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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好想你 ...

  •   “那里有个人要跳江啦!”
      “好好一个大小伙子,长得这么俊,跳什么江啊!”
      尹行之站在栏杆外,他怀里抱着一束百合和一只白色的小熊玩偶,玩偶很旧,但很干净,不知用水洗了多少遍。
      “今天很晴朗,太阳很好。”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唇角带上几分笑意。
      “染哥,我想再见见你。”

      ……

      “……行之约我在桥上见面,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但他要求我撑一把伞,穿他指定的衣服。”
      “那把伞是黑色的,衣服也是黑色的,让我感到很压抑。”
      “结合行之最近的病情,我怀疑他要跳江。”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显然,闻畅染还在片场拍戏,导演像是要气疯了一样怒骂着,不过他并没有管。
      “孙姐,我五分钟后到!求你……求你先去拦着点行之!我……我……”闻畅染狂奔着,有路人不停地冲他按着快门。
      他知道自己又要上热搜了,但时间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去思考如何公关。
      孙燕撑着伞赶往准安江桥,黑裙黑伞在晴朗美好的天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好想你啊……”
      “我好想你……”
      尹行之眼前逐渐模糊,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唇角还勾着,漆黑的眸子里透不进一丝光芒。
      他看到孙燕从桥东面跑来,而他朝思暮想的染哥也从西面朝他奔来。
      “染哥,祝我生日快乐。”
      闻畅染瞳孔一缩,强烈的不安与恐惧将他牢牢锁在无形的枷锁中,迫使他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十六岁那天能遇到你,真的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尹行之消瘦的躯干在风里摇晃,染成水蓝色后失去光泽的发丝飘飘荡荡,“再祝我生日快乐吧,染哥,最后满足一个……我的愿望。”
      “生日快乐!行之……哥带你去过生日!来,快来哥这儿!”闻畅染眼眶通红,寻求安慰似的伸出双手,“以后每年生日哥都陪你过!快过来……”
      尹行之抱紧了怀里的花和小熊,露出一个灿烂温暖的笑容:“谢谢染哥。”
      围观群众的惊呼一浪高过一浪,阳光陡然变得炙热,就连蝉鸣都更加尖锐。
      “染哥,再见啦。”
      “行之……”
      尖叫声此起彼伏,闻畅染再也不想管上不上热搜的事情,疯了一样跃过栏杆,同尹行之一起坠入了汹涌澎湃的准安江内!
      尹行之半睁着眼睛,被河水裹挟着偏离航道,缓缓向漆黑江底沉入。
      ……水下世界是两极分化的,水面明亮,水底漆黑。
      或许是距离死亡是如此的近,他放弃了求生,任凭水流夺走了他赖以生存的氧气,带来了无数他记得或不记得的记忆碎片。
      “行之……”
      “行之……”

      ……

      “……行之?”闻畅染笑嘻嘻地捧着小鱼缸蹭过来,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捻了捻他染成水蓝色的头发,“你的名字真好听,长得也好看。”
      “咱们都是练习生,交个朋友以后常联系,怎么样?”
      ……
      “染哥……”尹行之无声地在水下念叨,泪水融入江水,心肺痛得厉害,“我好想你啊……”
      “小金鱼换过水了,喂过食了……”
      “我等不到你给我过生日了……”
      ……
      “送你这个。”闻畅染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条小金鱼,“可要好好养,我偷偷跑了好几个花鸟市场才买到的!”
      小金鱼很活泼,在塑料袋里来回转悠着,嘴巴一张一合吞食尹行之刚洒进去的面包屑。
      “谢谢染哥!”

