，瞄准。
永井逐明抑制住他脑海内潜意识的排斥，这并不是他加入组织后第一次鲨人，或者说在加入组织前他就为了吸引组织的注意力没少这么做，但次数并不影响他依旧反感，不管怎么样，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藐视法律，哪怕打着正义的名号也不行。
所有罪犯，包括他自己，都会在法律的审判下付出应得的代价。
1
2
3
目标与瞄准器正中的红心重合，永井逐明动作微不可察地轻轻吸了口气，随即扣动扳机。
血液在破碎的玻璃上飞溅开来。
很快警方就会通过弹道推断出狙击点，从而到这里进行搜查。永井逐明动作迅速地将狙击枪装进贝斯包，并极快地检查了一遍地上可能会残留的发丝或是足迹，最后将弹壳塞进口袋，转身离开。
他挑选的路线恰巧是监控死角，警局斜对面的这座大楼由于年久失修，也几乎没有人会路过。
应该没有问题了。
永井逐明向上拉了拉口罩，黑色的手套在白口罩的映衬下显得分外醒目。
突然迎面冲来一名少女。
永井逐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侧边避了避，却还是被撞到了些，紫发的少女扭头过来冲着他道了声歉，随即又步伐匆忙地向另一边赶去。
永井逐明听见少女对着手机另一头抱怨：“真是的……下次有这种事别叫我！”
“怎么了？”诸星大或许是见他没出声，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女孩有问题？”
“……不。”永井逐明摇摇头。“过路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马德拉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