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平衡法则》苏景言

44、回头无岸

　　【你……不可能再停下来了，真正的契约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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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水微凉的黑夜，仿佛是被浓墨重重地涂了一笔，连一丝星光也无，微风轻轻地吹着，偶尔有整齐的脚步声越过寂静的空气，接着又陷入无边无际的沉谧。

　　木萧萧一个人慢慢走在路上，身边没有任何人。

　　“木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女孩子一个人在这种黑夜里行走，是件很可怕的事哦!”轻佻的声音传来。木萧萧抬头，看到穿着羽织的银发男子慢慢从黑夜里走出来，脸上是一贯的笑容，冰冷而危险。

　　“市丸队长。”木萧萧冲他微微点了下头，“您怎么也在这里？”

　　“下属要巡逻，就过来看看啊。”市丸银眼睛忽然睁开了一点，猩红的光芒闪烁，“有些家伙总是偷懒，真让人……失望。”杀气暴起，他慢慢重复道，“非常失望！”

　　木萧萧心下一凛。
　　——这是在警告她！市丸银在警告她，别忘记今天的任务！

　　木萧萧面色不改，从容答道，“看起来，市丸队长需要好好整顿一下三番队的记纪律了。”她顿了一下，露出一种微妙的敌意来——这是自从市丸银和蓝染“翻脸”退出五番队，成为三番队队长之后，五番队成员对他的普遍态度，“您也是从五番队走出来的，应该知道，我们五番队，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呢。”

　　从来没有出现过。
　　市丸银盯着木萧萧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再度眯上眼睛，笑容扩大几分，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语调轻快道，“嘛，那么木桑就请继续巡逻吧。”

　　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中，木萧萧这才回转头来，想了想地图，确定路线继续往目的地走。

　　尸魂界有很多山林，而作为木萧萧目的地的这座山林，是其中比较僻静的一处，深林浓密，人烟稀少，就连通上山顶的道路也只是一条窄窄的崎岖小路。

　　木萧萧望着一路扭曲上山的打斗痕迹，叹了口气，“一只最新改造虚……要不让死神们的关注，还要记录数据，蓝染真是一如既往的喜爱压榨童工……”

　　【姑娘你已经挺老了，装嫩什么的真不适合你。】

　　木萧萧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湛卢斗嘴，只是慢慢地向山上走，每走一步，她的眼神就沉寂一分，连空气都跟着凝固下来。

　　山顶，志波海燕正和一只奇奇怪怪的虚战斗——这虚的外形极具特色，木萧萧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上次她在蓝染实验室见过的那只。

　　蓝染，可真是迫不及待啊，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我么？
　　木萧萧悄悄隐没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暗金色的眼瞳已经仿佛要冻结成冰。

　　眼前的战斗仍然在继续，志波海燕对这只从未遇见过的改造虚有些无可奈何，只能一次次发出无效的攻击，险险地在虚的手中逃躲。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身上的伤口渐渐增多，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

　　木萧萧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宛如雕塑，除了轻微的呼吸，她连手指都没颤抖半下。

　　【快点记录啊萧萧，小心以后后悔哦。】湛卢好心提醒道。

　　木萧萧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呆呆地站了半晌，却忽然不顾一切的冲出去，为志波海燕档退了致命的一下攻击。

　　“哎，萧萧？”志波海燕看见她，先是一怔，然后焦急大喊，“你快走，这只虚太奇怪了，我……啊！”他望着木萧萧的手，面色大变，“萧萧，你的手……”

　　木萧萧下意识的向自己的手看去，之后怔然。
　　那里，她握着剑的手，赫然是一片殷红！

　　萧萧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
　　她的生命从最开始，就是和剑连在一起的，用剑的手——不管左右——都是一向精心保护，不敢让它受半点伤。

　　可是现在，这双手……
　　从指间开始，寸寸崩裂，鲜血流水一样的涌出来，染红了整个手掌，滴落在白色的衣服上，愈发触目惊心！

　　萧萧抬头，望见志波海燕盛满担忧的眼睛。她猛地冲上去给了他一个刀手，接着一剑将那只另志波海燕束手无策的虚斩为飞灰。

　　［湛卢，你知道原因吧。］木萧萧停住，以陈述的口吻说。
　　【我说过了，你要快点记录啊，小心以后后悔。】神剑的口气一如既往的轻快，但这个时候却宛如来自九幽冥域的索命声，残酷的令人绝望。