      ……

      闻畅染用尽全力在浑浊的江水中寻找尹行之单薄的身影,肺部被压迫到极致的瞬间,他看到了熟悉的水蓝色发丝。
      “行之……!”
      心脏的剧痛盖过窒息,他伸出手向下沉去,身体却被无数双手拉扯着向上浮。
      行之……行之……
      他发狠掰开那些人的手,嘴咬脚踢硬是摆脱了桎梏,每当他即将碰到朝思暮想的尹行之,就会被强行拽向水面。
      ……求而不得。

      ……

      情人节当天,夜间的准安江桥上都是情侣,闻畅染约他在桥上见面,等尹行之抵达目的地后,一束还沾着露水的百合花凑到了他面前。
      “染哥……”尹行之看着自己面前的百合以及闻畅染大大的笑脸,耳尖慢慢红了。
      “行之,我喜欢你。”他笑的那么温柔,让人无法拒绝,“我知道这很唐突,但还请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真的!”
      尹行之接过百合深深埋在花丛中吸了一口气,清冽香气萦绕在鼻尖前,让人失神又沉醉。
      此时他们都不再是练习生,闻畅染成为了一名出色的演员,尹行之在乐团小有成就,一切仿佛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

      “可能是那晚夜色太好,也可能是花太美,我答应了他。”尹行之靠在办公桌上,孙燕安静地坐在一旁聆听那些过往,唇角露出淡淡的笑。
      “孙姐,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青年依旧抱着一束百合和那只小熊玩偶,满眼都是眷恋与怀念,“我承认,我真的心动了。”
      “我在我最不该心动的时候,爱上了最不该爱上的人。”
      “他送给我的金鱼,送给我的花,送给我的玩偶,我一直留着。”
      “我还以为,我不会出事的……”

      ……

      第一次演唱会结束后,尹行之满心欢喜地回到家,而开门后地板上枯萎的花瓣碎片扎得他双目刺痛,再转过身时,两个彪形大汉已经狠狠把他压制住,强行让他跪在了沙发前。
      “尹行之,对吗?”沙发上的老者用手杖捅了捅他的额头,眼中的冷酷与恨意让他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我是畅染的爷爷,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老者示意两个保镖将他带到车里,一路上一直阴沉着脸,“染染是我唯一的孙子,我不会再让你耽误他!”
      “不是的!”尹行之的声音因恐惧而战栗,泪水染湿了青涩的面孔,“是染哥先告白的,我没有……”
      他的嘴被保镖捂住,在老爷子的指示下,保镖把他拖下车,无视青年的挣扎反抗,硬生生扛进了一家“心理治疗所”。
      ……尹行之到死都没有再试图回忆过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只记得,是警察把他救出来的,带着警察来的人是闻畅染。
      “只记得这些就够了……”
      那些在黑暗中的嘶吼尖叫在闻畅染出现的时候,就都不重要了。
      “染哥……我好想你……”

