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记影》曦永

117、红楼往事 我姓赵，以

　　我姓赵，以前贾府里的管我叫赵姨娘，现在北静王府的都我叫赵妈妈。已经很少人知道我以前的事了，偶尔在梦里我还能看见贾府的上下老少，唉，真是人生如梦呐！
　　在贾府的时候那个该死的凤丫头一直瞧不起我，王夫人也一直鄙视我，阖府上下把我当个主子的不多。那些老妈子、丫头都是利用我出头，给她们作挡箭牌，这些有的我当时就明白，更多的却是以后才悟过来。我们贾府过了几十年的富贵日子，全靠祖宗的荫庇。到了老爷这一辈上，又靠娘娘的庇护。王夫人仗着是娘娘的亲妈腰杆一直很硬，从来不拿正眼看我和环儿娘两个。外头都说王夫人“恤老怜贫”，我看她除了势力眼以外就是糊涂的紧，虽然我也不见得多精明。老太太一向疼宝玉，她原打算把林妹妹许给宝玉，晴雯给宝玉做妾。王夫人知道了心里一万个不痛快，她看重的是本家的宝姑娘，还有袭人那个听她话的妖精。平心而论，我对林姑娘没什么好感，对晴雯那个小蹄子更是恨得要死。但相比之下，要是宝姑娘当了家，我和环儿在府里就没容身之地了。老太太最聪明不过的，虽然王夫人做通了娘娘的工作，老太太就是装傻不吭声，这让娘娘、王夫人着实恼火。凤丫头也有她自己的盘算：要是宝姑娘嫁给了宝玉，她自己就得退居二线，所以她也乐得见着宝玉和林妹妹成亲。
　　我暗自里捉摸不定老爷得意思，虽然有服侍老爷的便利条件，但是我脑子笨始终没有搞清老爷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老爷和老太太一样聪明，不像大老爷只会弄小老婆，整天无所事事。外面的人都觉得老爷大闺女嫁给了当今皇上，而老爷自己又深受太上皇的宠信，真是恩宠无比。但有时候，老爷下了朝，也会在屋里背着人发闷，我当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才知道，原来皇上并不是真正信任贾府的人。只是碍于太上皇还在，隐忍不发而已。老爷对此心知肚明，除了暗地里给娘娘递信儿让她笼络住皇上，还积极效忠太子，以备不测。
　　林妹妹到底没嫁给宝玉。老太太没了以后，宝姑娘和宝玉就奉旨成了亲。林妹妹本来身子骨就差，没过几天就跟着老太太去了。凤丫头在贾府的地位让宝姑娘给顶了，她平时得罪人太多，琏二爷又是个风流成性的，为这个凤丫头和他干了几次。琏二爷看着凤丫头已失了宠，翻出了当年尤二姐被凤丫头害死的旧案，墙倒众人推，琏二爷一纸休书就把凤丫头贬回了金陵。凤丫头是个要强的人，在回金陵的船上就喝药死了。只有王夫人真是双喜临门，成了最大的主子。可惜她高兴的太早了。转过年来，太上皇驾崩，接着元妃就失了宠，最后死的都不明不白的。忠顺王爷看准时机已到，指示手下弹劾贾府。皇上说翻脸就翻脸，一道圣旨就把两府给抄了，可怜我省吃俭用攒下的私房钱一分银子也没剩下。太子爷为了自保连句话也不敢说，倒是北静王爷着实眷顾贾家，以探春和亲为理由替我们求情。老爷的命是保住了，宁国府里的珍大爷和我们大老爷的命却没保住，贾家彻底败落了。
　　两府的男人被发到边关充军，女人卖了当奴婢。环儿也给发到黑龙江去了，宝玉成了要饭的。王夫人死在牢里，她娘家也给抄了。宝姑娘和我们一干女人被卖的到处都是，后来北静王爷惦念贾家的旧人，把我们几个寻了去安置在庄子上。宝姑娘守了一辈子的空房，宝玉自从贾家败落以后就再没回来过，倒是我经常去陪陪她。现在我老了，看着银子也没什么感觉了。就是平日里想环儿和探丫头想得紧。以前我们府里多少漂亮丫头阿，可现在环儿捎信说他连个老婆也讨不上，真是让我操心。今儿个是北静王爷的生日，请了一班戏子来助兴，媳妇婆子们伺候主子到夜里，晚上睡不着觉胡思乱想了这么多。我闹腾了大半辈子，就想做个正经主子，到头来依然落得是个奴才的命，唉，不说了，明早儿还得早起忙活儿，我床上躺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