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再会》苏先生的鱼

5、重新认识一下

　　阳光明媚，在碧海蓝天上随意铺展开来，游艇上风景如画。

　　周承南拿了两罐啤酒在常晟身边坐下，问常晟：“都一晚上了，还没解决？”

　　常晟和多年女友闹了矛盾，是昨天到了日向以后的突发状况。

　　“嗯，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谁知道她什么意思？”又像是开玩笑似的，“难道也准备学那位，直接消失个七年？”

　　周承南也同样看向甲板上的秦周周。她今天穿的同样亮眼，背心外面套了一件罩衫，是很清凉的打扮。她正同谢聪、林穆、邱阳一众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聊着自己在国外读书时候的事情。

　　有没有那么好笑啊？都快笑成傻子了。

　　“你现在看她什么感觉？我看她一点也不像你描述的样子，说话声音很小、很文静、很容易脸红，哪个和她沾了边？”常晟说。

　　“没什么感觉。”在周承南看来，秦周周每一个地方都同当年不一样。长得就不一样了，高了一点，漂亮了一点，爱笑了一点，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一点。可哪里还有当年的影子？

　　“那就好，不然谢聪要伤心了，你看他眼睛都要粘在她身上了。”

　　“这有什么？爱喜欢谁喜欢谁，我可管不着。”

　　周承南喝了口酒，走回游艇内，内置ktv不知疲倦播着音乐，根本没人听。

　　周承南回溯残存的与秦周周相关的回忆，心想她或许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直接的，大胆的，热情的。可他记忆中那个秦周周，怯懦的，敏感的，自卑的，她真的存在过吗？

　　“怎么了？外面不好玩吗？”秦周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走近他，“你怎么总喜欢一个人呆着呀？”

　　像阴影里一道明媚的光。

　　周承南回过神来，也不知说什么：“你怎么……”

　　“我听说冰箱里有吃的，我过来拿点儿。”秦周周解释。

　　周承南起身，给她让出更多的位置过路，她突然笑着说：“你干吗总躲着我似的。”

　　“有吗？”

　　“有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是这样吗？现在的秦周周连喜欢也会轻易挂在嘴边调侃了。周承南看她的表情，是在笑，竟然是在同他开玩笑。

　　但秦周周很快又说了别的话，让刚才那句话显得无足轻重，“原来你们以前在白露中学那么风云，说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爸妈要一直把我放在女校。”

　　周承南好像听到有个人在他身边轻轻诉苦：“我要是也在白露就好了，我怎么不和你一个高中呢？”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好像有了重叠，但很快又发现不是。

　　秦周周的脸上一点儿过去的样子也没有，不管是她精致又漂亮的妆容，还是她口中漫不经心地调侃。

　　她笑着说：“你以前真有那么厉害？那你老师有没有联系过你，应该总是跟学生提起你吧，就那种……浪子回头？可是我完全想象不到你当时的样子呀，不读书，泡网吧什么跟你好像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周承南感觉房间里所有的阴影向他袭来，几乎要溺死在这阴影里呼吸困难。

　　起初他竟然会觉得秦周周是玩弄他的情感，她其实根本就是无情。

　　他脸上泛起苦笑，终于忍不住问秦周周：“说这么多，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可他现在又能给秦周周什么？

　　周承南的表情或许吓坏她，“我想……我就是听谢聪和姐夫说起你们那时候的事情，我觉得很好玩……”

　　好玩？那是谁，跟踪他又拦截他，亲近他又讨好他。这些她怎么就像全部忘记了般，拿曾经的一切当作笑谈。

　　“好玩吗？是耍我比较好玩吧？”

　　周承南甚至有些心灰意冷，在她面前，他或许根本就是没有过尊严吧？他几乎绝望了，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够不够呢？如果她想要的话，她应该知道的呀，他会掏出来的呀。

　　“你难道一定要我在你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还是你就想看我出丑，逼我承认我到现在还没忘了你？秦周周，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我和当年一样，重新被你耍一遍，像个傻子那样吗？”