      ……

      从治疗所出来后,闻畅染和家里断了联系,一心一意全都扑在了尹行之身上。
      “染哥对不起你。”他每天都会把尹行之最爱的百合放在花瓶里,在他身边自责,又不敢碰他一下。
      没人知道尹行之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他变得暴躁易怒,沉默寡言,拒绝所有同性的肢体接触,还会突然情绪爆发出现严重的自虐倾向。
      他倾注无数心血的乐队最终走向了解散,熬了无数夜晚写下的乐谱被他一张张撕碎、烧毁,亲手付之一炬。
      “都是染哥不好……都是哥的错……”闻畅染痛苦地揪着头发,眼眶红得吓人,“哥给你找个医生好不好?”
      尹行之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漆黑的瞳孔透不进一丝光芒。
      良久,他的视线缓慢移向闻畅染,轻轻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闻畅染请来的心理医生孙燕便把尹行之带到了准备好的工作室,里面布置的很温馨,像一个温暖的小窝。
      “我叫孙燕,你可以叫我孙姐。”
      尹行之缩在角落,抱住了一只巨大的熊玩偶,眼神没有焦距。
      “愿意和我聊聊天吗?或许我会是个不错的医生。”
      一整天的时间以孙燕的单方面输出结束,尹行之一直在发呆,时不时不安地蹙起眉,紧紧闭着双眼。
      “他没有安全感,还是在家进行治疗吧。”孙燕无奈地把人送了回去,默默叹了口气,“我不确定他什么时候愿意敞开心扉和我聊聊,你也知道,行之现在状态太差了。”
      “我懂。”闻畅染点了根烟,疲惫地躺在沙发上,“治疗的这段时间我就去拍戏了,我得养他,对他负责。”
      孙燕点点头,看着房间里死气沉沉的尹行之,心脏一阵抽痛:“……年纪大了,真看不得小孩儿这样。”
      “关于行之经历的那些事,我了解一些大概内幕,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孙燕蹙着眉,压低了声音,“这和网上那些戒网瘾学校差不多,只不过这种‘心理治疗所’更私密高贵,对于那些偏激的土豪家长来说是最佳选择。”
      “他们估计会把你的照片放在行之面前问他爱不爱你,如果爱,他们会用电击手段让行之屈服,不停灌输不能爱的理念,如果电击程度严重的话会导致呕吐,眩晕,脏器局部损伤甚至心跳骤停。”
      “再往下就有些重口了,我不想说。”孙燕头疼地按着太阳穴,“行之不愿意和你说话,不愿意触碰同性,他的状况显然更严重,我建议你再带他去检查一遍身体,最后告诉我他的家庭状况,这个可能是导致行之心理问题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了……”
      尹行之在屋里安静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突然吃吃地笑起来,起身用力地撞在墙上,把额头撞出一片青紫。
      “行之!”闻畅染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及时拾起软垫卡在了尹行之的额头与墙面之间,“怎么了行之?是不是饿了渴了?我……我给你倒杯水?”
      房间里只有一个小夜灯,昏黄灯光打在他满脸的泪水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不怪……”
      “不怪什么……?”
      “不怪染哥……”
      尹行之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在皮肉里,表情痛苦扭曲:“不怪染哥……”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泪水止不住地滴落,孙燕递给他纸巾,他没有接,直勾勾地看着触手可及的,他深爱的闻畅染。
      “染哥。”尹行之轻轻捏住他的袖口,梦呓似的低着头喃喃,“不要生我的气……”
      “我不生气,我就是担心你。”
      “染哥……”他呼吸声愈加粗重,绝望崩溃地把自己再次塞进了角落,“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不能……”
      “我不能……我不能再爱你了……”
      闻畅染怔在原地,这句话像是晴天霹雳一样,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为什么……?”
      孙燕反应还算迅速,她打开了娱乐论坛搜索最近和尹行之家属有关的爆料,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父母病亡”的字眼。
      “联系他的父母,出这么大的事他没理由不知道。”孙燕肺都要气炸了,憋着一肚子火去客厅联系了尹行之以前乐队的经纪人,“喂您好,我是行之的朋友,我想问一下他家里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
      等两人通话结束,事情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行之在治疗所被灌输了一条丧尽天良的理念。”孙燕面无表情,手机屏幕黑了下来,“如果他不和你谈恋爱,父母就不会病故。”
      “我操他妈……”闻畅染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怨愤地抓着抱枕,“我明天就找警察说清楚,这就明摆着恶心人!”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你忘了你家多有钱?闻老什么压不下来?你现在跟他们闹掰就只能闷头咽下这哑巴亏!况且行之现在太不稳定,你得抽时间陪他,而且你自己也说不定哪天就得丢饭碗!”
      尹行之默默听着,恨极了自己的消极态度,虽然他样子看着傻白甜,其实心里比谁都看得清楚。
      “不能再给染哥添麻烦了……”
      他撑着墙,摇摇晃晃走出房间,忍着被强迫刺激出的应激反应,在两人吃惊的目光中坐在了闻畅染身边。
      “我接受……接受治疗,求你……一定要治好……”
      长时间的精神透支耗空了尹行之仅存的体力,话音未落便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其实行之,你不用这么懂事的。”闻畅染在那两片苍白薄唇上印下一吻,珍重地把他搂进怀里。
      “算了,我先走了,你们都好好休息。”孙燕看了眼时间匆匆离开,她实在没办法再继续看这种让人心碎的场景,“我明天再来。”
      房间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尹行之在睡梦中不安地蜷缩着,泪水打湿了闻畅染的衬衣。
      “睡吧行之,染哥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了。”他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痛苦,拨开被眼泪打湿的发丝,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
      月光洋洋洒洒地铺了满地,不会有人注意到,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发生的故事会让人有多唏嘘。

