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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回 夜阑卧听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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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奇瞧见杨晓枫朝自己使眼色,立马回过味来。蔡洵的双腿早也废了,又不是今天才摔坏,而青瓷为蔡府服务有些年头了,怎么连这都说错?除非…眼前人并不是真正的青瓷。
但他不敢下定论,毕竟还有另一种解释:那便是他装蔡洵装得太次,青瓷一眼认出了他是陈雨奇。毕竟也曾在客栈里给他的伤口上过药,如果是这么一种情况…他连忙手抚胸口,假装咳嗽,「咳、咳,唉,看我这老毛病又犯了。」一边咳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青瓷的反应。
可青瓷只是神色如常地说,「大少爷,我去帮你把手炉拿来。」
果真如此,陈雨奇接过手炉时,忍不住叹了口气,杨晓枫低眉顺眼地站在他身旁,避开了与青瓷的眼神接触。很快青瓷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开始收拾床铺。杨晓枫趁机挪到屏风旁,用脚把装着血衣的木盆往屏风背后踢了踢,随即她拿手指了一下青瓷的背影,陈雨奇却摇头,用口型告诉她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再等一等,起码让我知道你是什么。反正判官已经毁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姑且陪你玩玩吧,陈雨奇如此想着,手指捏了捏轮椅的扶手。
与此同时,晏清一行人正朝着锦衣卫衙门走去。
根据献宝手续,晏清作为锦衣卫小旗,需要去相关部门领取勘合文书,盖衙门章、按手印,再由他的两个上级出面分别写一封介绍信,走完层级审批,东西才可以转呈。毕竟本朝法律严禁官员间私相授予,走流程也是为了规避风险。
不过先前蔡首辅有在密函里提到,此事已由他打点完毕,流程走完后由佥事直接转呈给他而非指挥使。所以当晏清看清信件落款时,忍不住问了,「要转呈给指挥使?」
「多余问这个,当然了,流程是这样。」钱总旗向来心直口快,此刻的他正忙着给信件盖章,盖好后还拿起来左右看一下,方才呈递到张佥事手上。因为亢龙锏的体积较大,一个匣子放不下,需要申请装箱验视,致使流程变得复杂,一群人东奔西跑,总算到了这提交审核的最后一步,钱总旗似乎松了口气。
「是吗?」晏清拧了一下眉头,嗯…钱总旗又不知道布包里装着的是亢龙锏,不了解首辅的安排是正常的,他转而去观察张佥事的表情。可后者对晏清的迷惑同样视若无睹,笑容满面地接过了信件。
「东西暂存在这里,等决策过了我自会来取。」张殊完全没给晏清说话的机会,拿了信件就匆匆赶去城北了。晏清错过了讲话的时机,只能看着布包被锁进其中一个储物柜,钥匙被挂到值勤房的看板上,他的心中逐渐烦躁。
乃至于张殊走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死盯着钱总旗一张一合的嘴,但压根听不进去他在讲什么。
等他回神,只听清了最后几句话,「…所以今日起加强执勤。我讲完了,大家可以解散。」
钱总旗走出院子后,其他的小旗便四散开来,忙自己手上的活计去了。宋小旗跳过来勾晏清的脖子,晏清不自在地偏了下头,却听见宋小旗轻声道,「这事儿也太离谱了吧。」
晏清不解道,「什么?」
宋小旗看着晏清,良久,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我就说嘛,晏兄怎么做到波澜不惊的,原来是走神了。」
晏清撇了撇嘴,方才一直在思考亢龙锏的事。他想不执勤的时候再去找蔡白圭,提一下这件事,虽说最终结果都是交给指挥使,但现在明显和信函上讲好的不一样,他觉得不妙,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听钱总旗布置工作——他以为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工作,于是侧耳去听。
「啊!」听完却吓一跳,原来几日前西苑事变,数名宫女趁皇帝熟睡,欲用花绳将其勒死,当然没有成功,主谋的妃嫔已被抓到并准备斩首了…晏清想到昨夜他去找蔡白圭没在府上,当时以为家丁的答复是在糊弄他,他还心说后宫能有什么事,没想到真出了事…忽然之间,晏清感觉到头痛,脑海中有个声音似乎在提醒他,「你是忘记了,还是害怕想起来?」
「晏小旗,你怎么了?」
晏清晃了晃脑袋,幻听很快消失了,眼前是宋小旗关切的脸,他恢复了平静,挣开宋小旗扶他肩膀的手,神色如常地,「我没事。」
为了不过多暴露自己的异样,晏清回忆片刻,挑了印象中的一件陈年旧案岔开话题,这下子,两人的注意力便分散到找卷宗上去了。晏清一边擦拭卷宗上的灰尘一边暗自想到,不可推迟了,今晚必须再去蔡白圭府上找他一遍。