　　秦周周愣在原地，但周承南却满是怒意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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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周周不是爱哭的人，她太开朗了，也太爱笑了。

　　但她却曾经有过一次，听一首歌停不下来地流泪。当时朋友们问她为什么哭，她说不出缘由。

　　现在她也哭了，但要问她为什么，她会说，因为自己心很痛。

　　不知道是因为周承南看她时眼里的厌烦，还是因为周承南说话时语气里的自我厌弃。

　　听到他们说，周承南以前在学校像个小霸王一样，谁都不敢惹他，她觉得很有意思。想到现在的周承南在大学里上班，又觉得更有意思。周承南就好像一个盲盒，能开出很多惊喜，她没办法不找他聊天。

　　可是周承南却觉得她在耍他，原来他不是不想和她做朋友，而是因为他好像到现在都一直没有忘记过她。和她的忘记不一样，周承南好像一直逼迫自己忘记。她的心很痛，连呼吸都难以自控地困难了起来，眼泪更是很夸张，哭到视线全部遮挡。

　　原来她第一眼便觉得周承南与众不同，这不是错觉，可为什么她并没有因为这个认知而开心？

　　有人敲船舱内的厕所门，她才强迫自己停下来。

　　打开门出来见常晟站在门外，倒是关心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又或者问的是：“没事吧？”

　　但在秦周周听来，这两个问题没什么区别，记不住也无所谓。

　　她摇摇头，又到厕所旁的化妆间去了。

　　镜子里的自己，四个字——惨不忍睹。

　　她不知道应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周承南，只觉得在他面前的自己实在很难堪。她没由来心生愧疚，又实在好奇，她当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耍他，她怎么会耍他呢？

　　常晟很快从厕所出来，秦周周喊住他：“喂，能不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男人耸耸肩，秦周周算他答应了。

　　两人一起走出船舱，秦周周小声问常晟：“他很讨厌我吧？”

　　“你不如问他。”

　　“他肯定觉得我莫名其妙，他那么讨厌我，我竟然还要缠着他，想要和他做朋友……”

　　常晟停住了脚步，双手插兜酷得很：“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很擅长吗？”

　　“擅长什么？”

　　“闯入他的生活，”常晟笑笑，“他去哪儿你去哪儿，骂不走，赶不跑，逃了今天逃不掉明天……你当时不就这样做的吗？”

　　“这不是变态吗？”

　　“你也承认你那时候变态了？”

　　秦周周被问的脸色刷白。

　　游艇开回到码头，秦周周下船便跟在周承南身后，她有太多问题想要亲口问周承南，可那人却根本只留一个背影给她。

　　她顾不上旁人，跑上前直接拉住周承南：“我想跟你谈谈。”

　　刚才找秦周周好几次都被冷冷回应的谢聪见了这幕，心情不佳，被常晟拉去了一旁。倒是邱阳和林穆手牵着手走来，见了这幕好奇心驱使，正准备开口，也被常晟一并拦住了。

　　“历史遗留问题。”常晟解释。

　　“能有什么问题？周周喜欢承南啊？”邱阳说。

　　“害，嫂子。”常晟正准备开口，谢聪打断了他，“你别瞎说，秦周周说了，和周承南只是旧识。”

　　“胖子，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当时女校有个女学生，你记得不记得啊？周承南为了她，是不是动不动就爽我们的约？”

　　林穆反应过来：“周周就是那个女学生啊？”

　　常晟只顾带着他们往酒店里走，决不回头，他觉得自己能帮的就这些了，他又不是瞎管闲事的主。

　　谢聪则难受的哇哇大叫：“为什么啊？旧情复燃吗？破镜重圆吗？现在不流行了，现在明明流行一见钟情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周承南也想问。

　　秦周周红着眼睛满脸愧疚站在他前面，他就活该心软吗？

　　他才不想再上当了，他望着秦周周放在自己手上的手，冷冷道：“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重新认识一下。”

　　虽然红着眼睛，却并不是害羞或者胆怯，声音也并不颤抖，只是非常坚定。

　　“我叫秦周周，今年23岁，虽然你现在还有点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但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