      ……

      水流源源不断地灌入口鼻,尹行之沉入水底,温软泥沙缓慢地,在水流的作用下将他淹没。
      “染哥,对不起。”
      “我很爱你,但我无法原谅自己。”
      百合花在水中凋落,纯净花瓣被冲刷的残破不堪,像他所剩无几的意志。
      “这次是真的要永别了。”
      尹行之伸出手,花束和小熊顷刻间卷入汹涌的江水消失了踪迹,他眼里只剩下模糊的水面,怀里空落落的是冰冷的江水,却填满了心脏。
      “我好自私,好贪心啊……”
      只要尹行之闭上眼睛,就没有人会再注视着他形如枯槁的模样。
      真的……结束了。

      ……

      “行之,有好些吗?”闻畅染裹挟着一身风雪回到家,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外卖盒子,“我从你爱吃的那家店买了章鱼小丸子,趁热吃!”
      “谢谢染哥。”尹行之眉眼笑得弯弯的,看上去温柔缱绻,“辛苦了。”
      “没事!有剧组找我拍戏,饰演男一号!”闻畅染在他旁边坐下,亲手夹了一个小丸子递过去,“如果演好了片酬能让我们好好过一段日子!”
      尹行之犹豫片刻,决定按孙燕说的脱敏疗法缓缓靠近,一口咬住了丸子。
      “好吃。”
      “好吃就行!哥再给你夹一个!”
      看着闻畅染惊喜的笑,尹行之决定不告诉他闻老联系自己的这件事。
      再多开心一点吧……我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
      手机里的各种侮辱性字眼被他抛诸脑后,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我还拥有你。”
      闻老总是趁尹行之一个人时让人打电话发短信破坏他为数不多的好心情,尹行之被骂的没了脾气,只觉得疲惫,非常疲惫。
      闻畅染进组拍戏后,孙燕也忙了起来,除了每天的语音视频问候外,就只剩下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
      他决定在网上接一些单子来让自己没精力去管闻老的唧唧歪歪,多年写歌的手感还没完全消失,尹行之打算写几首歌卖出去,接触社会的同时还能赚些外快贴补家用。
      但他已经和潮流脱节太久,曾经的乐队不复存在,也让他的音乐风格分崩离析,没人给他提供帮助,他只能茫然地翻找各种资料,看网友的评论,从中筛选符合当代大众审美的风格。
      “这是……我的乐队?”
      尹行之偶然翻到了一篇关于他乐队的问答,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点了进去。
      【问:请问大家Times乐队解散有什么看法?】
      【小乖乖:能有什么看法?还不是那个主唱自己作的,勾引闻氏集团大少爷活该被报复!那个闻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俩人就狼狈为奸吧!】
      【双氧水超疼的:顶一下楼上,不过闻少爷还好我超嗑他的颜和演技!那个什么Times主唱从哪来滚哪去,别来纠缠我家染染哥哥!】
      尹行之猛地盖上笔记本电脑,仅仅两条回复就让他难受至此,下面的肯定更加不堪入目。
      “我没有缠着染哥,都是假的……”
      他强行稳定下情绪,颤抖着打开自己的个人微博,无数条辱骂、失望的私信和留言让他无地自容。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尹行之飞快地按下接听试图逃避那些言论,另一头的声音让他几乎如坠冰窟。