　　［记……录？］萧萧反复着这两个字。

　　【萧萧，你已经拖了一个月了。你当真以为，法则这么好骗？志波海燕是必死的人，你保下他，自然就会有惩罚落在你头上。】
　　【灵魂溃散，这就是代价。】

　　木萧萧望着自己的手，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湛卢的话犹如重锤，狠狠地敲在她心头，【可是，就算这样，他也必须死。】

　　［可是，为什么一定是他呢？］萧萧死死地抓着湛卢，“界点只要有足够的灵魂填充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就算是为了命运设定，只要他以后再也不出来，难道不可以么？
　　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

　　【因为你啊，萧萧。】
　　【仁道九剑，太上忘情。你应该记得的。】

　　“这和海燕有什么……”木萧萧忽然停下来。
　　【看来你明白了啊，萧萧。】

　　【是的，诚如你所说，志波海燕未必非死不可。但你对他的感情这么深厚，他就必须死了，而且，必须在你眼前死。】

　　【凡你所爱的、敬慕的、欣赏的、不喜的、憎恶的……你若不肯放弃，法则就会来替你放弃。】

　　“如果我死呢？”木萧萧又问。

　　【你不会死的，完整的契约，保证了你的永恒。就算灵魂溃散，也只是溃散而已。你可以重伤，但绝对不可能死亡。】
　　【你……不可能再停下来了，真正的契约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

　　木萧萧顿住，她神情恍惚地看着倒在地上昏过去的志波海燕——他眉头死死地皱着，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对挚友的担忧。

　　相信忽然想起第一次相见，志波海燕天真愚蠢的相信，一如自己旅途最初，毫不犹豫交付的信任。
　　他在真央灵术院里，总是口没遮拦，常常说她内冷外热，不管她怎么推，都会死缠烂打的粘过来。
　　他想要让自己多交点朋友，极力把她和他的朋友凑成堆。
　　还有他在无意的伤害后，将那些残酷的过往，在她面前一一剖开，请求原谅。

　　为什么，要是你呢？
　　木萧萧蹲下来看着志波海燕，忽然觉得很难过。
　　她没有想哭的感觉，她好像已经哭不出来了——听说木未行死的时候她哭过，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流过泪了。
　　就是，很难过很难过。
　　好像在心脏里面灌了岩浆一样，灼灼的疼。

　　湛卢再次诱惑，【萧萧，别忘了你哥哥。】
　　【你不是要复活他么？只有成为神明，取代法则之后，才能做到啊。】

　　“哥哥……”木萧萧低声喊了一句，忽然蹲下来，对志波海燕轻声低语，“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可是，有比你更重要的人。”

　　她手起，剑落，血溅。
　　神情再次归于沉寂。

　　“对不起啊。”她站起来，看着志波海燕化为灵子，这样道，“我本来不想你死，觉得就让我这样死掉算了。”
　　“不过我又不能死。”

　　“其实我到现在才发现，我就是这样的人。”
　　“总是把哥哥当做借口，其实也是在为了自己。”

　　假如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阶梯，最重要的人站在上面，那么在木萧萧心里，阶梯最上面的人是木未行，接下来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其他的人。（•１•）

　　“你看，我表面上想自己死都不想你死，可是一旦发现我死不了，就立刻杀了你。我是不是很虚伪？还来和你道歉。”

　　【我就知道啊，你总会这么做的，萧萧。】湛卢的精神波传来，然而木萧萧半点没有理会。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志波海燕消散无踪的地方，转身而去。
　　“为什么要是我呢？”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轻轻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是我呢？
　　家族里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是我的哥哥，被选上成为守护者，最终走向死亡。

　　十个守护族，多少代人生命和灵魂的献祭，多少年苦苦的追寻和等待，都没有等来可以终结这命运的契约。为什么得到真正契约的就是我？

　　为什么是我，必须放弃我所爱重的人，连寻求死亡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们是我，一定要成为神明。

　　【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的。】湛卢的话语仿佛从遥远的天际飘来。

　　是啊，我自己选择的。
　　是我自己，想要救哥哥。
　　是我自己，明明知道将来要走上什么样的路，却还妄自投放感情。
　　最愚蠢天真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我。

　　木萧萧微微而笑，依然是有点天真的，灿烂的弧度。
　　只是瞳孔的颜色慢慢转深，暗金的色泽一点一点褪去，墨汁一样的浓黑在眼瞳的最深处旋转，宛如宇宙中最神秘可怕的黑洞。

　　无欲无情，无爱无憎。
　　——这才是，神明的道路。

　　（•１•）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过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印象深刻，当做名句引用,如果觉得眼熟，请告诉我是在什么文里的，我标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