所幸锦衣卫想要夜间出行还是比较方便的,晏清想办法和晚上巡逻的校尉换了班。出衙门之前,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看板,他在想要不要冒险把亢龙锏直接取走交给蔡白圭,但转念一想其实昨日就已经很冒进了,而且蔡白圭大概也不会收,所以没必要,折中一下,他把钥匙带走了。
蔡白圭在京城的府邸,所在官街位置上非常接近内城,和皇宫几乎是一条直线。残阳如血,渐渐转为深黑,好似一抹血溶入墨瓶,诡谲非常。还站在与昨日差不多的地方,心境却已全然不同,此时巡逻队伍里有人喊晏清过去,他只好收回目光,往那边跑去,也就没有注意到头顶屋檐上停了一只乌鸦,目光始终追随于他。
夜深了,晏清的寝居自窗内透出一丝微光。屋内两人目光呆滞,一人坐在炕上,一人靠在塌上,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呃…那个,你不困?」
杨晓枫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油灯,以及木然地摇头。
陈雨奇同样发愁地盯着油灯,嘴里嘟囔道,「还是熄灯吧?你不困我可困了啊,屋里太亮了睡不着。」
杨晓枫瞥他一眼,陈雨奇立刻噤了声。
既然劝说无果,他只得无奈地合衣躺下。可闭上眼仍觉得眼皮透光。话说晏清也太不讲究了,炕上连个遮挡的床帐都没有,陈雨奇甚至怀念起了他时常停电的现代小屋。
他忍不住在心中吐槽此时并不在场的晏清,别看这小子浓眉大眼的,歪脑筋多得很,不然怎么莫名其妙地对外造谣他俩的关系呢,不对,也不能说是他,是造谣他大哥和杨晓枫的关系…搞得他们在青瓷的安排下不得不共处一室,尴尬得睡觉都不敢熄灯。这宅子又不大,除了隔壁一间偏房就剩柴房了,而目前青瓷的身份存疑,为了避嫌其中一人跑到柴房去睡未免太过明显,所以他俩只好待在一间房里面面相觑。
陈雨奇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坐起来痛心疾首,「你就当自己还是猫嘛!要么,我去把瑶光的剑鞘拿来,你再试试,看能不能变回去。」
杨晓枫漠然,「变不回去了。」
「谁说的,你都没有试过。」
杨晓枫似有些生气,抬眼瞪他,「谁说没试过。」
陈雨奇不明白她为何生气,闭上嘴呆望着她,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杨晓枫的一双眼并非纯正的黑。回想起第一次在枫树林里见到她,月色映照下那双瞳出奇的淡,就像琉璃一般。忽而他灵光一现,心说晏清也是同样的琉璃眼,他俩…难不成有什么亲缘关系?
正暗忖自己是不是勘破了什么秘密,这时,屋顶上传来破空的声音,何人在使轻功?
晏清抬起头,见到两条黑影在半空中闪过。
其中一个背着另一个一跃而下,翻墙进入了蔡白圭的宅邸,速度太快他只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晏清实在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便推门进去了。
门口树上的那只乌鸦也跟着扑了扑翅膀,一路飞进了蔡白圭的府邸。
一刻钟前,晏清还没事找事地在官巷上来回游荡。可一条街就这么长,总在这边打绕,他怕被同僚看出他是想找住在这条街上的某个人,或者被说偷懒,正想着去邻近街道绕个大圈再回来,却于某个角落再次闻到了那股异香。
角落里黑不透光,就和昨夜他走在胡同里的感觉一样。一驻足,竟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他警觉地抬头,发现原本还算熙攘的人群统统不见了,整条街充斥着乌黑的瘴气。而这一次,瘴气延伸的方向回退了一点,不再是皇城,而是指向蔡白圭府邸所在的方位。
晏清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在大街上跑了起来,边跑边抬头看天,只见黑云撕开一角,一轮血月赫然挂在天上。
这一路跑到了蔡白圭的府邸,果不其然,原本站着的家丁不见了,门口只剩两个红灯笼尚还亮着。再上前细看,大门竟也未闩,晏清这边正在犹疑,便见半空中两条黑影刷地闪过,一想到这里除了他还有别人,他连忙跟了上去。
好在那两人速度虽快,却没有隐藏身形的意思,晏清在院内大树上借了两步力,飞身落到了背人者的面前,又过了几招,「啪」地一声,那人的面罩被他掀翻在地上。
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晏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他有些后悔没把亢龙锏带在身上,「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叫你待在…」
他叫住了面前这个他以为是陈雨奇的人。没想到那人朝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晏清虽止住话头却仍皱着眉,猛然间,他好似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