      “行之忙,没时间来看我们也正常,没事的。”
      “我们家行之可是大明星!他写的歌都特别好听!”
      “……行之什么时候回来啊?”
      尽管心里清楚这都是录音,尹行之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爸……妈……”
      救护车尖锐的鸣响陡然从听筒迸发而出,揪起他残破的心脏撕扯,生命监测仪滴滴的响声像是在宣判死亡的来临。
      他尖叫着挂断了电话,可铃声依旧不依不饶地响着,不论尹行之躲到哪里都阴魂不散。
      他崩溃地按下接听,跪在地上以头抢地:“放过我……我求你放过我!我不会再纠缠染哥了!绝对不会再纠缠他了我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电话那头传来得意的笑声,随即咔嚓断掉。
      尹行之怔了片刻,倒在地板上失声痛哭,颤抖着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孙燕,洗了澡,换上闻畅染上一次回来给他买的衣服,最后一次眷恋地环顾这个家,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今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天,我度过了这辈子最幸福的六月,也是最痛苦的六月。”
      “祝我生日快乐,染哥,我等不到你给我过生日了。”
      他拿起门边那束花店店员每天都会送来的百合花,搂着十六岁生日和闻畅染初遇时,他送的小熊玩偶,一步步走向充斥着两人甜蜜回忆的准安江桥。
      他还记得那天的百合花和告白,还记得闻畅染红着脸向他告白,记得两人牵着手一起散步,记得很多很多。
      闻畅染,全都是闻畅染,记忆的边角缝隙塞满了他的音容笑貌,从顶到底挤满了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爱。
      “今天天气怎么这么好……”
      他抬起头,水蓝色的短发飘扬在风中,阳光明媚,空气清新,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朝气蓬勃。
      “可是我要死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跨越那么高的护栏的,只记得湍急的江水让人心生恐惧。
      “染哥……”
      “我好想你……”
      他抱着花和小熊,在众目睽睽之下笑了起来,轻快地哼起了歌。
      Times的成名曲《逃避》第一次在演唱会表演时,现场几乎一票难求,他特意亲手抢了一张内场票送给了闻畅染,邀请他来看自己的演唱会。
      台下座无虚席,熙熙攘攘的人群淹没了那个位置,尹行之唱完一曲后,眼睛亮亮的看着台下的粉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他的第一次演唱会,也是最后一次演唱会。
      【我们不再联系,却又彼此深爱】
      【是什么让我们分开,我相信不会是宿命】
      尹行之低声唱着,泪水肆意地滴落,被风托着融入江水。
      【我在窗台边浅唱低吟,逃避着你的眼睛】
      【我抱着你的百合花,逃避最美好的感情】
      他回过头,温柔的笑意带上了缱绻的甜蜜。
      【如果有一天我们再次相遇】
      【请你紧紧抓住我,让我与你融为一体】
      风的力量托不住他的身躯,江水冲不走他的爱意。
      “染哥,再见了。”

