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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嫣红色的焉知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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祗风如堤,浩瀚江河,掀堑涛澜,巍巍河畔,端立着茕茕一纸素裙,飘摇雾熏,天地黯然,喑哑欲雨。
一夕须臾,睁见族人次屠戮殆尽,血染十里黄阜,砂砾尽作红土。纵使喝断平生功力,也难挽风雨亟倾。
彼时顾家正以中医闻名,素尔顾金枝曾问大母,中医药材最毒为哪味?
称药时玩笑答曰:“独活。”
顾金枝悟而笑。
如今,却是一语成谶,至如丧家之犬。方明独活一味,伤气耗血,攻之肺腑,直取七寸。顾金枝悟而泪。
这一味,太烈、太重、太腥,身不能负。
便负手而立河边,见青草绵延,年年岁岁,生生世世,死而复活,鲜艳夭生。
“等我——来生——”顾金枝袖内清风回荡,岸旁北飚回旋,和漫天雾尘银蛇乱舞,剑花星电,惊雷乍起,剑舞吹坠,淬着那柄灿漫星尘宝剑一共,砰然投入正泛潮的焉知河,更翻起攀天骇浪。
穹原之间,顷刻之际,乌云密布,金帛裂空,巨雷连地炸起,夷平千丈古道。
彻夜暴雨,山川姝洗,洪啸轰鸣不止。
夤夜,却见苍茫雨帘之下,一人悠然泛舟于江河之上,手执一盏清灯,幽幽望向边岸血腥绻褪城庄。
三百年后。阮稗集市街道。
“小姐,你等等我,行那么快让我好赶呵。”
“小桃你又偷懒,我自小以体弱得名,何来你追不上我一说。”她在前面左突右行,来回观望,集上任何新奇玩意,她都要挤到铺前看个究竟,活泼新鲜得紧。
“小姐小姐,怎地你平常温书习武就羸弱不能,玩耍逛集就如跳马钻猴?”小桃跟在身后气喘如牛。
“温书习武乃是日日平常之事,随时可为之,这阮稗族的摆展,可是一年仅一次难得一见的好风光。错过难过一年!”她继续撒欢似的跑着,要多咋呼就有多咋呼。小桃在后面追得大汗淋漓,也难望其项背。渐渐地,就跟丢了她的踪影。小桃急了,拼命地拨开人群,却只望见厚海人山茫茫,小姐无影无踪。小桃心急地向前挪,却被逐渐厚重起来的人群只挤得在人海中原地浪荡,半寸不再得动。
她只因着新奇好玩,便毫无顾忌地向前行着,一路眼花缭乱马蹄疾,等到回过神来时,已行出十里之外,身后人影稀疏,显然已不再集市之中。
她看到前面有两人争执拉拉扯扯的,便走到对面看热闹。
“我贩扁担三余年,日日在此从未移动,怎你今日就说这是你的地界?”
“荒唐,明明是我布商经营三余年在此,老主顾旬月光顾,皆能作证,不似你口说无凭,无赖耍泼!”
“这里行经皆是入关旅人,何来老主顾一说,都是往来生意,你真是信口雌黄!”
“虽是过往旅人为多,可这城墙之下数庄村民,频繁往来,不乏老主顾,何来雌黄?”
这二人争执不下,差点就要拳脚相见。
她刚想上前拦下,却被一苍色长衫之人抢占先机。
这位来客止住动手之拳,沉言道:“老乡,同为贾客,俱知和气生财,何必大动肝火以致拳脚相加?有误会解开即可。”
那商贾之流粗声粗气应道:“倒是个爱管闲事的,那你倒来说说,如何分辨真假?”
“简单。不必分辨真假。”
“那该如何……”
苍衫之人玉立挺身,如苍兰玉树,风度翩翩。他挥手一拂,“我买下你们的摊位,出个价吧。”
“你好大的口气!”其中一人气得脸红,“这是我赖以生存的家业,卖给你我喝西北风去吗!”
另一人倒是略一低吟,“我倒是有寻人接替之意,最近生意冷淡,客源渐稀,你出价几何?”
“依您满意。”
“五百两白银。”
周围看客发出了一阵嘘声。
“好!此处乃五百两的银票一份。敬上。”苍衣双手将那张银票递给那人。就在那人正要伸手接过时,他按住了那人的手腕。
“交付前,小生一事不明还要请教先生。”
“什么事快说。”
“您家可是祖传的布艺生意人?”
“是、是啊。”
“那您可是从织布、染布、制布顺序为之。”
“对、对啊。你有何不明?”
“那依您掌家之人身份,定是事必躬亲,样样参与?”
“你要说什么?”
“是或不是。”
在他紧紧的钳制之下,那人动弹不得,只得勉强承认,“对、对。”
“长年浸染布料之人,指尖必侵染颜色,为何先生您双手干干净净,丝毫不见侵染之象?”
那人已自知马脚毕露,开始瑟缩。
苍衣却继续诘问:“城中布艺皆以农户作坊为主,少见这种金色织缎,此中纹理本不是我大钟之作,应是阮稗成色,而阮稗的布商只受允从商于城中裸集,不允在城关布商。”他松开那人的手,踱步说道,“而先生却贩阮稗花色于城关,谎称为村落农户,妄图暂占摊铺倒手买卖牟利。这可是犯了大钟商法刑律要收监于牢期年的。”
那人转身要跑,苍衣男子腾空一翻,跃起将他踹倒在地。围观群众一片叫好。有人报了官,将那倒卖之人收束。
周围人渐渐散去,苍衣男子还在原地沉吟。她见他买了那卖扁担的农民一根扁担。
她甚是好奇,便走上前去:“少侠,小女子这厢有礼。”
苍衣男子回礼:“姑娘是?”
“小女子方才见少侠行侠仗义,干脆爽利,侠义心肠,又堪堪手段,实在佩服,却不知少侠为何又在此逗留光顾那卖扁担的老汉?”
“无甚,不过是方那撒泼之人推搡之间将其扁担撞倒,脏了几根,我正需要一根武器称手,顺手买了。”
她甚是感叹,仁心如此,却闭口不提,值得一交!
“小女子慨少侠风骨,在下顾金枝,城中顾家嫡女,敢问少侠姓名。是否可赏府上一坐。”
“姑娘谬赞,小生苍蓝,不过一介匹夫罢了。何劳姑娘费心。”
“少侠,今有一金枝乃小女赠予友人信物,今欲以此赠君,纳之可否?日后再见,可以之明志。”
“多谢姑娘美意。”苍蓝收下顾金枝从腰间抽出的金枝,收入袖帕之中。