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下左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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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秋天，浑江这座小城最受关注的事情大概就是市重点高中开学，迎来一批新学生代表着本市未来的栋梁之才。要知道能在浑江高中读书的学生，很少有考不到本科的，家长拼了命的要求孩子考进去，学生挤破脑袋争夺少的可怜的几百个名额。
左柚就是这些学生中的一位，没有经历学校降分，也没有经历学校扩招，平平淡淡的发挥超常以中下等的成绩挤进了市重点，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外人只看结果，谁在乎你怎么说。
按理应该先军训后上课，但因为在立秋后高中部就开学了，这段时间过于热了，很多家长都反映能不能让军训推迟，哪怕延长时间也可以。
这一代正是独生子女旺盛的一代，一家一个宝贝，恨不得含嘴里怕化、捧手里怕碎。学校在多方考虑后决定九月初再进行军训，就这样高一新学年的学生带着不熟的尴尬开始了高中生活。
“高一三班”从这里开始了，每个人不同的人生。
开学的座位还是随便坐的，等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老班才打算分座位。
左柚前瞅瞅后看看选择了个靠窗的第五排，看了眼黑板，新配的眼镜很可以，就这里坐了。
东北的教室一般都不像南方还能有个空调，别说空调了，连风扇都是奢侈的。秋天正是早晚凉中午燥热的时候，靠窗掌握了开窗大权，总是能比别人先享受到风吹。万一遇到听不进去的语文课还能望望外面荒芜的风景。
对自己的座位很满意，左柚啪的一下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开始掏出昨天在家精心包好的书皮的必修书，堆的整整齐齐，把文具也在一侧摆好，自己嘴里还调侃自己“差生文具多喽”
“你怎么知道你自己是差生”左柚前桌的女生听到她说完话猛地回头和她搭话，吓得左柚拿格尺的手一哆嗦。
“我调侃自己的”左柚嘿嘿一笑，稍微有点尴尬。
“哦”前桌女孩还是没有转回身去，大眼睛看着左柚继续道“我叫尚夏，你叫什么名字”
呵，好一个“上下”，本以为自己的名字已经很特别了，没想到这班级里还有能和自己对上成语的同学，那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还有“前后”“东南西北”这样的名字。
尚夏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左柚的手臂“嗨，你怎么愣神了，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左柚”挠了挠头对自己刚刚的失神表示不好意思。
“左柚？我们是上下左右？”尚夏也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对方，“看来不止我父母起名随意，我妈说生我的时候在医院八楼，那时候医院还没有电梯，我爸每天都要楼上楼下的跑，后来就给我起名尚夏了，正好他姓尚，我又在夏天出生。”尚夏好像对父母随意起的名字很不满，都高中生了，过了十几年了，还能感受出她语气里的愤怒，
左柚本来以为自己的性格已经够外向热情了，没想到尚夏在开学第一天就和她说了这么多话，甚至解释了自己名字的由来。为了也展现自己热情的一面，她也打算和尚夏解释一下自己名字奇葩的由来。
“我和你差不多随意吧”
“听我妈回忆，那时她和我爸两个人都有自己想起的名字，谁也不让着谁，后来听我妈说，我爸觉得谁都不能左右我的人生，我的生活是我自己的，就给我起名左柚了。柚是柚子的柚，因为我们家都很爱吃柚子”左柚边解释边摊开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突然感觉手上有什么柔软的触感，左柚抬头一看是尚夏一只手盖住了自己手，她好像不以为意看着左柚说“那以后咱俩就是朋友了行不行，这缘分很奇妙啊”
左柚点了点头“行，是朋友了”
小时候左柚妈妈带着自己一个人生活，父亲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押送货物的途中发生车祸去世了。后来母亲带着左柚来来回回去了好几个地方生活，她在每个地方都经营一点小生意，赚了一些钱看到别的机会就又转去别的城市。左柚从小学开始，转学了好多次，每次感觉刚和同学熟悉不久，就又要搬家了，那时候还没有流行智能手机和互联网，很多人见的都是最后一面了。
在浑江定居是初三的时候，妈妈决定在这就不走了，她在学校附近的小区开了一家书店，专卖学生辅导练习册顺带带着一些零食和文具用品，“柚子书店”就这么在高中附近定下了。
所以在尚夏和自己说“以后就是朋友”的时候，左柚感觉很奇妙，好像第一次朋友这个词摆在自己面前，她也不知道未来怎么样，但现在15岁，她要抓住眼前主动和她做朋友的这个人。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选择完自己的座位，左柚身边坐的也是一个小女孩，留着学生头倒显得很干净利索，不过看样子不善言谈从坐下开始就没和她交谈过，默默拿出书准备一会上课。
左柚主动先和对方打了招呼“你好，我叫左柚，柚子的柚”
“你好，我叫徐悦”她整个脸都胀红了，声音小小的，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左柚点了点头没再回应，心想她应该是个内向害羞的孩子，暂时还放不开。
班主任是个“男老头”给人一种高阶知识分子的感觉，不过的确慈祥的过分。新生第一二节课就是他的化学课，他拿出了一节课让大家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后一节课才开始正式进入高中课题。以为小老头会是讲课稍微有些老套的人，没想到他讲课的方式和对一些化学知识独特的理解吸引了班级所有学生都能认真听课。
刻板印象果然不可以！
比起初中生活，高中生活倒也没感觉多疲惫，也没有像很多人说的那样紧张到不行，大抵是还高一，大抵是还没考试没排名，总归是缺少点高中痛苦的仪式感。