      ……

      夕阳西下,闻畅染在桥边苏醒过来,救援队还在打捞尹行之的尸体,他的手边放着一束残破的百合和一只湿透的熊玩偶。
      “行之……”
      剧痛弥漫到四肢百骸,闻畅染眼睁睁看着尹行之毫无生气地被人从水中捞起,送到桥边。
      他发了疯似的挣开医护人员,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尹行之冰冷的身体,谁都分不开。
      “行之……我的行之……”他拨开那张熟悉的脸上被水打湿的碎发,吻着他的额头和脸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尹行之,“哥哪里做错了你告诉哥……”
      孙燕没有合上伞,她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用手捂住了心口。
      “都是哥不好,都是哥的错,你醒醒好不好……行之……”
      崩溃的哭喊声撕扯着每个人的心脏,几个心软的小护士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
      “为什么要自杀啊行之,为什么啊……”闻畅染搂着尹行之低声喃喃,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慌忙脱下自己湿漉漉的外套裹在他身上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裹上哥的外套就不冷了……不冷了……”
      没人拦着他们,媒体的摄像头尽职尽责地记录下了一切,尽管他们之中也已经有人哭的泣不成声。
      “我们回家过生日,哥专门订了你最喜欢的蛋糕,现在差不多该做好了!”闻畅染笑得很傻,指甲在自己手臂上挖出几道深深的血口,“哥给你切……蛋糕……”
      “他疯了。”孙燕淡淡道,“把他送到医院吧,暂时别火化行之,让畅染做决定……而且行之也没有其他家人了。”
      医护人员慌忙应下,连哄带骗地把闻畅染抬上了救护车,尹行之的尸体暂时由警方保管,纷扰的闹剧似乎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蛋糕……行之……”闻畅染双目涣散,手里攥着破旧的熊玩偶和枯萎的百合花。
      在他任性的要求下,孙燕取来了他订好的蛋糕放在病房的桌子上,看着闻畅染一个人忙的不亦乐乎。
      “行之,送你百合!”
      “行之行之,我送你的玩偶怎么湿了啊……”
      “行之二十一岁生日快乐!”
      “最大的这块给行之!”
      空荡荡的病房里,闻畅染坐在小桌前,对面放着玩偶和百合,桌上是点燃了蜡烛的蛋糕,他亮晶晶的眸子注视着玩偶,口中哼着生日快乐歌,两分钟后呼地吹灭了所有蜡烛。
      “行之许了什么愿?”
      “告诉我嘛!我不会说出去的!”
      “行之……行之……”
      门外的护士捂着脸哭成了泪人,孙燕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这样也好……也好……”
      闻畅染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吃蛋糕,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噎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吞下,奶油散发着甜腻的气味,弄得他满脸都是。
      “行之给我擦一擦好不好?”
      “求你了……”
      姗姗来迟的闻老震惊地看着病房内闻畅染的独角戏,被孙燕毫不客气地拦在了门外:“他不会见您的,还有,是谁促使结局变成这样的,谁自己心里清楚。”
      “那是我孙子!我为什么不能见他!”闻老心急火燎地一把推开门,“染染啊……”
      闻畅染警惕地用身体挡住了闻老,手中切蛋糕用的刀举在身前:“出去!我没让你进来!”
      “染染,我是爷爷啊!你……你不认识爷爷了?”闻老勉强挤出一个笑,想摸摸他的脸,“染染最懂事了……”
      “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出去!”闻畅染暴怒地嘶吼着,刀尖在他眼前比划,“你毁了行之的二十一岁生日!给我滚!滚!!”
      闻老当即面如死灰,他难以置信地被亲孙子暴躁地推了出去,病房门被里面的人狠狠甩上,紧接着传来的是闻畅染温柔的安慰:“行之别怕,染哥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有染哥在,你别怕,别怕……”
      “您要是还有良心,就别再插手了,算我拜托您。”孙燕冷冷地盯着他,像在盯着什么垃圾,“畅染最怕痛失所爱,您难道不知道吗?他打心底敬重的人害死了他最爱的人,你让他怎么想?”
      “我只是想让染染过得更好……”闻老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些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他都感到深刻的无力,“我没有要害染染的意思……”
      “不管您怎么想,畅染已经彻底疯了,这都是您的杰作。”
      ——如果您还是个正常人,就请远离他,别再刺激他,在有限的生命里接受良知的折磨作为对他们的补偿。

      ……

      闻畅染在少有的清醒状态下选择了火化尹行之的尸体,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火葬场外面的椅子上等待着,眼神没有焦距。
      “我好想你,行之。”
      他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熊玩偶和一束新鲜的百合花,仅仅一夜过去,他乌黑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身子也垮了,病恹恹地靠着椅背,不知在想些什么。
      “火化会不会很疼啊?那么黑那么小的地方,行之会不会怕……”
      他突然慌张地揪住孙燕的衣角,祈求般地看着她,希望得到解答。
      “没事的,我帮你准备了透明盒子,阳光可以透进去。”孙燕耐心地重复了很多遍,直到安抚下闻畅染不安的情绪。
      工作人员很快送来了骨灰,灰白的颗粒缓缓流进透明盒内,逐渐把盒子装满。
      “这是行之……”他痴痴地注视着,指尖轻轻触碰光滑的盒子,笑意逐渐出现在眉眼间,“我的行之……”
      盖好盒盖,闻畅染立刻抱紧了透明的小盒子,生怕有人再抢走他唯一的念想:“我们回家,行之,哥带你回家!”
      悄悄跟拍的记者没敢上前采访,昨晚他们被拦在了医院外,从护士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大概情况,网络舆论顿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论是尹行之还是闻畅染,他们曾经都是公众人物,拥有至少六位数的粉丝,热搜挂了一星期都没能下去,反倒还愈演愈烈。
      闻氏集团被舆论影响,股价一跌再跌,只能勉强维持运转,不复往日繁荣。
      有资深粉丝扒出了两人练习生时的视频以及准安河桥上路人无意间拍下的甜蜜告白,他们心照不宣地保守着交往的秘密,在社交软件上暗中调情,大胆互动,竟是瞒过了所有粉丝的眼睛,到头来还背上了沉重而又可笑的黑锅。
      每个糖点都像一把刀,精美的糖果剥开层层叠叠的糖纸,含在口中融化,在时间的流逝中形成锋利尖锐的刀,捅得人措手不及,鲜血淋漓。
      【行之怅然: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畅行该有多甜啊……曾经他们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虐,真的希望不要再出现这种事情了,真的太过分了。】
      【我嗑的cp又be了:心疼畅行……行之到底是有多绝望才会跳江,畅染到底是有多爱他才会疯掉……】
      【无名氏:据知情者透露,尹行之在第一次演唱会后无故失踪,是被带到某高级jts了,获救后就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和肢体接触障碍,跳江前接听了某集团掌权人的电话,是谁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心里有数。】
      【看到我请叫我去复习:这也太过分了!!非法拘禁是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手动艾特网警!!不管管这种事吗?!!】
      【桃汁瑶瑶: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畅染大兄弟会被公司打压成那个样子了!原来都是某人施压想断绝他们的经济来源!呕,手段怎么这么下作!!】
      风暴中心的闻畅染翻看着一条条热评,托着尹行之的骨灰盒让他也看着:“是我们赢了。”
      “可我宁愿输掉它。”
      他低头亲吻透明的亚克力板,瘦的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带了几丝温柔的笑意:“那样,你还能陪在我身边。”
      骨灰到了他手中后,闻畅染清醒的时间明显增多,已经可以正常使用社交软件,情绪也控制得很好。
      他每天都会订一束百合放在床头,而同样摆在那里的,还有一束干枯的百合。
      “行之,我好想你。”

      ……

      转眼间半年光阴逝去,闻畅染终于获准可以自由活动,他没什么行李,只抱了骨灰盒、百合花,还有那只小熊。
      有媒体得知他出院的消息前来蹲守,希望能得到回应,但不论闪光灯怎么拍,问题多温和,语气多轻柔,他始终保持沉默,一步又一步,直到踏出他们的包围圈。
      那双好看的眼睛没了以往满怀希冀的光芒,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沉寂。
      没人再去打扰他,镜头里的闻畅染寂寞地向家走去,跨上准安河桥,将手中的花束抽出一支,放在尹行之跳河的地方。
      “我的行之喜欢百合花,要在这里留一枝。”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不那么开心的笑容,在原地站了很久。
      江水依旧汹涌,闻畅染放空了大脑,感受江面上拂过的清风。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跳河了。”
      ……沁人心脾的凉爽灌满衣袖,站在离江面最高的地方感受到的水汽与风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恐惧。
      “行之,你一直是我生活的支柱,没了你,我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你等等我。”

      ……

      后记
      六月三十日,晴
      和去年一样,畅染约我在准安河桥上见面,要我穿黑衣撑黑伞,我大概猜到他想干什么了,只是感到很遗憾。
      我亲眼看着他们在不同的年份,同样的日子,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时间坠入了准安江,都带着甜蜜满足的笑,都邀请我作为了见证者。
      我或许不是一个高水平的心理治疗师,因为我没能挽救他们的生命。
      但我尊重他们的选择,不论是生是死,是爱是恨。
      网络上流行这样一句话,双死就是he,我觉得这句话很对,至少能让结局显得不那么悲观。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曾经的故事,该过去的就过去吧,闻老破产入狱,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宝贝孙子也是他自找,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我当初也很建议畅染和他撕破脸。
      痛失所爱是锥心之痛,阴阳相隔是造化弄人,事情已成定局,不必再提。
      行之怅然,路兮尤远。
      记录人:孙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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