不过睡不醒，睡不饱倒确实是真的。
上课一周了，左柚除了和尚夏下课去卫生间，晚自习前去食堂，就是和同桌徐悦偶尔说上几句，不过徐悦不太爱说话，总是没有什么话题。
“一周了，这班级人我还没认全”左柚挽着尚夏的胳膊往小卖部边走边说。
“我也是，这一周过的好没意思，还不如军训了”
说起军训，左柚瞬间就蔫了，“我可不想军训，我是一点运动细胞都没有，中考体育都是卡线过那种，要是一训练我非得晕了不可”她拱拱嘴，想想都可怕。
尚夏从冰箱里撇给她一袋那时候很流行的冷品“拖肥”，边吃边含糊不清道“但是你想想，军训的话可以碰到帅哥教练，不看帅哥的人生没有意义”
“啊...你好早熟”左柚笑着锤她的手臂。
“切”一记玩笑的白眼飞回去。
不过真的会有帅哥吗？看班级的男生好像也有几个蛮不错，左柚倒是没太在意，大概是自己太普通，对帅哥美女这种词条也没过多关注过。她觉得美女不会像自己一样带大眼镜，穿宽校服和扎着个朝天辫，至于帅哥，不知道，感觉只存在电视里。
好在第一次月考是在军训前考，要是放在军训后，非考砸不可。月考完班主任给大家的回复是学校先不打算公布成绩，等军训完一起公布，他也是打算军训完再进一步调整座位。
不过在这之前班主任提前宣布了班级的班长，叫“宋尧”，一个看起来好像有一米八的男生。
放学后，留下左柚她们这个小组值日，她俩都收拾完一起回家准备明天开始长达十天的痛苦军训了。
余晖映着两人的影子，一会长一会短，两人挽手往校门口走去，值完日后的高中学子路上没几个人。
尚夏手臂搀着左柚，两脚在那踩影子道“班主任为什么指定宋尧做班长，还真是到哪里都被喜欢啊”
左柚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学习好吧，之前没注意过他”
“不是吧大小姐，你没注意他，是他不够高不够帅吗？还是他在以前不够风云”尚夏好像对左柚说的话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啊..我应该知道他吗？我以前没怎么在这待过，我是初三才来浑江的，初中好像我俩也不是一个学校的，没听说过呀”
“倒也没啥，就是个人帅多金的大少爷而已，好像蛮多女生喜欢他的，不过他以前有没有早恋就不清楚了。”
“哦”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到“柚子书店”门口，尚夏和左柚母亲李梦打了个招呼就往家走了。
本来准备进屋的左柚突然想起什么转回去扯脖子朝尚夏的方向喊“明天别忘了穿舒服点的鞋”
“知道了”摆了摆手臂示意。
李梦在书店小厨房里给左柚做的可乐鸡翅、呛土豆丝和砂锅花甲粉，这么些年她一直一个人，从来没吐露半句辛苦，一个人把女儿抚养长大。有时候李梦觉得生活也很难过的时候，看看自己的女儿，在缺少父爱的环境下长大，也没有变得性格古怪反而成长的很大方，总是在这种时候觉得，为生活付出一切都值得。
左柚刚洗完手就看到桌子上的饭碗被堆得满满当当的，和平时一样，不管自己年龄多大，在家里永远是被夹菜的小孩。
左柚咬着鸡翅肉看着李梦说“妈，楼上孙姨说给你介绍的叔叔，你联系了吗？”
“没有，我不打算看，想把你送到大学以后再说”李梦语气坚决。
“妈”左柚叹气把筷子放在碗边身子扭过去和李梦正对着“妈，你是不是怕我觉得不自在？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不自在的，我大大咧咧的一天。而且我总有一天要上大学出去工作的，那时候就你自己一个人，万一在家里生病了怎么办，我在外面又不能及时赶回来，你这不是让我担心吗”
“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没等她把话说完左柚就打断了继续道“妈，我是你女儿，我懂你。这么多年，每次路上遇到很幸福很恩爱的夫妻，我知道你也羡慕，你也希望，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女人，有丈夫，有孩子，有完整的家”
李梦听到这些愣了一下这才抬头认真看说话的女儿。
“你的人生不是只有我，我希望你爱我的同时能更多爱你自己”
“我也会介意一个陌生人突然来我的生活，但是那天孙姨和你说，那个言叔叔人很好，是一个警察，也很顾家，我就想着希望你能相处一下试试。万一呢，我说万一你就遇到幸福了呢”
“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幸福”
吸了吸鼻涕，左柚哽咽的把话说完，她看见妈妈脸颊上的泪。她说的这些都是真心的，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希望妈妈能幸福，虽然不能忘记以前的事情，但是她还是希望妈妈也和其他人的妈妈一样，每天都能幸福。这种幸福不是因为女儿，就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拥有的生活。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由李梦打破“他有个儿子，你也不介意吗？”
“我当然不介意，你不也有个女儿嘛，这个年纪有孩子很正常”
“好像也是在浑江高中上学”
左柚对这些没太在意，她就想让妈妈放心“那正好，我俩还能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先吃饭吧”李梦端起饭碗岔过去这个话题，她的的确确是怕女儿会觉得生活不自在，她不希望女儿有任何的改变，不管是因为谁的出现。
这件事大概就是会以俩人见面相处结束了，左柚也没再多说什么，吃好饭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她了解自己的母亲，没有拒绝就是默认的意思。
不知道未来什么样，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幸福，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自在开心，但生活，总要去勇敢尝试，总要有迎接新改变的能力，总要在期盼中成长。
总感觉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下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